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奇病論篇第四十七
此言病之異常不經四時之邪所傷,從逆為患也。
黃帝問曰:人有重身,九月而瘖,此為何也?
岐伯對曰:胞之絡脈絕也。
帝曰:何以言之?
岐伯曰:胞絡者繫於腎少陰之脈,貫腎系舌本,故不能言。
帝曰:治之奈何?
岐伯曰:無治也,當十月復。《刺法》曰:無損不足,益有餘,以成其疹,然後調之。所謂無損不足者,身羸瘦,無用鑱石也。無益其有餘者,腹中有形而洩之,洩之則精出而病獨擅中,故曰疹成也。重,平聲。瘖,音因。[批]無損不足,無益有餘,誠哉是言,不獨針剌之道,宜終身佩服即行藥之主,亦宜銘心也。
注:重身,謂身中有身而懷孕也。喑,失音也。絕氣,不通也。復,通也。疹,疾也。《正字通》:俗呼痘瘡曰疹,又《玉篇》:癮疹,皮外小起也。鑱,針名。石,砭名。
講:黃帝問曰:凡人之生病,固不外四時之氣,旺衰相乘從逆為患已,然亦有不本乎此,而為奇病者。如婦女孕胎,是為重身,宜其形聲自若也。乃胎至九月忽焉聲啞而喑,此為何經受病?
岐伯對曰:人之受胎,一月則肝養之,二月則膽經養之,三月則心經養之,四月則小腸養之,五月則脾經養之,六月則胃經養之,七月則肺經養之,八月則大腸養之,九月則腎經養之,十月則膀胱養之。先陰後陽,始木終水,以五行之相生為次也。今曰九月而喑,是胞之絡脈絕矣。黃帝曰:何以言九月而喑為胞之絡脈絕乎?
岐伯對曰:胞者,子室也。髒胎之所,其中支脈之絡,繫於少陰腎經,少陰之脈貫腎系舌本,及胞之絡脈阻絕不通,則腎氣即不能上繫於舌本也,故不能言。黃帝曰:治之奈何?
岐伯對曰:此不必強為施治者也。當十月分娩之後,其氣自通而復能言矣。故刺法有云,無損其不足,無益其有餘,以成其病之形疹,然後從而調之也。所謂無損不足者何如?身體羸瘦之人,切毋鑱石以針之也。所謂無益其有餘者何如?腹中有胎形,而妄用針以治之,是反以洩之也,洩之則腎之精氣必出,胎將隨之而損。況徒用針石,正氣洩,胎不生,則胞氣愈不能通於舌,喑何能去?此病之所以獨擅於中也,故曰疹成也,吾之所謂無治者此也。
帝曰:病脅下滿氣逆,二三歲不已,是為何病?
岐伯曰:病名曰息積,此不妨於食,不可灸刺,積為導引服藥,藥不能獨治也。已,上聲。[批]息積之症,肺疾也,而曰關於肝膽者,以肺之邪盛,久則以勝乘所不勝,況脅為肝之部分,故症見脅下滿也。
注:息積,肺之氣息。積,聚也。病不在胃,故不害食。肺積在內,故不可刺。服藥而兼導引之術,積氣乃可平也。
講:帝曰:胎妊九月而失聲者,既無庸治矣,而人脅下脹滿氣盛喘逆,延至二三歲而不愈者,是為何病?
岐伯對曰:此氣息日積使然也,其病名為息積。息積者,肺之氣息積聚不舒也。此病僅關於肝膽肺三經,與胃無與,而不害於食者也。不可用火以灸之,用針以刺之。蓋灸則火熱內灼,刺則氣瀉經虛,久之反為他患。惟漸次日用引導之功,以調和之藥,二者是並行斯病可愈。然止用藥物而不用引導之法,亦不能獨治也,必藥物引導兼而行之,方能收功。
帝曰:人有身體髀股皆腫,環臍而痛,是為何病?
岐伯曰:病名曰伏梁,此風根也。其氣溢於大腸而著於肓,肓之原在臍下,故環臍而痛也。不可動之,動之為水溺澀之病也。齊,俱同臍。肓,音荒。著,音著。[批]論本重出以其為奇病,故類記之。
注:腫,肉脹起也。環臍,繞臍也。肓,《說文》謂:心上膈下,《左傳》:晉景公夢疾為二豎子云:居肓之上,膏之下。
講:黃帝曰:脅滿氣逆,久而不愈者,既以引導服藥並行矣。人有身體髀股以及足皆見腫大,且環繞其臍而皆痛者,是為何病?
岐伯對曰:此病小腹當有形也,名為伏梁。伏梁證者,風根也,以其邪氣盈溢於大腸之間,而凝著於肓之上。肓者何?其原即在臍之下也。故其為病,繞臍而痛,少腹為之有形,且其痛時,決不可以動之。蓋動之則變而為水溺澀之病也。此叚當於《腹中論篇》,互相參閱自得其治之要矣。
帝曰:人有尺脈數甚,筋急而見,此為何病?
岐伯曰:此所謂疹筋,是人腹必急,白色黑色見,則病甚。數,音朔。
注:急,勁急。疹筋,病筋也。筋病見白色,主金克木也,腎病見黑色,主髒氣脫也。
講:黃帝曰:人又有兩尺之脈,其象數甚,則陰虛可知矣。陰虛者,腎經必有熱邪,熱則筋宜緩,而反見筋急者,此為何病?
岐伯對曰:此所謂疹筋之證也。其病在筋,筋疾則陰不敵陽,腹中之宗筋必虛,宗筋虛,其人之腹亦必急也。筋急腹急,氣敗水枯矣,然面色未改,猶屬易治,若白色黑色同見,則髒氣已傷,而病甚矣。
帝曰:人有病頭痛以數歲不已,此安得之,名為何病?
岐伯曰:當有所犯大寒,內至骨髓,髓者以腦為主,腦逆故令頭痛,齒亦痛,病名曰厥逆。
帝曰:善。已,上聲。[批]凡腦痛齒疼久而不愈之證,多主寒入骨髓之故,雖間有因風而作者,其實皆久受寒邪也。
注:內至骨髓,謂內而至於骨中之髓也,蓋人身骨髓以腦為主,故寒逆於上則頭痛,齒為骨屬,故齒亦並痛。
講:黃帝曰:人有頭痛之病,積至數年而不愈者,此證因何而得之,當名何病?
岐伯對曰:凡久歲頭痛者,皆寒入於腦氣有所凝之故。病頭痛數歲不已者,其人當有所犯大寒,其寒氣內至於骨髓也。今夫人身之髓,皆以腦為主宰,故腦曰髓海,既大寒入髓,其寒氣必上逆於腦,故使多頭痛也。且齒為骨之餘,寒既入骨,則齒必受病,其齒亦必痛焉,其病名曰厥逆,皆寒氣逆入使然也。黃帝曰:善哉。夫子之言乎。
帝曰:有病口甘者,病名為何?何以得之?
岐伯曰:此五氣之溢也,名曰脾癉。夫五味入口,藏於胃,脾為之行其精氣,津液在脾,故令人口甘也,此肥美之所發也,此人必數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內熱,甘者令人中滿,故其氣上溢,傳為消渴。治之以蘭,除陳氣也。藏,平聲。為,去聲。[批]口甘為脾癉,脾癉由肥美甚,且傳變為消渴,人顧可不謹食哉。
注:溢,盈也。癉,熱也。五氣,臊、焦、香、腥、腐也。精氣,氣之精而美者。《靈樞》雲:飲食入胃,分為三隊,宗氣實膻中,悍氣行經絡,其精微者,入於中焦而為血,其至精微者,而為精糟粕入大腸。
講:黃帝曰:病有令人口甘者,當名何病,且因何而得?
岐伯對曰:此五臟之氣,淫溢使然也,其病名曰脾癉。夫五臟各主一氣,肝尚酸,心尚苦,脾尚甘,肺尚辛,腎尚鹹,既曰五氣之溢,宜不獨病口甘也。不知五味入口,藏於胃也,而胃必借脾以行其精氣,今津液在脾,脾之竅為口,故令人口甘也,此病之發,皆肥美之所發也。凡病口甘者,其人必數食肥美者也,蓋以味之肥者,能令人內熱,味之甘者,能令保滿,久之熱盛滿極,其氣上溢,則傳變而為消渴之症矣。治之者,宜以香草之蘭焉。以蘭治口甘者何?謂其蘭草味辛氣平,能利水道,能避不祥,能散胸中痰痞,可以除其肥美陳積之氣也。
帝曰:有病口苦,取陽陵泉,口苦者,病名為何?何以得之?
岐伯曰:病名曰膽癉。夫肝者,中之將也,取決於膽,咽為之使。此人者,數謀慮不決,故膽虛氣上溢而口為之苦,治之以膽募俞,治在《陰陽十二官相使》中。咽,音煙。使,去聲。[批]口苦為膽癉,因膽虛氣上,熱溢於咽,故作苦也。
注:陽陵泉,足少陽膽經穴名。膽癉,膽熱也。決,謂斷也。咽為之使,膽脈行於頸也。謀慮不決,膽氣虛弱也。上溢口苦,膽之熱氣上出,故口苦也。治在陰陽十二官謂《靈蘭秘典》所論也。
講:黃帝曰:病口苦取陽陵泉,名何病,何以得之?
岐伯對曰:此乃膽氣之熱也,名曰膽癉。今夫與膽為表裡者,肝也,肝為將軍之官,中之將也,一切謀慮,悉出其中,而其應事,要必取決於膽,何也?以膽為中正之官,決斷出焉,故肝必以膽為輔,況肝脈循喉,其絡挾咽,咽又為之使也。彼口苦之人,必數來臟腑受熱,謀慮不決,以致膽之虛氣上溢,而口乃為之苦也。治之者,當取其膽募之俞,膽募為何?日月穴也,俞在脊第十椎下兩旁,各一寸五分。其治之法,毋庸他求,亦惟取決於陰陽十二官相使之中也,無稍偏勝,無有乘侮,則其病可立愈矣。
帝曰:有癃者,一日數十溲,此不足也。身熱如炭,頸膺如挌,人迎躁盛,喘息氣逆,此有餘也。太陰脈微細如髮者,此不足也。其病安在?名為何病?
岐伯曰:病在太陰,其盛在胃,頗在肺,病名曰厥,死不治,此所謂得五有餘二不足也。
帝曰:何謂五有餘二不足?
岐伯曰:所謂五有餘者,五病之氣有餘也;二不足者,亦病氣之不足也。今外得五有餘,內得二不足,此其身不表不裡,亦正死明矣。挌,音格。[批]五有餘二不足之證,本屬死證,無從措手,無怪今人難治,即仙師已早論之矣。
注:癃,不得小便也。溲,得小便也。癃而一日數十溲者,由中氣虛衰,欲便則氣不得傳送,出之不盡,少間則又欲便,溲出亦無多也。挌,拒也。喘息,息發喘也。氣逆,氣上也。
講:黃帝曰:人有病小便不利而癃者,一日數十溲,似閉非閉,出不盡出,此不足之症也。而身復壯熱如炭火,且頭與胸膺,如相挌拒,不得通暢,兼左手寸口,人迎之脈,三部而躁盛,息喘氣逆,似屬有餘,右手太陰之脈細而如發,又似不足,其病當在何經?亦名何病?
岐伯對曰:觀氣口微細之脈,知脾氣虛甚,病在太陰之不足也,觀人迎躁盛之脈,知胃中陽盛,其氣盛在胃也。至於喘息氣逆,又屬肺虛邪乘,頗關在肺也。其病名之曰厥,死不可治者,即經所謂五有餘,二不足之證也。
帝曰:何謂五有餘二不足?
岐伯對曰:人迎盛於氣口者為挌,以陽氣上逆而陰氣不得運於外也。此症殆有合於是者,且曰身熱如炭,曰頸膺如挌,曰人迎躁盛,曰喘息,曰氣逆,得五有餘也;曰病癃一日數十溲,曰太陰脈微細如髮,此二不足也。所謂得五有餘者,病氣有餘也;所謂得二不足者,正氣不足也。即五有餘而欲瀉之,則其裡甚虛,而不能以當夫瀉,即二不足而欲補之,則其表甚盛,而不可以施夫補,此其病之在身,而為不表不裡也,不亦必死而無疑者乎,臣故曰死不治。
帝曰:人生而有病巔疾者,病名曰何?安所得之?
岐伯曰:病名曰為胎病,此得之在母腹中時,其母有所大驚,氣上而不下,精氣並居,故令子發為巔疾也。[批]初生而病巔疾者,名胎疾,屬妊孕時,母有大驚,精氣並居所致,此理甚的,所以難治。
注:驚則氣亂,故陰精陽氣,並而成疾也。
講:黃帝曰:人當初生之時,而即有病巔頂之疾者,此名何病?從何得之?
岐伯對曰:凡病之在巔頂者,不獨頭痛已也,舉一切疾生於頂者,皆是屬在壯老,則有所虧,若論初生虧何有焉?此必得之胎中也,其病當名之曰胎病。蓋以其在母腹中時,母偶有所大驚,則氣並於上而不下。氣者,精之母也,氣並於上,精必從之,精氣並居,故令受精氣而生之,子感此兼併之精氣,結邪於頂,是以初生而即有此巔頂之疾也。
帝曰:有病痝然如有水狀,切其脈大緊,身無痛者,形不瘦,不能食,食少,名為何病?
岐伯曰:病生在腎,名為腎風。腎風而不能食善驚,驚已心氣痿者死。
帝曰:善。已,上聲。[批]腎風一證,生全者鮮。蓋腎必虛,風乃易入,風入則肝必合邪,以克其胃,久之必胃絕而死。兼腎為胃關,胃虛受邪,其氣必不能上升以養其胃,胃失其養,不絕何待。
注:痝然,浮腫貌。腎風,腎受風也。腎主骨,腎病則骨亦病,骨與肉不相保,故痝然浮腫,如有水狀。腎風不能食者,邪風傷乎腎之真氣,則命門火衰,不足以生胃土,故不食。
講:黃帝曰:人有病患浮腫,痝然而壅,如有水狀。及切其脈,則大而緊,且周身不見有痛處形又不見消瘦,卻脹滿不能食,雖食亦甚少焉,此名為何病?
岐伯對曰:病痝然如水者,腎虛也。脈緊者,寒象也。身不痛者,寒入裡也。病不在胃,故形不瘦也。腎虛受風,肝木克土,故不能食,即食亦少也。由此觀之,可知病生在腎,名為腎風也。蓋腎者,胃之關,關門不利,故聚水成病,腎氣不升,故胃無所養,而不能食。夫以腎虛受風,而病至於不能食,則水盛火衰,元神為之喪失,其人必善驚矣。況驚屬於肝,腎受風,則肝必為之合邪,肝主驚,其邪甚者,斷無不驚。在驚已而心氣定者,邪猶未入心經,若驚已而心氣痿弱,則心傷神去,其人必死。黃帝曰:善哉論乎!非大神明,曷克語此。
黃帝問曰:人有重身,九月而瘖,此為何也?
岐伯對曰:胞之絡脈絕也。
帝曰:何以言之?
岐伯曰:胞絡者繫於腎少陰之脈,貫腎系舌本,故不能言。
帝曰:治之奈何?
岐伯曰:無治也,當十月復。《刺法》曰:無損不足,益有餘,以成其疹,然後調之。所謂無損不足者,身羸瘦,無用鑱石也。無益其有餘者,腹中有形而洩之,洩之則精出而病獨擅中,故曰疹成也。重,平聲。瘖,音因。[批]無損不足,無益有餘,誠哉是言,不獨針剌之道,宜終身佩服即行藥之主,亦宜銘心也。
注:重身,謂身中有身而懷孕也。喑,失音也。絕氣,不通也。復,通也。疹,疾也。《正字通》:俗呼痘瘡曰疹,又《玉篇》:癮疹,皮外小起也。鑱,針名。石,砭名。
講:黃帝問曰:凡人之生病,固不外四時之氣,旺衰相乘從逆為患已,然亦有不本乎此,而為奇病者。如婦女孕胎,是為重身,宜其形聲自若也。乃胎至九月忽焉聲啞而喑,此為何經受病?
岐伯對曰:人之受胎,一月則肝養之,二月則膽經養之,三月則心經養之,四月則小腸養之,五月則脾經養之,六月則胃經養之,七月則肺經養之,八月則大腸養之,九月則腎經養之,十月則膀胱養之。先陰後陽,始木終水,以五行之相生為次也。今曰九月而喑,是胞之絡脈絕矣。黃帝曰:何以言九月而喑為胞之絡脈絕乎?
岐伯對曰:胞者,子室也。髒胎之所,其中支脈之絡,繫於少陰腎經,少陰之脈貫腎系舌本,及胞之絡脈阻絕不通,則腎氣即不能上繫於舌本也,故不能言。黃帝曰:治之奈何?
岐伯對曰:此不必強為施治者也。當十月分娩之後,其氣自通而復能言矣。故刺法有云,無損其不足,無益其有餘,以成其病之形疹,然後從而調之也。所謂無損不足者何如?身體羸瘦之人,切毋鑱石以針之也。所謂無益其有餘者何如?腹中有胎形,而妄用針以治之,是反以洩之也,洩之則腎之精氣必出,胎將隨之而損。況徒用針石,正氣洩,胎不生,則胞氣愈不能通於舌,喑何能去?此病之所以獨擅於中也,故曰疹成也,吾之所謂無治者此也。
帝曰:病脅下滿氣逆,二三歲不已,是為何病?
岐伯曰:病名曰息積,此不妨於食,不可灸刺,積為導引服藥,藥不能獨治也。已,上聲。[批]息積之症,肺疾也,而曰關於肝膽者,以肺之邪盛,久則以勝乘所不勝,況脅為肝之部分,故症見脅下滿也。
注:息積,肺之氣息。積,聚也。病不在胃,故不害食。肺積在內,故不可刺。服藥而兼導引之術,積氣乃可平也。
講:帝曰:胎妊九月而失聲者,既無庸治矣,而人脅下脹滿氣盛喘逆,延至二三歲而不愈者,是為何病?
岐伯對曰:此氣息日積使然也,其病名為息積。息積者,肺之氣息積聚不舒也。此病僅關於肝膽肺三經,與胃無與,而不害於食者也。不可用火以灸之,用針以刺之。蓋灸則火熱內灼,刺則氣瀉經虛,久之反為他患。惟漸次日用引導之功,以調和之藥,二者是並行斯病可愈。然止用藥物而不用引導之法,亦不能獨治也,必藥物引導兼而行之,方能收功。
帝曰:人有身體髀股皆腫,環臍而痛,是為何病?
岐伯曰:病名曰伏梁,此風根也。其氣溢於大腸而著於肓,肓之原在臍下,故環臍而痛也。不可動之,動之為水溺澀之病也。齊,俱同臍。肓,音荒。著,音著。[批]論本重出以其為奇病,故類記之。
注:腫,肉脹起也。環臍,繞臍也。肓,《說文》謂:心上膈下,《左傳》:晉景公夢疾為二豎子云:居肓之上,膏之下。
講:黃帝曰:脅滿氣逆,久而不愈者,既以引導服藥並行矣。人有身體髀股以及足皆見腫大,且環繞其臍而皆痛者,是為何病?
岐伯對曰:此病小腹當有形也,名為伏梁。伏梁證者,風根也,以其邪氣盈溢於大腸之間,而凝著於肓之上。肓者何?其原即在臍之下也。故其為病,繞臍而痛,少腹為之有形,且其痛時,決不可以動之。蓋動之則變而為水溺澀之病也。此叚當於《腹中論篇》,互相參閱自得其治之要矣。
帝曰:人有尺脈數甚,筋急而見,此為何病?
岐伯曰:此所謂疹筋,是人腹必急,白色黑色見,則病甚。數,音朔。
注:急,勁急。疹筋,病筋也。筋病見白色,主金克木也,腎病見黑色,主髒氣脫也。
講:黃帝曰:人又有兩尺之脈,其象數甚,則陰虛可知矣。陰虛者,腎經必有熱邪,熱則筋宜緩,而反見筋急者,此為何病?
岐伯對曰:此所謂疹筋之證也。其病在筋,筋疾則陰不敵陽,腹中之宗筋必虛,宗筋虛,其人之腹亦必急也。筋急腹急,氣敗水枯矣,然面色未改,猶屬易治,若白色黑色同見,則髒氣已傷,而病甚矣。
帝曰:人有病頭痛以數歲不已,此安得之,名為何病?
岐伯曰:當有所犯大寒,內至骨髓,髓者以腦為主,腦逆故令頭痛,齒亦痛,病名曰厥逆。
帝曰:善。已,上聲。[批]凡腦痛齒疼久而不愈之證,多主寒入骨髓之故,雖間有因風而作者,其實皆久受寒邪也。
注:內至骨髓,謂內而至於骨中之髓也,蓋人身骨髓以腦為主,故寒逆於上則頭痛,齒為骨屬,故齒亦並痛。
講:黃帝曰:人有頭痛之病,積至數年而不愈者,此證因何而得之,當名何病?
岐伯對曰:凡久歲頭痛者,皆寒入於腦氣有所凝之故。病頭痛數歲不已者,其人當有所犯大寒,其寒氣內至於骨髓也。今夫人身之髓,皆以腦為主宰,故腦曰髓海,既大寒入髓,其寒氣必上逆於腦,故使多頭痛也。且齒為骨之餘,寒既入骨,則齒必受病,其齒亦必痛焉,其病名曰厥逆,皆寒氣逆入使然也。黃帝曰:善哉。夫子之言乎。
帝曰:有病口甘者,病名為何?何以得之?
岐伯曰:此五氣之溢也,名曰脾癉。夫五味入口,藏於胃,脾為之行其精氣,津液在脾,故令人口甘也,此肥美之所發也,此人必數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內熱,甘者令人中滿,故其氣上溢,傳為消渴。治之以蘭,除陳氣也。藏,平聲。為,去聲。[批]口甘為脾癉,脾癉由肥美甚,且傳變為消渴,人顧可不謹食哉。
注:溢,盈也。癉,熱也。五氣,臊、焦、香、腥、腐也。精氣,氣之精而美者。《靈樞》雲:飲食入胃,分為三隊,宗氣實膻中,悍氣行經絡,其精微者,入於中焦而為血,其至精微者,而為精糟粕入大腸。
講:黃帝曰:病有令人口甘者,當名何病,且因何而得?
岐伯對曰:此五臟之氣,淫溢使然也,其病名曰脾癉。夫五臟各主一氣,肝尚酸,心尚苦,脾尚甘,肺尚辛,腎尚鹹,既曰五氣之溢,宜不獨病口甘也。不知五味入口,藏於胃也,而胃必借脾以行其精氣,今津液在脾,脾之竅為口,故令人口甘也,此病之發,皆肥美之所發也。凡病口甘者,其人必數食肥美者也,蓋以味之肥者,能令人內熱,味之甘者,能令保滿,久之熱盛滿極,其氣上溢,則傳變而為消渴之症矣。治之者,宜以香草之蘭焉。以蘭治口甘者何?謂其蘭草味辛氣平,能利水道,能避不祥,能散胸中痰痞,可以除其肥美陳積之氣也。
帝曰:有病口苦,取陽陵泉,口苦者,病名為何?何以得之?
岐伯曰:病名曰膽癉。夫肝者,中之將也,取決於膽,咽為之使。此人者,數謀慮不決,故膽虛氣上溢而口為之苦,治之以膽募俞,治在《陰陽十二官相使》中。咽,音煙。使,去聲。[批]口苦為膽癉,因膽虛氣上,熱溢於咽,故作苦也。
注:陽陵泉,足少陽膽經穴名。膽癉,膽熱也。決,謂斷也。咽為之使,膽脈行於頸也。謀慮不決,膽氣虛弱也。上溢口苦,膽之熱氣上出,故口苦也。治在陰陽十二官謂《靈蘭秘典》所論也。
講:黃帝曰:病口苦取陽陵泉,名何病,何以得之?
岐伯對曰:此乃膽氣之熱也,名曰膽癉。今夫與膽為表裡者,肝也,肝為將軍之官,中之將也,一切謀慮,悉出其中,而其應事,要必取決於膽,何也?以膽為中正之官,決斷出焉,故肝必以膽為輔,況肝脈循喉,其絡挾咽,咽又為之使也。彼口苦之人,必數來臟腑受熱,謀慮不決,以致膽之虛氣上溢,而口乃為之苦也。治之者,當取其膽募之俞,膽募為何?日月穴也,俞在脊第十椎下兩旁,各一寸五分。其治之法,毋庸他求,亦惟取決於陰陽十二官相使之中也,無稍偏勝,無有乘侮,則其病可立愈矣。
帝曰:有癃者,一日數十溲,此不足也。身熱如炭,頸膺如挌,人迎躁盛,喘息氣逆,此有餘也。太陰脈微細如髮者,此不足也。其病安在?名為何病?
岐伯曰:病在太陰,其盛在胃,頗在肺,病名曰厥,死不治,此所謂得五有餘二不足也。
帝曰:何謂五有餘二不足?
岐伯曰:所謂五有餘者,五病之氣有餘也;二不足者,亦病氣之不足也。今外得五有餘,內得二不足,此其身不表不裡,亦正死明矣。挌,音格。[批]五有餘二不足之證,本屬死證,無從措手,無怪今人難治,即仙師已早論之矣。
注:癃,不得小便也。溲,得小便也。癃而一日數十溲者,由中氣虛衰,欲便則氣不得傳送,出之不盡,少間則又欲便,溲出亦無多也。挌,拒也。喘息,息發喘也。氣逆,氣上也。
講:黃帝曰:人有病小便不利而癃者,一日數十溲,似閉非閉,出不盡出,此不足之症也。而身復壯熱如炭火,且頭與胸膺,如相挌拒,不得通暢,兼左手寸口,人迎之脈,三部而躁盛,息喘氣逆,似屬有餘,右手太陰之脈細而如發,又似不足,其病當在何經?亦名何病?
岐伯對曰:觀氣口微細之脈,知脾氣虛甚,病在太陰之不足也,觀人迎躁盛之脈,知胃中陽盛,其氣盛在胃也。至於喘息氣逆,又屬肺虛邪乘,頗關在肺也。其病名之曰厥,死不可治者,即經所謂五有餘,二不足之證也。
帝曰:何謂五有餘二不足?
岐伯對曰:人迎盛於氣口者為挌,以陽氣上逆而陰氣不得運於外也。此症殆有合於是者,且曰身熱如炭,曰頸膺如挌,曰人迎躁盛,曰喘息,曰氣逆,得五有餘也;曰病癃一日數十溲,曰太陰脈微細如髮,此二不足也。所謂得五有餘者,病氣有餘也;所謂得二不足者,正氣不足也。即五有餘而欲瀉之,則其裡甚虛,而不能以當夫瀉,即二不足而欲補之,則其表甚盛,而不可以施夫補,此其病之在身,而為不表不裡也,不亦必死而無疑者乎,臣故曰死不治。
帝曰:人生而有病巔疾者,病名曰何?安所得之?
岐伯曰:病名曰為胎病,此得之在母腹中時,其母有所大驚,氣上而不下,精氣並居,故令子發為巔疾也。[批]初生而病巔疾者,名胎疾,屬妊孕時,母有大驚,精氣並居所致,此理甚的,所以難治。
注:驚則氣亂,故陰精陽氣,並而成疾也。
講:黃帝曰:人當初生之時,而即有病巔頂之疾者,此名何病?從何得之?
岐伯對曰:凡病之在巔頂者,不獨頭痛已也,舉一切疾生於頂者,皆是屬在壯老,則有所虧,若論初生虧何有焉?此必得之胎中也,其病當名之曰胎病。蓋以其在母腹中時,母偶有所大驚,則氣並於上而不下。氣者,精之母也,氣並於上,精必從之,精氣並居,故令受精氣而生之,子感此兼併之精氣,結邪於頂,是以初生而即有此巔頂之疾也。
帝曰:有病痝然如有水狀,切其脈大緊,身無痛者,形不瘦,不能食,食少,名為何病?
岐伯曰:病生在腎,名為腎風。腎風而不能食善驚,驚已心氣痿者死。
帝曰:善。已,上聲。[批]腎風一證,生全者鮮。蓋腎必虛,風乃易入,風入則肝必合邪,以克其胃,久之必胃絕而死。兼腎為胃關,胃虛受邪,其氣必不能上升以養其胃,胃失其養,不絕何待。
注:痝然,浮腫貌。腎風,腎受風也。腎主骨,腎病則骨亦病,骨與肉不相保,故痝然浮腫,如有水狀。腎風不能食者,邪風傷乎腎之真氣,則命門火衰,不足以生胃土,故不食。
講:黃帝曰:人有病患浮腫,痝然而壅,如有水狀。及切其脈,則大而緊,且周身不見有痛處形又不見消瘦,卻脹滿不能食,雖食亦甚少焉,此名為何病?
岐伯對曰:病痝然如水者,腎虛也。脈緊者,寒象也。身不痛者,寒入裡也。病不在胃,故形不瘦也。腎虛受風,肝木克土,故不能食,即食亦少也。由此觀之,可知病生在腎,名為腎風也。蓋腎者,胃之關,關門不利,故聚水成病,腎氣不升,故胃無所養,而不能食。夫以腎虛受風,而病至於不能食,則水盛火衰,元神為之喪失,其人必善驚矣。況驚屬於肝,腎受風,則肝必為之合邪,肝主驚,其邪甚者,斷無不驚。在驚已而心氣定者,邪猶未入心經,若驚已而心氣痿弱,則心傷神去,其人必死。黃帝曰:善哉論乎!非大神明,曷克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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