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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疏五過論篇第七十七

《黃帝內經素問詳註直講全集》 · 清·高億


此言治有五過,治有四德,必悉知之,乃進精微也。

黃帝曰:嗚呼遠哉!閔閔乎若視深淵,若迎浮雲,視深淵尚可測,迎浮雲莫知其際。聖人之術,為萬民式,論裁志意,必有法則,循經守數,按循醫事,為萬民副,故事有五過四德,汝知之乎?雷公避席再拜曰:臣年幼小,蒙愚以惑,不聞五過與四德,比類形名,虛引其經,心無所對。

注:嗚呼,嘆辭。閔閔,立遠莫測之貌。術,醫道也。式,矜式。裁,裁度。法,法則。度,準則也。副,助也。五過四德,解見後。

講:黃帝曰:醫之為道,嗚呼遠哉!閔閔乎,若俯視在地之深淵,若仰迎在天之浮雲,然俯視深淵,尚在窺測,而仰迎浮雲,則莫知其邊際也。彼夫醫道,乃聖人濟世之術,為天下萬民所矜式者也。論其裁度人之志意,必有法度可守,準則可施。操斯術者,能循其經而不亂,守其數而不失,按循醫事,乃可為萬民之助。故其事有五過四德,汝也職司醫宗,亦知之否乎?雷公乃避席再拜而言曰:臣年幼小,加以蒙愚狂惑,不曾聞得五過四德,雖比類形名,亦不過受術誦書,虛引其經間之於心,實無所以為對也。

帝曰:凡未診病者,必問嘗貴後賤,雖不中邪,病從內生,名曰脫營;嘗富後貧,名曰失精;五氣留連,病有所並。醫工診之,不在臟腑,不變軀形,診之而疑,不知病名。身體日減,氣虛無精,病深無氣,灑灑然時驚,病深者,以其外耗於衛,內奪於營。良工所失,不知病情,此治之一過也。中,去聲。[批]脫血失精俱由內生,然卻不在乎臟腑,此工之所難辨也。

注:臟腑以內言,軀形以外言。灑灑,汗下驚恐貌。

講:黃帝曰:凡業醫者,當未診視其病之時,必先問之,蓋貴則尊榮,賤則憂辱。若人嘗先貴後賤,則中外失養,雖不中邪,而憂從中來,心血耗散,此病之從內生者也,名曰脫營。又富則膏粱,貧則藿食,若人嘗先富後貧,則精液難生,雖不中邪,而臟腑久虧,精氣難和,此病之從內傷者也,名曰失精。凡此兩等,俱屬內虛,內虛日久,五風之氣,因而客入,所以病遂留連,嘗與正氣相合而有所並也。所以醫工診之,內無臟腑之偏害,而病不在乎臟腑,外無形軀之變證,而病不見於形軀,診之而疑,終不知其病之為何名也。但見身體漸減,而不明其為脫血所致,氣虛無精,而不明其為失精所得。久之,其病深入,陽氣將脫,灑灑然,時作驚恐,陰之獨勝,於此極矣。究之病之所以之深者,以其氣虛而外耗於衛,血虛而內奪於營。良工失其所問,未得病之情由,以至於此,是治之一過也。

凡欲診病者,必問飲食居處,暴樂暴苦,始樂後苦,皆傷精氣,精氣竭絕,形體毀沮。暴怒傷陰,暴喜傷陽,厥氣上行,滿脈去形。愚醫治之,不知補瀉,不知病情,精華日脫,邪氣乃並,此治之二過也。樂,倶入聲。沮,七餘切。[批]飲食居處苦樂相循,刺中傷精傷氣,致生他患,亦不易知。

注:暴,猶乍也。毀沮者,毀敗沮溺也。去,猶脫也。

講:大凡欲診視人之病者,又必先問其人之飲食,或厚或薄;人之居處,或寒或暖;或乍樂乍苦,致有五志之過失;始樂後苦,致有憂忿之頓生。凡此數者,皆足以傷其精氣者也。久久精氣竭絕,形體遂為之毀沮。況肝志主怒而屬陰,暴怒則傷肝而氣消。心志主喜而屬陽,暴喜則傷心而氣緩。陰陽兩傷,是以氣通而上行,所以脈為之滿,形為之去也。此時若遇愚醫治之,不知何者當補,何者當瀉,並不知其變病之情由,妄行施治,久之精華日脫,邪氣乃並,病遂為之深矣,此治之二過也。

善為脈者,必以比類奇恆從容知之,為工而不知道,此診之不足貴,此治之三過也。[批]縱知診脈不知從容,失其比類,烏足為貴。

注:比,比例。類,推類。奇,謂奇病,無臟腑可考者。恆,謂常病,有臟腑經絡及四方之氣可徵者。從容,解見上篇。

講:大凡善為診脈者,必以其脈而比例之,以其脈而推類之,以審其邪正虛實,考其陰陽盛衰。無論奇病恆病,必先審其色之見於容貌者,或華,或澤,或憔,或悴,以辨其吉凶焉。凡此數者,知之則為良工,若徒知診脈而不明夫此道,雖診之亦不足貴,此治之三過也。

診有三常,必問貴賤,封君敗傷,及欲侯王。故貴脫勢,雖不中邪,精神內傷,身必敗亡。始富後貧,雖不傷邪,皮焦筋屈,痿躄為攣。醫不能嚴,不能動神,外為柔弱,亂至失常,病不能移,則醫事不行,此治之四過也。中,至聲。[批]診有三常,必問貴賤,嚴非動神,治心之要。

注:三常,謂貴賤、封君敗傷及希至王侯之類。封君,謂已曾受封為君者。故貴脫勢,言舊來世家,偶失勢分也。

講:凡診視病人,又有三常之法。蓋人之境遇,有榮枯得失之異,必問其人,或貴或賤,或前為封君而後遂敗傷,及欲希寵,而念切王侯者。境地各有不同,即如故家貴族,一旦失勢雖不中邪,而五內焦燥,精神因之內傷矣。內傷者,身必敗亡。又如始而富厚,厥後困貧,則肥甘之後,繼以糟粕,五液必為之乾枯矣。雖不傷邪,而皮亦未有不焦,筋亦未有不屈,且未有不痿躄而為攣者。醫者於此,當嚴禁其非,悚動其神,庶心病去,而身病可治。若不能嚴非,不能動神,徒外為柔弱以將順之,則內亂日至,是失其診視之常道也,則於病終不能移,於醫終不能行,此治之四過也。

凡診者,必知終始,有知餘緒,切脈問名,當合男女。離絕菀結,憂恐喜怒,五臟空虛,血氣離守。工不能知,何術之語。嘗富大傷,斬筋絕脈,身體復行,令澤不息。故傷敗結。留薄歸陽,膿積寒炅。粗工治之,亟刺陰陽,身體解散,四肢轉筋,死日有期。醫不能明,不問所發,惟言死日,亦為粗工,此治之五過也。炅,音炯。[批]境遇之始終,受病之餘緒,一有未知,皆不足以言醫也。

注:離,遠而去之也。絕,謂斷絕。菀結者,鬱氣固結而莫解也。離,守言不交也。令,善也。澤,華澤。息,止也。

講:大凡診病者,必知人之境遇,始終憂樂之不同,必知人之受病,餘緒原由之各異,切其脈之為何,問其證之為何。當合男女之氣血,而審其偏勝,如人平素有所愛慕,則必為之離絕,有所菀結,不使私慾錮蔽。蓋憂恐喜怒是為七傷,情重則傷正,久之五臟空虛,氣血為之離守而不交。凡此皆為工者之所當知也。若不能知其有何術之可言,亦終不得為善診者已。至若嘗富之人,雖內有大傷,筋如斬,脈如絕,而飲食豐隆,所以身體復行,令澤而不息,久之舊時傷損,積而至於精氣敗壞,血氣內結,邪氣留之,與正相薄,則歸於陽矣。於是膿血蓄積,寒熱往來,粗工治之,不辨其證,多亟刺之,由是陰陽兩傷,身體解散,四肢轉筋,則死日有期矣。若醫者不能明其受病之因,不問其病之所發,惟言死日何時者,亦為粗工,此治之五過也。

凡此五者,皆受術不通,人事不明也。故曰:聖人之治病也,必知天地陰陽,四時經紀,五臟六腑,雌雄表裡,刺灸砭石,毒藥所主,從容人事,以明經道,貴賤貧富,各異品理,問年少長,勇怯之理,審於部分,知病本始,八正九候,診必副矣。少,去聲。長,上聲。[批]此舉鬼臾區之言,以明醫道之不易,而五過之當知也。

注:五者,即上文五過也。經者,四時之常也。紀者,四時之序也。陰為雌,陽為雄,表為陽,裡為陰。分部,謂臟腑表裡,各有分部也。本,以血氣言。始,謂邪之初入也。八正者,八風之正氣。九候,九部之脈候也。

講:凡此五過者,皆於受術而不精,通於人事而未詳明者也。故鬼臾區曰:昔者聖人之治病也,必知天地陰陽之氣,必知四時之經紀之常,必知五臟六腑,孰為雌孰為雄,孰為表孰為裡,然後以刺灸、砭石、毒藥等法,主其病之所宜。又復從容於人事,以詳明其經道。其故何哉?蓋貴賤貧富苦樂不等,品理自各異也,少長勇怯,人事各有殊也。使非審其臟腑表裡所主之部分,又何以知其孰為本病,孰為始病,而八正九候,其氣不差,其脈不失,診病之下,必能副乎萬民之望哉!

治病之道,氣內為寶,循求其理,求之不得,過在表裡。守數據治,無失俞理,能行此術,終身不殆。不知俞理,五臟菀熱,癰發六腑,診病不審,是謂失常。謹守此治,與經相明,上經下經,揆度陰陽,奇恆五中,決以明堂,審於終始,可以橫行。[批]四德之要,行藥當知,凡為醫者,宜慎守也。

注:氣者,天地人相貫通而為一者也,故內為寶。守數,謂守其氣數之多少而不失也。上經,謂上部及經之在表者。下經,謂下部及經之在裡者。奇,異也。恆,常也。五中,猶五內。決,定也。明堂者,人君佈政之所,心為天君故亦謂之明堂。審終始者,謂審其病終,屬某髒之虛,始於何氣為邪也。

講:今夫治病之道本乎宗氣。蓋人之有宗氣,猶天地之有太極也。即如衛氣為陽,營氣為陰,二者皆屬於宗氣,亦猶太極之動而生陽,靜而生陰也。氣者,真人身內之寶也。治病者,苟知氣為身寶,則氣虛即必受邪,邪來必致傷氣,即循其風寒暑溼燥火,何氣為病,為之去其邪而補其正則得矣。若求之不得,即過在表裡不清,邪正而未得其宜。又當守其氣數之多少,據理以治,不失其俞理之淺深,能行此術出而治病,則終身無危殆之事矣。彼不知俞理之淺深者,則時氣之沉浮莫辨,是以刺深則傷其內,內傷則陽乘而內熱,刺淺則邪不能出,反入於內而裡熱,將見五臟菀熱,癰發六腑矣。故診病不審陰陽表裡及四時之氣者,是謂之失常。子當謹守此治法,與經義互相發明。無論上經下經,俱宜揆度陰陽,奇恆五中,並當決以明堂。果能審其病之所終,與夫病之所始,則陰陽虛實,燎如指掌,可以橫行於世而無阻滯矣。此四德之要也,子其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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