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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五常政大論篇第七十9

《黃帝內經素問詳註直講全集》 · 清·高億


講:由此觀之,寒主固守故化淳者,宜用鹹以治其陰;熱主舒散,故氣專者,宜用辛以治其陽,何也?蓋六氣所生之五味、五色、五治,俱本乎氣化之陰陽,故治之俱宜各從其類。古語云:司天在泉,其氣不及,而有宜補者,則察其氣之所在,從其氣而補之;司天在泉,其氣之太過,而有宜治者,則察其病之所在,逆其氣而治之。為補為治如此,究不外以病所在之處,視其寒熱盛衰而調和之。所以六氣有升而宜上取者,有降而宜下取者,有在裡而宜內取者,有在表而宜外取者,皆無非詳察其病之過。諒其病甚體壯,能受毒藥者,則以厚藥治之;病微體弱,不能受其毒藥者,則以薄藥治之。施治之法如此,正此化淳則鹹守,氣專則辛化,而俱治之之謂也。

氣反者,病在上,取之下;病在下,取之上;病在中,旁取之。治熱以寒,溫而行之;治寒以熱,涼而行之;治溫以清,冷而行之;治清以溫,熱而行之。故消之削之,吐之下之,補之瀉之,久新同法。[批]此舉六氣之反者,詳申其治也。

注:氣反,六氣之至,反其常時也。病在上者,如風性上升,則為巔頂之疾,風善行數變,傷風之甚,則反熱而入裡。取之下者,當取其下而洩之也。病在下者,如中溼則溼氣下行,寒應四末。取之上者,當取其上而汗之也。中者,脾胃也,如木乘土位,則中病。風應肝,肝主筋,四肢為筋之所束,故旁取之。皆權其反而治之也。寒以治熱,熱以治寒,清以治溫,溫以治清,此固正法也。而服藥之時,則有活法以行之。必須溫行涼行,冷行熱行,不使其過寒過熱,過清過溫,則不逆其味而適其病矣。消,消其積也。削,削其堅也。吐,吐其上焦之邪也。下,下其中焦之滯也。補,補其不足也。瀉,瀉其有餘也。不問病之新久,皆以此法治之,無餘蘊也。

講:上取,下取,內取,外取,以求其故,先哲之論,固如是已。然亦有反其氣而治者焉。如六氣之治,反其時而治者,病在上,則宜取其下而瀉之;病在下,則宜取其上而汗之;病在中則宜旁取之;以及治熱以寒,而服藥必須溫以行之;治寒以熱,而服藥必須涼以行之;治溫以清,而服藥必須冷以行之;治清以溫,而服藥必須熱以行之者,皆以順其病而使之易受也。然亦不可過寒、過熱、過溫、過清,而反助其病焉、故消其積,削其堅,吐其上焦之邪,下其中焦之滯,補其正之所不足,瀉其邪之所有餘。不問病之為新為久,皆同此一法以治之也。

帝曰:病在中而不實不堅,且聚且散奈何?
岐伯曰:悉乎哉問也!無積者求其髒,虛則補之,藥以祛之,食以隨之,行水漬之,和其中外,可使畢已。[批]病在裡,而無堅實可按,及聚散無常者,治其失法,萬難取效。

注:病在中,在裡也。不堅不實,聚散無常,非實邪也。在裡無積,求其何髒之受病,不足則補之,藥以祛其有餘之邪,邪去食進以調正氣,又外用藥之湯水以浸漬之,則藥食調其中,湯水治其外,使中外氣和病必已矣。講:黃帝曰:治病之法固如是已,然有病在裡,按之不實不堅,且或聚或散,而無常者,治之奈何?
岐伯對曰:悉乎哉問也!其不實不堅者,以其內無積也。其且聚且散者,以其病無定位也。凡遇此證,當求其病在何髒,邪屬何氣,審其髒氣之不足而虛者則從而補之,見其髒之為邪所克者,則用藥以祛之。且順其欲而與之以食,使食隨藥進,以養胃氣,更外用行藥之湯水以漬之。庶能調和其中外,可使中外氣和,而病為之盡愈已。

帝曰:有毒無毒,服有約乎?
岐伯曰:病有久新,方有大小,有毒無毒,固宜常制矣。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無毒治病,十去其九,谷肉果菜,食養盡之,無使過之,傷其正也。不盡,行復如法,必先歲氣,無伐天和,無盛盛,無虛虛,而遺人夭殃,無致邪,無失正,絕人長命。[批]治法方宜雖各不同,然必需從此論,斟酌行之,而不失其邪正虛實,乃不絕人長命也。

注:有毒無毒之藥,服有定製否也?病有不同,用藥亦異,病之甚者方大,病之微者方小,此有一定之常制也。又當視其大毒常毒有毒無毒治之者,或去其六七,或其八九。則當用谷肉果菜以養之,即《髒氣法時論》所謂毒藥攻邪,五穀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是也。如法,如前治之法也。且每歲有六氣之分,當歲之氣有偏勝,人病因之治之者,因氣治病,無妄伐天真沖和之元氣也。無盛盛者,謂邪盛不宜再固,再固則邪氣愈盛矣。無虛虛者,謂正氣不宜再攻,再攻則正氣愈衰矣,夭殃豈能免乎?所謂致邪者,謂盛者再盛,是致其邪也。所謂失正者,謂虛者再虛,是失其正也。命烏能長保乎?此深言治病邪正不得宜,皆治者之咎。

講:黃帝曰:凡藥之有毒無毒,服之亦有定製否乎?
岐伯對曰:病有新久之不同,為病久而甚者方宜大,病新而微者方宜小。其有毒無毒,用藥之方,夫固有常制矣。如大毒之藥,十分之病,一方可以去其六;常毒之藥,十分之病,一方可以去其七;小毒之藥,十分之病,一方可以去其八;無毒之藥,十分之病,一方可以去其九。然究不可過用也,以大毒之藥,治病藥性太烈,為傷必多,病去其六,即可止而勿服矣。常毒之藥,較大毒而稍減其性焉,病去七分,亦可止而勿服矣。至若小毒之藥,則性和平病去八九分,皆可服之,亦必病去八九分,乃可去之。治病者,宜斟酌也。至若用毒藥以攻其邪,則必用五穀以為養,五畜以為益,五果以為助,五菜以為充,食之養之,隨其所欲而盡之,然亦無使之太過,以傷其正也。在藥食既久,病已全愈者,固不必言已,若病猶未盡,是不得不再為調治,其行藥之功,復如前法,正氣決不可傷。必先知六氣所在,與主歲之氣為何如,從而調之,無傷天真沖和之氣焉。凡邪盛者,無使再盛,凡正虛者,無使再虛,慎毋於補瀉之中而遺人以夭殃也。無邪者無致其邪,正虛者無失其正,慎毋昧虛實而絕人長命也。

帝曰:其久病者,有氣從不康,病去而瘠,奈何?
岐伯曰:昭乎哉聖人之問也!化不可代,時不可違。夫經絡以通,血氣以從,復其不足,與眾齊同,養之和之,靜以待時,謹守其氣,無使傾移,其形乃彰,生氣以長,命曰聖王。故《大要》曰:無代化,無違時,必養必和,待其來複,此之謂也。

帝曰:善。[批]病久而氣從不康,病去而弱不強者,皆正氣未復之故,宜依此論培養之。

注:氣從不康者,謂氣順猶不安。病去而瘠者,謂病去猶痿弱也。化者,天地自然之氣化,人之所以為生者,不可以人力代之,必俟其時之自至,而切勿違天也。養生之道,既經絡流通,血氣順從,其不足之髒,必須復之,與他髒之足者等,攝養調和,靜以待其時。至守其不足之氣,毋傾移而敗之,則形自彰而不瘠,生氣得以長久也。

講:黃帝曰:人有其病已久者,已順其氣而猶不安康,已去其病而猶見瘠弱者,奈何?
岐伯對曰:昭乎哉,聖人之問也!此天地自然之氣化,不可以人力代之者也,必俟其時之自至,其病自愈,切不可自逞聰明,反其天地成敗之時,而過以違用也。況夫久病而不康,病去而猶瘠者,其經絡已無復有邪之凝滯而通矣。其血氣已無復有邪之亢害而從矣,不過正氣不足,猶未復耳。斯時也,亦第舉其本髒之不足者與同諸髒,同為攝養,同為調和,靜以待其時之至謹守其不足之氣,無使傾移耗敗,則其形體自漸次而乃彰矣,其生氣亦漸次而以長矣。如是攝生非愚賤所能,非上根賢者之聖王不能也。所以《養生大要》曰:無以人功,強代造化,無以私智,強違天時,必養其不足,必和其眾氣,以待其真氣之來複。正此之謂也。黃帝曰:善哉言乎!蔑以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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