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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四時逆從論篇第六十四

《黃帝內經素問詳註直講全集》 · 清·高億


此言四時之氣,有從有逆,凡刺之者宜詳辨也。

[批]此舉三陰之與四時相從逆者,而以經之虛實,脈之滑澀,病之寒熱,內外而詳其證也。

黃帝曰:人以藏腑十二經,外應四時,有餘不足,皆生大病,願聞其氣之從逆。
岐伯曰:[批]黃帝曰三十二字系古本。厥陰有餘,病陰痺;不足,病熱痺;滑則病狐疝風;澀則病少腹積氣。少陰有餘,病皮痺隱軫;不足,病肺痺。滑則病肺風疝。澀則病積溲血。太陰有餘,病肉痺寒中;不足,病脾痺;滑則病脾風疝;澀則病積心腹時滿。藏,去聲。隱軫,當作癮疹。

注:痺,病名也。疝證詳註在前,後世論疝止以下部,不及五臟又不及婦女者,蓋不考《內經》諸篇耳。病狐疝者,以狐夜不得尿,日出方得,人病疝,有晝形夜隱者,與狐相似,故曰狐疝。

講:黃帝問曰:人身之氣,與天地之氣相通,故內之五臟六腑、十二經脈,常與四時相應合焉。然四時溫熱涼寒等氣,有與臟腑之經脈相合,而為從者;有與臟腑之經脈相悖,而為逆者。且有先時而至之氣,而為有餘者,有後時而至之氣,而為不足者。人偶感之,即生重病。不知其故,願得聞之。
岐伯對曰:三陰之所謂一陰者,厥陰是也。如厥陰之陰氣有餘,是陰盛也,陰盛則陽不足,必病陰痺。如厥陰不足,是陰虛也,陰虛則陽乘之,必病熱痺。至若厥陰脈滑,是為氣盛,微有熱也,其氣必臊而病狐疝之風。若厥陰脈澀,是為血虧,微有寒也,必病少腹之中有積氣也。三陰之所謂二陰者,少陰是也。如少陰有餘,熱有餘也,熱則傷肺,肺主皮,必病皮痺,而有隱軫之證。如少陰不足,陰氣盛也,陰傷肺,肺惡寒,必病肺痺,而為寒凝之證也。至若少陰脈滑,陽有餘也,熱上乘肺,則招外感,而肺病風疝矣。少陰脈澀,血虛甚也,寒氣乘之,愈成內傷,必病積與溲血矣。三陰之中,所謂三陰者,太陰是也。如太陰有餘,陰過盛也。陰過盛則陰氣乘脾,脾主肌肉,必外病肉痺,而內病寒中矣。如太陰不足,是為氣衰,氣衰則陽不勝陰,邪反自乘,必病脾痺之證矣。至若太陰脈滑,則為氣分之熱有餘,熱主陽邪,必病而為脾之風疝。若太陰脈澀,血分之寒已甚也,脾脈入心,必脾自病而為積,兼心腹亦時有滿脹之證也。

黃帝曰:三陽之有餘不足,奈何?
岐伯曰:[批]黃帝曰十五字系古本。陽明有餘,病脈痺,身時熱;不足,病心痺;滑則病心風疝;澀則病積,時善驚。太陽有餘,病骨痺身重;不足,病腎痺;滑則病腎風疝;澀則病積,時善巔疾。少陽有餘,病筋痺脅滿;不足,病肝痺;滑則病肝風疝;澀則病積,時筋急目痛。[批]此舉三陽之與四時,相從逆,而以經之虛實,脈之滑澀,病之寒熱內外,而詳其證也。

注:心腎肝,皆病風疝者,外感之證也。病積時善驚,病積時善巔疾,病積時筋急目痛者,內傷之證也。

講:黃帝問曰:三陰之有餘不足,其為病固如是矣。若夫三陽之經,亦有所謂有餘,亦有所謂不足者,其為病又當奈何也?
岐伯對曰:三陽之所謂二陽者,陽明是也。如陽明有餘,是陽盛也,陽盛則子乘其母,心必受邪。心主脈,其為病也,必主脈痺,而身時熱焉。若陽明不足,陽不足也,陽不足,則心氣不行。其為病也,必主心痺。至若陽明脈滑,則熱有餘,必出位乘人,而使心病風疝矣。若陽明脈澀,為血不足,不足則不能消其水谷,必有積聚之證。兼陰氣薄陽,時善驚也。三陽中之三陽者,太陽是也。若太陽有餘,寒有餘也,寒主閉藏,必病骨痺,與同身重之證。若太陽不足,本氣衰也。本氣衰,則腎不足以納氣,必病腎痺。至若太陽脈滑,則熱傷其腎,而腎必病風疝。太陽脈澀,則本經血虧,必病積聚。兼太陽之經,逆於巔頂,亦必時善巔疾也。三陽之中,所謂一陽者,少陽是也。如少陽有餘,本氣盛也。肝主筋脈布脅下,即氣盛則陽勝乘陰,必有筋痺脈滿之證。若少陽不足,肝氣虛也,本氣自弱,必病肝痺。至若少陽脈滑,有餘熱也,熱則肝必病風疝。若少陽脈澀,血虛有寒也,寒則多病積聚,兼肝主筋,而開竅於目,必時有筋急目痛之證。

是故春氣在經脈,夏氣在孫絡,長夏氣在肌肉,秋氣在皮膚,冬氣在骨髓中。長,平聲。[批]四時之氣,既各有所在,則十二經之脈安得不與四時相應?

注:四時之氣合於人身,當隨時以刺其邪也。

講:三陰三陽之有餘不足若是。故春日之氣,在乎經脈;夏日之氣,在乎孫絡;長夏之氣,在乎肌肉;秋日之氣,在乎皮膚;冬日之氣,在乎骨髓也。四時之氣各有所在如此;此所以十二經之脈;能與四時相應也。

帝曰:餘願聞其故。
岐伯曰:春者,天氣始開,地氣始洩,凍解冰釋,水行經通,故人氣在脈。夏者,經滿氣溢,入孫絡受血,皮膚充實。長夏者,經絡皆盛,內溢肌中。秋者,天氣始收,腠理閉塞,皮膚引急。冬者蓋藏,血氣在中,內著骨髓,通於五藏。是故邪氣者,常隨四時之氣血而入客也,至其變化,不可為度。然必從其經氣,闢除其邪,除其邪則亂氣不生。[批]四時之氣,既有合於人身。故治病者,宜隨時以刺其邪。養生者,亦宜隨時以闢其邪也。蓋藏,平聲。五藏,去聲。著,著同。闢,闢同。

注:四時五氣,必因當時氣盛,隨人之虛而客之也。從經氣者,隨其氣之溫熱涼寒,應經之虛。溫熱,氣浮;涼寒,氣沉也。刺者因邪氣之淺深,中邪即止,無傷正氣,故亂氣不生。

講:黃帝曰:四時之氣,既各有所在矣,然餘未得其所以在之故,竊願聞之。
岐伯對曰:春氣在經脈者,以春之時,天之氣始開,地之氣始洩,其凍已解,其冰已釋,是以經水流行,而人身之經脈,亦流通矣。故人氣應之,而在於脈焉。所謂夏氣在孫絡者何?以夏之時,經脈盛滿,經氣外溢,入於孫絡而受血,是以在外之皮膚皆充實矣。故人氣應之,而在孫絡焉。所謂長夏氣在肌肉者何?以每歲建未之月是為長夏,其時土氣用事,土主脾,脾合肌肉,經脈絡脈乘時皆盛,俱內溢於肌肉之中也,故人氣應之而在肌肉焉。所謂秋氣在皮膚者,當秋之時,天氣始收,人之腠理漸次閉塞,皮膚肌肉相為引急。故人氣應之,而在皮膚焉。所謂冬氣在骨髓者,以冬主閉藏,氣血自外之內而在中,且著於骨髓之內,通於五臟之間,所以人氣應之而在骨髓焉。氣之所在如是,故風寒暑溼燥火之邪氣者,常隨四時之血氣盛衰,而入客之。久之,由淺入深,傳變為患,不可為度矣。然人必順從其四時經常之氣,闢除其四時不正之邪,方於正無所傷,而邪不能為病也,兼能闢除其邪,一身純是正氣用事,一切亂氣亦無從而生。此養生調神者,所以必順四時而不為之逆也。

帝曰:逆四時而生亂氣奈何?
岐伯曰:春刺絡脈,血氣外溢,令人少氣;春刺肌肉,血氣環逆,令人上氣;春刺筋骨,血氣內著,令人腹脹。[批]此言刺逆春時之過也。

注:春刺孫絡,刺淺邪不去,故正氣外溢。洩衛外之氣,故少氣。刺脾分則深,循環之氣至,則逆而上矣。刺筋骨則愈深,故氣血內著而腹脹矣。

講:黃帝曰:人固當順四時,以辟邪氣矣。而如有不能順四時,而反逆四時,其逆而生亂氣者奈何?
岐伯對曰:臣所謂從逆者,皆有刺法。彼刺逆四時而生亂氣者,如當春之時,氣在經脈,宜刺經脈。苟逆其氣之所在,而刺其絡脈,是春刺夏分矣,不惟邪不能去,且必血氣外溢,衛氣受傷而令人少氣也。與刺及肌肉,是春刺長夏之分矣,長夏之分宜深,春而深刺,無論正有所傷,且使血氣之循環者,至此而逆而上行也。與刺及筋骨,是春刺冬分矣。冬宜愈深,刺愈深,則正愈傷,必致氣血內著,而腹脹矣,逆春時而生亂氣者有如此。

夏刺經脈,血氣乃竭,令人解;夏刺肌肉,血氣內卻,令人善恐;夏刺筋骨,血氣上逆,令人善怒。[批]此言刺逆夏時之過也。

注:夏氣在絡,刺經脈則深而傷循環之經氣,故正氣竭而懈惰也。夏刺肌肉,則又深矣。內卻者,內虛也,故恐刺筋骨則愈深矣。上逆者,氣血逆亂也,故怒。

講:夏時之氣在孫絡,本宜刺其孫絡也。若刺經脈,是以春時之所刺者,而刺之於夏,則血氣必至於竭,轉令人生解之證矣。若刺肌肉,是以長夏之所刺者,而刺之於夏,則血氣卻於內,轉令人時生怯懼而善恐矣。若刺筋骨,是以冬時之所刺者,而刺之於夏,則血氣必為之上逆,轉令人忿激而有善怒之證矣。逆夏時而生亂氣者有如此。

秋刺經脈,血氣上逆,令人善忘;秋刺絡脈,氣不外行,令人臥不欲動;秋刺筋骨,血氣內散,令人寒慄。[批]此言刺逆秋時之過也。

注:秋刺經脈,傷循環之氣血,氣血傷,則經脈虛,氣至而並於虛,故善忘。秋刺絡淺不及,則傷衛外,故氣不外行,脈氣瀉,故不欲動。秋刺筋骨,則甚深矣。內散者,內氣虛散也,故寒慄。

講:秋氣在皮膚,宜刺皮膚,若刺經脈,是以春時之所刺者,而刺之於秋,其血氣必為之上逆,轉令人氣虛而有善忘之證也。若刺絡脈,是以夏時之所刺者,而刺之於秋,則氣不外行轉,令人困甚,而臥不欲動也。若刺筋骨,是以冬時之所刺者,而刺之於秋,則氣血當為之內散,轉令人中氣日虛而生寒慄之證也。逆秋時而生亂氣者有如此。

冬刺經脈,血氣皆脫,令人目不明;冬刺絡脈,內氣外洩,留為大痺;冬刺肌肉,陽氣竭絕,令人善忘。[批]此言刺逆冬時之過也。

注:冬刺經脈,經中循環之氣脫,故目不明。刺絡則內氣從虛而外出,壅滯於經脈之中,留結而為痺矣。脾主肌肉,應於長夏,冬刺之,故傷脾,脾傷則陽氣愈不足矣,陽不足而神亡,故善忘。

講:冬氣在骨髓,本宜刺其骨髓,若刺經脈,是以春時之所刺者,而刺之於冬則經中循環之氣皆脫,必令人目為之不明矣。若刺絡脈,是以夏時之所刺者,而刺之於冬,則內氣從虛而外洩,留滯於經脈之中,必結而為大痺矣。若刺肌肉,是以長夏之所刺者,而刺之於冬,則陽氣愈不足而竭絕矣,陽絕者神亡,必使人多善忘焉。逆冬時而生亂氣者有如此。

凡此四時刺者,大逆之病,不可不從也。反之,則生亂氣相淫病焉。故刺不知四時之經,病之所生,以從為逆,正氣內亂,與精相薄,必審九候,正氣不亂,精氣不轉。[批]刺逆四時,既生亂氣而成重病。然則行刺者,可不審九候而順四時乎?

注;此言上四時之刺,與時相違,大逆刺之之法,所以致病也。從,順也,謂不可不順時也,反常則生亂氣,互相淫泆而為病,故刺必審四時之氣,必察病之所生,當順時而治之。若反時逆治,則血氣內亂,邪氣乘之,內與真氣相激薄。是以必明九候之脈,陽氣浮、陰氣沉,知何氣之為病,順氣酌淺深而刺之,度正氣和而不亂,精氣固而不變矣。

講:大凡違此四時之所刺者,是大逆四時之氣也。逆則亂氣生,亂氣生則重病出,此刺病之不可不從四時也。蓋不從則反,反則必生亂氣,久之交相浸淫,發而為病,故行刺而不知四時經氣之所在者,即重病之所由生也。何言之?蓋以從為逆,正氣內亂,邪氣乘之,必與精氣相薄,相薄則病生矣。此所以善刺者,必審九候,順四時,而後正氣和而不亂,經氣固而不變矣。

帝曰:善。刺五藏,中心一日死,其動為噫;中肝五日死,其動為語;中肺三日死,其動為咳;中腎六日死,其動為嚏欠;中脾十日死,其動為吞。刺傷人五藏必死,其動則依其藏之所變,候知其死也。藏,俱去聲。[批]此極言誤刺之害,傷在何經,即變見何證,且死在何日,以明刺之不可不慎也。

注:刺傷五臟,謂傷五臟之元氣也。所變,謂五臟之氣變動為病也。依其髒之變候而詳審之,可知其死期矣。

講:黃帝曰:善哉夫子之言乎!宜其刺五臟而誤中心者,不過一日而死,即不死,而其變動,必發為噫。誤中肝者,不過五日而死,即不死而其變動,必發為語。誤中肺者,不過三日而死,即不死而其變動,必發為咳。誤中腎者,不過六日而死,即不死而其變動,必發為嚏欠。誤中脾者,不過十日而死,即不死,而其變動必發為吞也。其所謂變動者,即誤刺之外見者也。刺後動變,適知其證雖不能如期而死,終難過期而生。何言之?蓋以刺者誤傷其人之五臟,五臟受傷,元氣必損,故知必死也。且其各髒變動,俱本於各髒元氣而發,則依其髒之所變候而審之,孰為生,孰為克,亦可以知其死之期也。甚哉,刺之不可不慎也?四時之從逆,可不辨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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