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六節藏象論篇第九
此言六六之節,以成一歲,為勝為變,各有所主,人身藏象,亦復如是也。
黃帝問曰:餘聞天以六六之節,以成一歲,人以九九制會,計人亦有三百六十五節,以為天地,久矣。不知其所謂也?
岐伯對曰:昭乎哉問也,請遂言之。夫六六之節,九九制會者,所以正天之度、氣之數也。天度者,所以制日月之行也;氣數者,所以紀化生之用也。[批]冬至由陰而行陽,日漸長而物生長。夏至由陽而行陰,日漸短而物收藏。以陽之二九,合為四九而總之,尤天度、氣數之昭著者也。
注:六六之節者,六甲一週為一節,六甲有六節,共成一歲。九九,分冬夏二至,冬至陽九九,以紀萬物之生成;夏至陰九九,以紀萬物之化藏。制,節度也,又御也。會,會通,又合也。人稟陰陽之氣而成形,以陽之二九、陰之二九,合四九之度數而總計,亦有三百六十五骨節以應之也。其餘五節者,以應四九之餘數也,此人之同於天地也。昭,明也。制日月,猶以日月為準也。紀,計也。
講:黃帝問曰:餘聞古之人有言曰:天以六六之節,周而至於六六三百六十日,以成一歲。人即以二至之二九,合而至於四九三百六十數,以御通之,兼計人之一身,亦有三百六十五節,以自為一小天地。久矣夫,吾不知其所謂也。
岐伯對曰:明乎哉,帝之所問也。今請為帝盡言之:夫六六之節者,所以正天之常度也。九九制會者,所以正氣之常數也。天度者,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所以準制日月遲速之行度也。氣數者,五日為候,三候為氣,一歲二十有四氣,所以計萬物化化生生之早暮也。夫豈有他道哉?
天為陽,地為陰;日為陽,月為陰;行有分紀,周有道理。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而有奇焉,故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歲,積氣餘而盈閏矣。立端於始,表正於中,推餘於終,而天度畢矣。[批]六六之節,所以正天之度,而制日月之行者此也。
注:行有分紀,謂日月之行各有分野紀度。周有道理,謂日月周天常有九道條理。積,累也。盈,滿也。畢,終也。
講:今夫天者,清陽之氣;地者,濁陰之體。日者,眾陽之宗;月者,太陰之象。其行也,各有分紀;其周也,各有道理。彼周天橫一百七萬九百一十三里,經三十五萬六千九百七十一里,為周天之全數也。其體至健,繞地左旋,晝夜一週行三百六十五度又過一度二百三十五分,是天之行捷也。日行不及天之一度,自今年冬至,至明年冬至,方為一周天,實計三百六十五日零三時,始與天會。而論一歲止有三百六十日,更有五日零三時,無所歸著,是為日行之餘分,所謂氣盈也。日行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常以二十九日中弦,與日合於朔。每月又有半日弱,無所歸著,是為月行之餘分,所謂朔虛也。所以於日盈、月虛分出月之大小,積而至三百六十五日,而成一歲。於氣盈朔虛中,積其氣之奇,餘久而得三十有六日,乃置一閏焉。然每歲十二月,甲子朔,夜半冬至,為元端之始。其時日、月、五星,皆起於牽牛初度,更無餘分,即當以此為步佔之端,而立天道之造端於其始焉。每歲月前十二節謂之節氣,月後十二節謂之中氣。中氣者,月月皆有,惟閏獨無。非閏之獨無中氣也,蓋天度以斗柄表正中氣,其時指於丙辰之間。故閏前一月,中氣在晦,閏後一月,中氣在朔,而值閏之月,止有節氣,而無中氣也。欲知日月之餘分有定,歲中之置閏不差,又當表正於中氣之所在焉。每歲有二十四氣,每氣皆十五日二十五刻,其曰日之十五日者,氣之正也,月之二十五刻,氣之餘也。推餘之數,每歲常餘十一日弱,故三年一閏,五年再閏,十九年而置七閏,謂之一章。至是而天無餘氣,氣無餘分,而推餘之數,乃終極矣,而天之常度亦畢矣,豈難知之?
帝曰:餘已聞天度矣,願聞氣數,何以合之?
岐伯曰:天以六六為節,地以九九制會,天有十日,日六竟而周甲,甲六覆而終歲,三百六十日法也。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於陰陽,其氣九州九竅,皆通乎天氣。故其生五,其氣三,三而成天,三而成地,三而成人,三而三之,合則為九,九分為九野。九野為九藏,故形藏四,神藏五。[批]形藏四者,鼻藏氣、口藏味、耳藏聲、目藏色也。神藏五者,心藏神,肝藏魂,脾藏意,肺藏魄,腎藏志也。合為九藏以應之也。[批]九九制會。所以正氣之數,而正化生之用者此也。已,上聲。藏,俱平聲。
注:十日,以甲乙丙丁之十天干言。竟,終也。終,謂極也。復,返也。九州九竅,俱解見前。
講:黃帝曰:餘已得聞天之常度矣,今願聞氣之常數,何以與天度相合也?
岐伯曰:天以六六三百六十日為歲節,地即以四九三百六十數為制度,而會通之。蓋天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之十日,十日必六竟而始週一甲,甲子必六復而始終一歲,此歲必以三百六十日為定法也。然自古以來,能通天氣者,即得生之本者也。生於何本?本乎陽九九、陰九九之二氣也。其氣外應九州,內應九竅,皆奉天而通乎天氣也。所以其化生也,則有五行,其受氣也,則有三陰三陽。氣聚成形,三才肇立。於是天有三陰三陽之氣以化生,而成乾健之德;地有三陰三陽之氣以資形,而成坤厚之德;人稟三陰三陽之氣,以參贊位育,而成剛柔之德,三才各具一三矣。使各以其三而三之,並舉三三而合之,不即為九數乎?以天地之九數,從而九分之,則為九野。以九野而驗之,於人則為九髒,故人之生也,耳目口鼻,形藏有其四;肝心脾肺腎,神藏有其五。合形與神,乃為九藏,以應三陰三陽之氣也。
帝曰:餘已聞六六之節、九九之會矣,夫子言積氣盈閏,願聞何謂氣,請夫子發矇解惑焉。
岐伯曰:此上帝之所秘,先師傳之也。
帝曰:請遂聞之。
岐伯曰:五日謂之候,三候謂之氣,六氣謂之時,四時謂之歲,而各從其主治焉。五運相襲,而皆治之,終期之時,週而復始,時立氣布,如環無端,候亦同法,故曰:不知年之所加,氣之盛衰,虛實之所起,不可以為工矣。已,上聲。[批]氣之一字,天人相通,陰陽盛衰,如環無端。揆以天度,審以人事,因其勝衰,定其虛實,自五運之相襲,天氣之相乘,可瞭然矣。
注:蒙,蔽也。惑,疑也。襲,承襲。工,即業醫者。
講:黃帝曰:餘已聞六六成歲之節、九九御氣之會矣。然夫子會有積氣餘而盈閏之言,願聞何者謂之氣也。請夫子啟發我之矇昧,而解釋我之疑惑焉。
岐伯對曰:此上古帝王之所秘而不傳,而先哲師保乃傳之者也。黃帝曰:既上帝秘而先師傳,今請夫子悉言之,而使我得以盡聞之。
岐伯對曰:未有氣,先有候,必有氣,乃有時。彼一歲之中,三百六十日,而有七十二候,是五日乃謂之一候也。七十二候,而有二十四氣,是三候乃謂之一氣也。二十四氣,而約之以四時,是六氣乃謂之一時也。四時而歸之一歲,是必分為四時,乃可合為一歲也。然其中為候、為氣、為時,各有陰陽之不同,即各有物生脈應之不等,當各從其候氣時歲,而主治焉。至於五行運化之氣,各相承襲於六氣之中者,亦皆從其候、氣、時、歲而分治之。他如滿足一歲,而為終期之日,氣候一週,又復如初其時。仍如前之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因氣以立時,其氣仍如前之雨水、驚蟄、春分、清明,應候以布氣,以次相承,如環轉之無端。以及審候之法,亦與時之立、氣之布,循環不已,而相同焉。故古語云:不知當年大運既立,司天在泉之所加臨,其氣或盛或衰,或虛或實之所由起,不可以為醫矣。
帝曰:五運終始,如環無端,其太過不及何如?
岐伯曰:五運更立,各有所勝,盛虛之變,此其常也。
帝曰:平氣何如?
岐伯曰:無過者也。
帝曰:太過不及奈何?
岐伯曰:在經有也。[批]太過不及,本經自有,專詳本經,得其要矣。
注:無過者,不失其常候也。在經有之,謂在本經自有之也,審氣即知,無庸深辨者。
講:黃帝曰:五行運化之氣,其終而復始者,既如環轉之無端矣。而其間有太過焉,有不及焉,其道何如?
岐伯對曰:五行運化之氣,迭更而立,為陰為陽,本各有所偏勝。有偏勝,即有盛衰,有盛衰,即有太過不及之變,此天道之常也。夫何難知?黃帝曰:所謂平氣者何如?
岐伯對曰:不失常候而無過者是也。黃帝曰:如太過不及奈何?
岐伯對曰:在本經自有之也。
帝曰:何謂所勝?
岐伯曰:春勝長夏,長夏勝冬,冬勝夏,夏勝秋,秋勝春,所謂得五行時之勝,各以氣命其藏。長,平聲。藏,去聲。[批]以氣命其髒,即以風氣命其肝,使克脾土,火氣命其心,使克肺金之類也。
注:五行以時相勝,而在人,則各以其時之勝氣,命其所主之髒氣,使之出位以侮人,如肝勝脾,脾勝腎,腎勝心,心勝肺,肺勝肝是已。
講:黃帝曰:何謂氣有所勝?
岐伯對曰:所勝者,謂時至氣勝,則克所不勝矣。彼如春屬木,長夏屬土,木勝克土,當春木旺,為溫風甚,則脾土必受其邪。冬屬水,土勝克水,當長夏土旺,而溼氣甚,則腎水必受其邪。夏屬火,水勝克火,當冬水旺,而寒氣甚,則心火必受其邪。秋屬金,火勝克金,當夏火旺,而熱氣甚,則肺金必受其邪。春屬木,金勝克木,當秋金旺,而燥氣甚,則肝木必受其邪。所謂得五行旺時之氣,各以其時氣,命其髒氣,使之乘侮於人者此也。
帝曰:何以知其勝?
岐伯曰:求其至也,皆歸始春,未至而至,此謂太過,則薄所不勝,而乘所勝也,命曰氣淫。至而不至,此謂不及,則所勝妄行而所生受病,所不勝薄之也,命曰氣迫。所謂求其至者,氣至應時也,謹候其時,氣可與期,失時反候,五治不分,邪僻內生,工不能禁也。分,平聲。[批]氣淫者太過,氣迫者不及,邪僻內生者,失時反候,畢氣致戾,宜善審也。
注:至,到也。歸始春者,謂四時始於春,可即此一氣以為例也,未至以時言,而至以氣言。所謂求其至者,實按春夏秋冬之時,以應溫熱涼寒之氣也。苟失時反候,難禁邪僻之不生,工宜慎之。
講:黃帝曰:其氣之勝,又何以知之?
岐伯對曰:欲知其氣之所來而勝,先求其氣之值時而至;欲求其氣之值時而至,先審其時之所自而始。春為歲首,即時之所始也。求得其始,則後此之繼春溫而至者,無論其為夏之熱、秋之涼、冬之寒,其所求皆同歸於始春之例也。但四時各主一氣,時至氣至,是謂平氣,無太過,無不及,復何有勝不勝之患哉?而無如有未至而至,與至而不至者焉。其時未至,而氣先至者,此所值之氣有餘,而謂之太過也。太過則必薄侮其已之所不勝,而乘其已之所能勝也,恃其勝而淫濫無制,是氣之淫也,爰命其名曰氣淫。其時已至,而氣不至者,此所值之氣不足,而謂之不及也。不及則所勝我者乘我,而我生者受病,與我所不勝者妄行,而我亦受其薄侮也。因不勝而眾氣迫脅,是氣之迫也,爰命其名曰氣迫。然我所謂求其至者,非太過之先時而至,不及之踰時不至,實氣之至,適應乎時之至也。然氣有其候,能謹準夫五日之候。於其春、夏、秋、冬之時,則候其氣至,自溫、熱、涼、寒之氣,可許如期而至。而如其失六氣為時之用,反五日為候之常,則五運之治化不分。吾恐邪僻內生,人莫知其為何氣所中,雖工於醫者,亦不能禁之使不勝也。甚矣哉,時之不可有失,候之不可或反也。
帝曰:有不襲乎?
岐伯曰:蒼天之氣,不得無常也,氣之不襲,是謂非常,非常則變矣。[批]五行之氣,本相承襲,一有不襲,即為邪變。
注;常者,四時一定不易之期。非常,則有太過不及之失。既失其常,必有所害,雖欲無邪氣之變,不可得矣。
講:黃帝曰:五行之氣,本相承襲,而如其有不相承襲者乎,其故何也?
岐伯對曰:五行之氣,分應四時,四時之氣,本於蒼天,蒼天之氣,流行不息,週而復始,其溫、熱、涼、寒,以次相承,不得謂無常度也。其氣之有不襲者,是謂失其度,而非天之常。非常,則非應時而至之平氣,實變而為不正之邪氣矣。
帝曰:非常而變奈何?
岐伯曰:變至則病,所勝則微,所不勝則甚,因而重感於邪則死矣。[批]變氣亦有勝不勝者,變氣勝,則當時之正氣必虛而不能勝;變氣不勝,則當時之正氣必實而能勝。故非其時則微,當其時則甚也。重,平聲。
注:所勝則微,如當春而遇土氣之變,我之木氣猶足以勝之,故病微。所不勝則甚,如當春而得金氣之變,我之木不足以勝之,故病甚。餘可類推。
講:黃帝曰:夫氣至非常而變,其奈之何?
岐伯對曰:變氣至,與時相違,其人中之,則必為病。在當旺時之正氣所能勝者,則變氣微,而病亦微;在當旺時之正氣所不能勝者,則變氣甚,而病亦甚。若因其變之為病,而復重感他邪,則傷而又傷,此必死之症矣。故謂非變氣能勝之時,則其為害也微;當變氣所勝之時,則其為害也甚矣。
帝曰:善。餘聞氣合而有形,因變以正名,天地之運,陰陽之化,其於萬物,孰少孰多,可得聞乎?
岐伯曰:悉乎哉問也,天至廣不可度,地至大不可量,大神靈問,請陳其方。草生五色,五色之變,不可勝視,草生五味,五味之美,不可勝極,嗜慾不同,各有所通。度,入聲。[批]色之變,味之美,嗜慾之所起,即嗜慾之所由分也。然有一色,必有一色之利,有一味,必有一味之益,反之則失其用而不能相通也。
注:氣合而有形者,謂陰陽二氣交合為一,乃生此有形之物也。因變以正名者,謂萬物化生,各因其所變之形,以正肖形之名也。孰多孰少,言何者為陽中之陰,何者為陰中之陽,其得此陰陽之氣,孰有餘而多,孰不足而少也。度,測度。量,較量。不同,不齊也。
講:帝曰:善哉,夫子之言乎。然我亦嘗聞萬物本二氣之交合,絪縕化生,而始有其形。萬物因二氣之變化,迭相生息,以得正其名如此。不知天地之默運,陰陽之造化,其在於萬物者,果孰為得陰陽之氣少,孰為得陰陽之氣多也,可得聞乎?
岐伯對曰:悉乎哉,帝之問也。天位乎上,其用至廣,不可以多少度;地位乎下,其體至大,不可以多少量。彼萬物處天地之中,而備廣大之體用,又豈可以多少度量乎?大矣哉!天地陰陽之間,非神而靈之者,孰能問此?今試請陳其方,而略言之。今夫二氣之變也,難以悉數,萬物之眾也,豈能備陳?則甚矣,通微窮變之論,言氣不如言物,言大不如言小也。不見夫草乎?彼草之生也,有五色,而五色之變,則不可以勝視。草之生也,有五味,而五味之美,則不可以勝極。由色與味而推廣之,其變也,又豈可以勝計哉?然人之嗜慾有所不同,故其氣與運化相通,亦各有其所也,知此則知陰陽之多寡矣。
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五氣入鼻,藏於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聲能彰。五味入口,藏於腸胃,味有所藏,以養五氣,氣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批]味有所藏者,謂五味各歸所喜。如酸入肝,苦入心,甘入脾,辛入肺,鹹入腎之類。蓋味入其髒,日相資養,以和髒氣,髒得其養,氣得其和,則津由之化,氣由之生矣。
注:人得天地之氣味以養,則吾一身之氣味,皆天地之氣味,而氣有不和者乎?而神有不生者乎?
講:況天養人以陽,其食人則以臊、焦、香、腥、腐之五氣;地養人以陰,其食人則以酸、苦、甘、辛、鹹之五味。五氣者入於鼻,而藏於心肺間者也。心主血,肺主氣,血氣調和,形聲俱妙。故天以五氣食人,而人之得此五氣以自榮者,外焉能使五色修明,而五音孔彰也。五味者,入於口而藏於腸胃中者也,以所藏資所養,故地以五味食人,而人之得此五味以自養者,內焉能使味有所藏,而氣得其養也。由是食氣與味,陰陽交養,而二氣和矣。氣和而後生生,生生則津液相成,陰陽妙合,精神即從之而強矣。
帝曰:藏象何如?
岐伯曰:心者,生之本,神之變也,其華在面,其充在血脈,為陽中之太陽,通於夏氣。肺者,氣之本,魄之處也,其華在毛,其充在皮,為陽中之太陰,通於秋氣。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其華在發,其充在骨,為陰中之少陰,通於冬氣。肝者,罷極之本,魂之居也,其華在爪,其充在筋,以生血氣,[批]肝藏血,固能生血,其曰生氣者,蓋取血榮則氣充之義也。其味酸,其色蒼,此為陽中之少陽,通於春氣。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者,倉廩之本,營之居也,名曰器,能化糟粕轉味而入出者也,其華在唇四白,其充在肌,其味甘,其色黃,此至陰之類通於土氣。凡十一藏,取決於膽也。藏,去聲。[批]十一髒取決於膽者,以膽主中正而直行者也。
注:五臟之中獨肝與脾,言味言色者,以肝為五臟之長,脾為五臟之母故也。器者,言胃與大腸等盛貯水谷,猶器皿之能受物也,故名曰器。四白,唇之上下左右白肉也。
講:黃帝曰:髒之為象而見於外者何如?
岐伯對曰:心臟者,長生之本,元神之變也,其華澤在人頭面,其充養在人血脈,為陽中之太陽,屬火而通於夏氣者也。肺臟者,氣之本,藏魄之處也,其華澤在人毫毛,其充養在人皮膚,為陽中之太陰,屬金而通於秋氣者也。腎臟者,閉藏之本,藏精之處也,其華澤在腦之發,其充養在體之骨,為陰中之少陰,屬水而通於冬氣者也。若夫肝臟者,謀慮出乎其中,運動出乎其中,則罷極之本,精魂之居也,其華澤則在筋所餘之爪,其充養則在肝所生之筋,能藏心之血,以制肺之氣,且使肺之氣,以配心之血,流行上下,以生內外之血氣者也。其味酸,其色蒼,氣上升而主生髮,此所以為陽中之少陽,屬木而通於春氣者也。至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等髒者,皆消受水谷,而為營所出居之位,謂非倉廩之本,營之所居乎?其名曰器者,以其能傳化水谷之糟粕,轉五味而出入者也。其華澤在唇之四白,其充養在體之肌肉,其味則土之味為甘,其色則土之色為黃。太陰主土,此所以六髒皆為至陰之類,屬土而通於土氣者也。凡此十一髒者,雖各有所主,而髒之所發,不能自決,猶必取決於中正、剛斷、果敢、直行之膽焉。陰陽之藏象止此矣,有何難知哉?
故人迎一盛,病在少陽;二盛病在太陽;三盛病在陽明;四盛已上,為格陽。寸口一盛,病在厥陰;二盛病在少陰;三盛病在太陰;四盛已上,為關陰;人迎與寸口俱盛,四倍已上為關格。關格之脈,羸不能極於天地之精氣,則死矣。已,俱上聲。[批]人迎候陽,寸口候陰,孰勝孰偏,於此驗之。至若陰陽離絕,病在不治者,則又人迎與寸口同盛,也不可不知。
注:陰陽之脈,盛極而至四倍已上,則陽盛極者,陰必絕。陰盛極者,陽必絕,雖欲不敗壞精氣而死,而不得也。
講:有陰陽之藏象,即有陰陽之脈象。脈也者,根乎髒者也。欲知髒之偏勝,必先察其脈之盛衰。故左手關上寸口,謂之人迎,以候陽者也。若人迎脈一盛則為少陽有餘,其病即在少陽。人迎脈二盛,則為太陽有餘,其病即在太陽。人迎脈三盛,則為陽明者有餘,其病即在陽明。甚而人迎之脈,至於四盛已上,則陽氣盛極矣,是為陽格。陽格者,食不得入。右手關上寸口,謂之氣口,以候陰者也。若氣口脈一盛,則為厥陰有餘,其病即在厥陰。氣口脈二盛,則為少陰有餘,其病即在少陰。氣口脈三盛,則為太陰有餘,其病即在太陰,甚而氣口之脈。至於四盛已上,則陰氣盛極矣,是為關陰。關陰者,不得小便。若人迎與氣口,左右手之兩寸脈皆盛。至於四倍已上則陰陽離絕,氣不相通,是為關格矣。病在見此關格之脈則陰陽二氣,羸敗極矣。必不能盡於天地所與之精氣,以終其年壽,而為即死之候也。
黃帝問曰:餘聞天以六六之節,以成一歲,人以九九制會,計人亦有三百六十五節,以為天地,久矣。不知其所謂也?
岐伯對曰:昭乎哉問也,請遂言之。夫六六之節,九九制會者,所以正天之度、氣之數也。天度者,所以制日月之行也;氣數者,所以紀化生之用也。[批]冬至由陰而行陽,日漸長而物生長。夏至由陽而行陰,日漸短而物收藏。以陽之二九,合為四九而總之,尤天度、氣數之昭著者也。
注:六六之節者,六甲一週為一節,六甲有六節,共成一歲。九九,分冬夏二至,冬至陽九九,以紀萬物之生成;夏至陰九九,以紀萬物之化藏。制,節度也,又御也。會,會通,又合也。人稟陰陽之氣而成形,以陽之二九、陰之二九,合四九之度數而總計,亦有三百六十五骨節以應之也。其餘五節者,以應四九之餘數也,此人之同於天地也。昭,明也。制日月,猶以日月為準也。紀,計也。
講:黃帝問曰:餘聞古之人有言曰:天以六六之節,周而至於六六三百六十日,以成一歲。人即以二至之二九,合而至於四九三百六十數,以御通之,兼計人之一身,亦有三百六十五節,以自為一小天地。久矣夫,吾不知其所謂也。
岐伯對曰:明乎哉,帝之所問也。今請為帝盡言之:夫六六之節者,所以正天之常度也。九九制會者,所以正氣之常數也。天度者,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所以準制日月遲速之行度也。氣數者,五日為候,三候為氣,一歲二十有四氣,所以計萬物化化生生之早暮也。夫豈有他道哉?
天為陽,地為陰;日為陽,月為陰;行有分紀,周有道理。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而有奇焉,故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歲,積氣餘而盈閏矣。立端於始,表正於中,推餘於終,而天度畢矣。[批]六六之節,所以正天之度,而制日月之行者此也。
注:行有分紀,謂日月之行各有分野紀度。周有道理,謂日月周天常有九道條理。積,累也。盈,滿也。畢,終也。
講:今夫天者,清陽之氣;地者,濁陰之體。日者,眾陽之宗;月者,太陰之象。其行也,各有分紀;其周也,各有道理。彼周天橫一百七萬九百一十三里,經三十五萬六千九百七十一里,為周天之全數也。其體至健,繞地左旋,晝夜一週行三百六十五度又過一度二百三十五分,是天之行捷也。日行不及天之一度,自今年冬至,至明年冬至,方為一周天,實計三百六十五日零三時,始與天會。而論一歲止有三百六十日,更有五日零三時,無所歸著,是為日行之餘分,所謂氣盈也。日行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常以二十九日中弦,與日合於朔。每月又有半日弱,無所歸著,是為月行之餘分,所謂朔虛也。所以於日盈、月虛分出月之大小,積而至三百六十五日,而成一歲。於氣盈朔虛中,積其氣之奇,餘久而得三十有六日,乃置一閏焉。然每歲十二月,甲子朔,夜半冬至,為元端之始。其時日、月、五星,皆起於牽牛初度,更無餘分,即當以此為步佔之端,而立天道之造端於其始焉。每歲月前十二節謂之節氣,月後十二節謂之中氣。中氣者,月月皆有,惟閏獨無。非閏之獨無中氣也,蓋天度以斗柄表正中氣,其時指於丙辰之間。故閏前一月,中氣在晦,閏後一月,中氣在朔,而值閏之月,止有節氣,而無中氣也。欲知日月之餘分有定,歲中之置閏不差,又當表正於中氣之所在焉。每歲有二十四氣,每氣皆十五日二十五刻,其曰日之十五日者,氣之正也,月之二十五刻,氣之餘也。推餘之數,每歲常餘十一日弱,故三年一閏,五年再閏,十九年而置七閏,謂之一章。至是而天無餘氣,氣無餘分,而推餘之數,乃終極矣,而天之常度亦畢矣,豈難知之?
帝曰:餘已聞天度矣,願聞氣數,何以合之?
岐伯曰:天以六六為節,地以九九制會,天有十日,日六竟而周甲,甲六覆而終歲,三百六十日法也。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於陰陽,其氣九州九竅,皆通乎天氣。故其生五,其氣三,三而成天,三而成地,三而成人,三而三之,合則為九,九分為九野。九野為九藏,故形藏四,神藏五。[批]形藏四者,鼻藏氣、口藏味、耳藏聲、目藏色也。神藏五者,心藏神,肝藏魂,脾藏意,肺藏魄,腎藏志也。合為九藏以應之也。[批]九九制會。所以正氣之數,而正化生之用者此也。已,上聲。藏,俱平聲。
注:十日,以甲乙丙丁之十天干言。竟,終也。終,謂極也。復,返也。九州九竅,俱解見前。
講:黃帝曰:餘已得聞天之常度矣,今願聞氣之常數,何以與天度相合也?
岐伯曰:天以六六三百六十日為歲節,地即以四九三百六十數為制度,而會通之。蓋天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之十日,十日必六竟而始週一甲,甲子必六復而始終一歲,此歲必以三百六十日為定法也。然自古以來,能通天氣者,即得生之本者也。生於何本?本乎陽九九、陰九九之二氣也。其氣外應九州,內應九竅,皆奉天而通乎天氣也。所以其化生也,則有五行,其受氣也,則有三陰三陽。氣聚成形,三才肇立。於是天有三陰三陽之氣以化生,而成乾健之德;地有三陰三陽之氣以資形,而成坤厚之德;人稟三陰三陽之氣,以參贊位育,而成剛柔之德,三才各具一三矣。使各以其三而三之,並舉三三而合之,不即為九數乎?以天地之九數,從而九分之,則為九野。以九野而驗之,於人則為九髒,故人之生也,耳目口鼻,形藏有其四;肝心脾肺腎,神藏有其五。合形與神,乃為九藏,以應三陰三陽之氣也。
帝曰:餘已聞六六之節、九九之會矣,夫子言積氣盈閏,願聞何謂氣,請夫子發矇解惑焉。
岐伯曰:此上帝之所秘,先師傳之也。
帝曰:請遂聞之。
岐伯曰:五日謂之候,三候謂之氣,六氣謂之時,四時謂之歲,而各從其主治焉。五運相襲,而皆治之,終期之時,週而復始,時立氣布,如環無端,候亦同法,故曰:不知年之所加,氣之盛衰,虛實之所起,不可以為工矣。已,上聲。[批]氣之一字,天人相通,陰陽盛衰,如環無端。揆以天度,審以人事,因其勝衰,定其虛實,自五運之相襲,天氣之相乘,可瞭然矣。
注:蒙,蔽也。惑,疑也。襲,承襲。工,即業醫者。
講:黃帝曰:餘已聞六六成歲之節、九九御氣之會矣。然夫子會有積氣餘而盈閏之言,願聞何者謂之氣也。請夫子啟發我之矇昧,而解釋我之疑惑焉。
岐伯對曰:此上古帝王之所秘而不傳,而先哲師保乃傳之者也。黃帝曰:既上帝秘而先師傳,今請夫子悉言之,而使我得以盡聞之。
岐伯對曰:未有氣,先有候,必有氣,乃有時。彼一歲之中,三百六十日,而有七十二候,是五日乃謂之一候也。七十二候,而有二十四氣,是三候乃謂之一氣也。二十四氣,而約之以四時,是六氣乃謂之一時也。四時而歸之一歲,是必分為四時,乃可合為一歲也。然其中為候、為氣、為時,各有陰陽之不同,即各有物生脈應之不等,當各從其候氣時歲,而主治焉。至於五行運化之氣,各相承襲於六氣之中者,亦皆從其候、氣、時、歲而分治之。他如滿足一歲,而為終期之日,氣候一週,又復如初其時。仍如前之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因氣以立時,其氣仍如前之雨水、驚蟄、春分、清明,應候以布氣,以次相承,如環轉之無端。以及審候之法,亦與時之立、氣之布,循環不已,而相同焉。故古語云:不知當年大運既立,司天在泉之所加臨,其氣或盛或衰,或虛或實之所由起,不可以為醫矣。
帝曰:五運終始,如環無端,其太過不及何如?
岐伯曰:五運更立,各有所勝,盛虛之變,此其常也。
帝曰:平氣何如?
岐伯曰:無過者也。
帝曰:太過不及奈何?
岐伯曰:在經有也。[批]太過不及,本經自有,專詳本經,得其要矣。
注:無過者,不失其常候也。在經有之,謂在本經自有之也,審氣即知,無庸深辨者。
講:黃帝曰:五行運化之氣,其終而復始者,既如環轉之無端矣。而其間有太過焉,有不及焉,其道何如?
岐伯對曰:五行運化之氣,迭更而立,為陰為陽,本各有所偏勝。有偏勝,即有盛衰,有盛衰,即有太過不及之變,此天道之常也。夫何難知?黃帝曰:所謂平氣者何如?
岐伯對曰:不失常候而無過者是也。黃帝曰:如太過不及奈何?
岐伯對曰:在本經自有之也。
帝曰:何謂所勝?
岐伯曰:春勝長夏,長夏勝冬,冬勝夏,夏勝秋,秋勝春,所謂得五行時之勝,各以氣命其藏。長,平聲。藏,去聲。[批]以氣命其髒,即以風氣命其肝,使克脾土,火氣命其心,使克肺金之類也。
注:五行以時相勝,而在人,則各以其時之勝氣,命其所主之髒氣,使之出位以侮人,如肝勝脾,脾勝腎,腎勝心,心勝肺,肺勝肝是已。
講:黃帝曰:何謂氣有所勝?
岐伯對曰:所勝者,謂時至氣勝,則克所不勝矣。彼如春屬木,長夏屬土,木勝克土,當春木旺,為溫風甚,則脾土必受其邪。冬屬水,土勝克水,當長夏土旺,而溼氣甚,則腎水必受其邪。夏屬火,水勝克火,當冬水旺,而寒氣甚,則心火必受其邪。秋屬金,火勝克金,當夏火旺,而熱氣甚,則肺金必受其邪。春屬木,金勝克木,當秋金旺,而燥氣甚,則肝木必受其邪。所謂得五行旺時之氣,各以其時氣,命其髒氣,使之乘侮於人者此也。
帝曰:何以知其勝?
岐伯曰:求其至也,皆歸始春,未至而至,此謂太過,則薄所不勝,而乘所勝也,命曰氣淫。至而不至,此謂不及,則所勝妄行而所生受病,所不勝薄之也,命曰氣迫。所謂求其至者,氣至應時也,謹候其時,氣可與期,失時反候,五治不分,邪僻內生,工不能禁也。分,平聲。[批]氣淫者太過,氣迫者不及,邪僻內生者,失時反候,畢氣致戾,宜善審也。
注:至,到也。歸始春者,謂四時始於春,可即此一氣以為例也,未至以時言,而至以氣言。所謂求其至者,實按春夏秋冬之時,以應溫熱涼寒之氣也。苟失時反候,難禁邪僻之不生,工宜慎之。
講:黃帝曰:其氣之勝,又何以知之?
岐伯對曰:欲知其氣之所來而勝,先求其氣之值時而至;欲求其氣之值時而至,先審其時之所自而始。春為歲首,即時之所始也。求得其始,則後此之繼春溫而至者,無論其為夏之熱、秋之涼、冬之寒,其所求皆同歸於始春之例也。但四時各主一氣,時至氣至,是謂平氣,無太過,無不及,復何有勝不勝之患哉?而無如有未至而至,與至而不至者焉。其時未至,而氣先至者,此所值之氣有餘,而謂之太過也。太過則必薄侮其已之所不勝,而乘其已之所能勝也,恃其勝而淫濫無制,是氣之淫也,爰命其名曰氣淫。其時已至,而氣不至者,此所值之氣不足,而謂之不及也。不及則所勝我者乘我,而我生者受病,與我所不勝者妄行,而我亦受其薄侮也。因不勝而眾氣迫脅,是氣之迫也,爰命其名曰氣迫。然我所謂求其至者,非太過之先時而至,不及之踰時不至,實氣之至,適應乎時之至也。然氣有其候,能謹準夫五日之候。於其春、夏、秋、冬之時,則候其氣至,自溫、熱、涼、寒之氣,可許如期而至。而如其失六氣為時之用,反五日為候之常,則五運之治化不分。吾恐邪僻內生,人莫知其為何氣所中,雖工於醫者,亦不能禁之使不勝也。甚矣哉,時之不可有失,候之不可或反也。
帝曰:有不襲乎?
岐伯曰:蒼天之氣,不得無常也,氣之不襲,是謂非常,非常則變矣。[批]五行之氣,本相承襲,一有不襲,即為邪變。
注;常者,四時一定不易之期。非常,則有太過不及之失。既失其常,必有所害,雖欲無邪氣之變,不可得矣。
講:黃帝曰:五行之氣,本相承襲,而如其有不相承襲者乎,其故何也?
岐伯對曰:五行之氣,分應四時,四時之氣,本於蒼天,蒼天之氣,流行不息,週而復始,其溫、熱、涼、寒,以次相承,不得謂無常度也。其氣之有不襲者,是謂失其度,而非天之常。非常,則非應時而至之平氣,實變而為不正之邪氣矣。
帝曰:非常而變奈何?
岐伯曰:變至則病,所勝則微,所不勝則甚,因而重感於邪則死矣。[批]變氣亦有勝不勝者,變氣勝,則當時之正氣必虛而不能勝;變氣不勝,則當時之正氣必實而能勝。故非其時則微,當其時則甚也。重,平聲。
注:所勝則微,如當春而遇土氣之變,我之木氣猶足以勝之,故病微。所不勝則甚,如當春而得金氣之變,我之木不足以勝之,故病甚。餘可類推。
講:黃帝曰:夫氣至非常而變,其奈之何?
岐伯對曰:變氣至,與時相違,其人中之,則必為病。在當旺時之正氣所能勝者,則變氣微,而病亦微;在當旺時之正氣所不能勝者,則變氣甚,而病亦甚。若因其變之為病,而復重感他邪,則傷而又傷,此必死之症矣。故謂非變氣能勝之時,則其為害也微;當變氣所勝之時,則其為害也甚矣。
帝曰:善。餘聞氣合而有形,因變以正名,天地之運,陰陽之化,其於萬物,孰少孰多,可得聞乎?
岐伯曰:悉乎哉問也,天至廣不可度,地至大不可量,大神靈問,請陳其方。草生五色,五色之變,不可勝視,草生五味,五味之美,不可勝極,嗜慾不同,各有所通。度,入聲。[批]色之變,味之美,嗜慾之所起,即嗜慾之所由分也。然有一色,必有一色之利,有一味,必有一味之益,反之則失其用而不能相通也。
注:氣合而有形者,謂陰陽二氣交合為一,乃生此有形之物也。因變以正名者,謂萬物化生,各因其所變之形,以正肖形之名也。孰多孰少,言何者為陽中之陰,何者為陰中之陽,其得此陰陽之氣,孰有餘而多,孰不足而少也。度,測度。量,較量。不同,不齊也。
講:帝曰:善哉,夫子之言乎。然我亦嘗聞萬物本二氣之交合,絪縕化生,而始有其形。萬物因二氣之變化,迭相生息,以得正其名如此。不知天地之默運,陰陽之造化,其在於萬物者,果孰為得陰陽之氣少,孰為得陰陽之氣多也,可得聞乎?
岐伯對曰:悉乎哉,帝之問也。天位乎上,其用至廣,不可以多少度;地位乎下,其體至大,不可以多少量。彼萬物處天地之中,而備廣大之體用,又豈可以多少度量乎?大矣哉!天地陰陽之間,非神而靈之者,孰能問此?今試請陳其方,而略言之。今夫二氣之變也,難以悉數,萬物之眾也,豈能備陳?則甚矣,通微窮變之論,言氣不如言物,言大不如言小也。不見夫草乎?彼草之生也,有五色,而五色之變,則不可以勝視。草之生也,有五味,而五味之美,則不可以勝極。由色與味而推廣之,其變也,又豈可以勝計哉?然人之嗜慾有所不同,故其氣與運化相通,亦各有其所也,知此則知陰陽之多寡矣。
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五氣入鼻,藏於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聲能彰。五味入口,藏於腸胃,味有所藏,以養五氣,氣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批]味有所藏者,謂五味各歸所喜。如酸入肝,苦入心,甘入脾,辛入肺,鹹入腎之類。蓋味入其髒,日相資養,以和髒氣,髒得其養,氣得其和,則津由之化,氣由之生矣。
注:人得天地之氣味以養,則吾一身之氣味,皆天地之氣味,而氣有不和者乎?而神有不生者乎?
講:況天養人以陽,其食人則以臊、焦、香、腥、腐之五氣;地養人以陰,其食人則以酸、苦、甘、辛、鹹之五味。五氣者入於鼻,而藏於心肺間者也。心主血,肺主氣,血氣調和,形聲俱妙。故天以五氣食人,而人之得此五氣以自榮者,外焉能使五色修明,而五音孔彰也。五味者,入於口而藏於腸胃中者也,以所藏資所養,故地以五味食人,而人之得此五味以自養者,內焉能使味有所藏,而氣得其養也。由是食氣與味,陰陽交養,而二氣和矣。氣和而後生生,生生則津液相成,陰陽妙合,精神即從之而強矣。
帝曰:藏象何如?
岐伯曰:心者,生之本,神之變也,其華在面,其充在血脈,為陽中之太陽,通於夏氣。肺者,氣之本,魄之處也,其華在毛,其充在皮,為陽中之太陰,通於秋氣。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其華在發,其充在骨,為陰中之少陰,通於冬氣。肝者,罷極之本,魂之居也,其華在爪,其充在筋,以生血氣,[批]肝藏血,固能生血,其曰生氣者,蓋取血榮則氣充之義也。其味酸,其色蒼,此為陽中之少陽,通於春氣。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者,倉廩之本,營之居也,名曰器,能化糟粕轉味而入出者也,其華在唇四白,其充在肌,其味甘,其色黃,此至陰之類通於土氣。凡十一藏,取決於膽也。藏,去聲。[批]十一髒取決於膽者,以膽主中正而直行者也。
注:五臟之中獨肝與脾,言味言色者,以肝為五臟之長,脾為五臟之母故也。器者,言胃與大腸等盛貯水谷,猶器皿之能受物也,故名曰器。四白,唇之上下左右白肉也。
講:黃帝曰:髒之為象而見於外者何如?
岐伯對曰:心臟者,長生之本,元神之變也,其華澤在人頭面,其充養在人血脈,為陽中之太陽,屬火而通於夏氣者也。肺臟者,氣之本,藏魄之處也,其華澤在人毫毛,其充養在人皮膚,為陽中之太陰,屬金而通於秋氣者也。腎臟者,閉藏之本,藏精之處也,其華澤在腦之發,其充養在體之骨,為陰中之少陰,屬水而通於冬氣者也。若夫肝臟者,謀慮出乎其中,運動出乎其中,則罷極之本,精魂之居也,其華澤則在筋所餘之爪,其充養則在肝所生之筋,能藏心之血,以制肺之氣,且使肺之氣,以配心之血,流行上下,以生內外之血氣者也。其味酸,其色蒼,氣上升而主生髮,此所以為陽中之少陽,屬木而通於春氣者也。至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等髒者,皆消受水谷,而為營所出居之位,謂非倉廩之本,營之所居乎?其名曰器者,以其能傳化水谷之糟粕,轉五味而出入者也。其華澤在唇之四白,其充養在體之肌肉,其味則土之味為甘,其色則土之色為黃。太陰主土,此所以六髒皆為至陰之類,屬土而通於土氣者也。凡此十一髒者,雖各有所主,而髒之所發,不能自決,猶必取決於中正、剛斷、果敢、直行之膽焉。陰陽之藏象止此矣,有何難知哉?
故人迎一盛,病在少陽;二盛病在太陽;三盛病在陽明;四盛已上,為格陽。寸口一盛,病在厥陰;二盛病在少陰;三盛病在太陰;四盛已上,為關陰;人迎與寸口俱盛,四倍已上為關格。關格之脈,羸不能極於天地之精氣,則死矣。已,俱上聲。[批]人迎候陽,寸口候陰,孰勝孰偏,於此驗之。至若陰陽離絕,病在不治者,則又人迎與寸口同盛,也不可不知。
注:陰陽之脈,盛極而至四倍已上,則陽盛極者,陰必絕。陰盛極者,陽必絕,雖欲不敗壞精氣而死,而不得也。
講:有陰陽之藏象,即有陰陽之脈象。脈也者,根乎髒者也。欲知髒之偏勝,必先察其脈之盛衰。故左手關上寸口,謂之人迎,以候陽者也。若人迎脈一盛則為少陽有餘,其病即在少陽。人迎脈二盛,則為太陽有餘,其病即在太陽。人迎脈三盛,則為陽明者有餘,其病即在陽明。甚而人迎之脈,至於四盛已上,則陽氣盛極矣,是為陽格。陽格者,食不得入。右手關上寸口,謂之氣口,以候陰者也。若氣口脈一盛,則為厥陰有餘,其病即在厥陰。氣口脈二盛,則為少陰有餘,其病即在少陰。氣口脈三盛,則為太陰有餘,其病即在太陰,甚而氣口之脈。至於四盛已上,則陰氣盛極矣,是為關陰。關陰者,不得小便。若人迎與氣口,左右手之兩寸脈皆盛。至於四倍已上則陰陽離絕,氣不相通,是為關格矣。病在見此關格之脈則陰陽二氣,羸敗極矣。必不能盡於天地所與之精氣,以終其年壽,而為即死之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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