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五臟生成篇第十
此言五臟之氣各有所主,相生相成,內外現形,未病已病,皆如是也。
心之合脈也,其榮色也,其主腎也。肺之合皮也,其榮毛也,其主心也。肝之合筋也,其榮爪也,其主肺也。脾之合肉也,其榮唇也,其主肝也。腎之合骨也,其榮發也,其主脾也。[批]五臟各有所合、所榮、所主,如此故觀外可以知內,因克可以知生也。
注:合者,與之妙合而無間也。榮者,因之發榮而華澤也。主者,以之為主而畏憚也。
講:今夫五臟之生成也,必有合也。有所合也,必有榮也。有其榮也,必有主也。知其合,不知其榮,不可以言生成之大。知其榮,不知其主,不可以言生成之妙。彼心火之所合者,脈也,心華在面,而其榮則色也,火畏在水,而其主腎也。肺金之所合者,皮也,肺華在毛,其華則毛也,金畏在火,而其主則心也。肝木之所合者,筋也,肝華在爪,而其榮則爪也,木畏在金,而其主則肺也。脾土之所合者,肉也,脾華在唇,而其榮則唇也,土畏在木,而其主則肝也。腎水之所合者,骨也,腎華在發,而其榮則發也,水畏在土,而其主則脾也。由其合也審其未合,觀其榮以觀其不榮,得其主以察其無主,乃能合其所未合者於以合矣,榮其所榮而不榮者可榮矣,主其所主而無主者得所主矣,其主則腎也。
是故多食鹹,則脈凝泣而變色;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多食辛,則筋急而爪枯;多食酸,則肉胝而唇揭;多食甘,則骨痛而發落,此五味之所傷也。[批]五味雖以養五臟,而有所養者不無所害,故人之於五味不可過也。五味者,養五臟之氣者也。五行者,喻五臟之氣者也。故味過則髒氣必以所勝乘所不勝,如五行之相剋也,即如心臟屬火,火性炎上,宜食苦以下之,是下之,即以養之也。但苦味過多,火反不能遂其炎上之性,勢必起而克金。金屬肺臟,肺主皮毛,金為火克,則以心之所勝,乘肺之不勝矣,故皮槁而毛拔。由此類推,其他可知。味有與髒氣相合者,如物之以類相從也。故氣有不足,即有所欲,然有或過,亦為之惡。
注:五味食之有度,則能養五臟五味,食之過多,則必傷五臟。甚矣,食之不可不節也。
講:夫惟其有所合,與榮、與主。如是,故多食鹹者,鹹味助其主心之腎,則水必起而克火矣。火為水克,則心所合之脈,必凝澀而泣滯,心所榮之色,必先赤而變黑也。多食苦者,苦味助其主,肺之心,則火必起而克金矣。金為火克,則肺所合之皮,必憔悴而枯槁。肺所榮之毛,必脫落而拔去也。多食辛者,辛味助其主,肝之肺,則金必起而克木矣。木為金克,則肝所合之筋,必拳曲而拘急。肝所榮之爪,必焦燥而乾枯也。多食酸者,酸味助其主脾之肝,則木必起而克土矣。土為木克,則脾所合之肉,必粗疏而胝,脾所榮之唇,必高舉而掀揭也。多食甘者,甘味助其主腎之脾,則土必起而克水矣。水為土克,則腎所合之骨,必隱為之作痛。而腎所榮之發,必顯為之脫落也。凡如是者即五味之所傷也。
故心欲苦,肺欲辛,肝欲酸,脾欲甘,腎欲鹹,此五味之所合也。
注:五味以調五臟,故髒各有虛,味各有欲,合之而非強合也。
講:五味之過也,既於五髒有所傷。而五臟之虛也,亦於五味有所合。不見夫心臟之虛也,則欲食苦味;肺臟之虛也,則欲食辛味;肝臟之虛也,則欲食酸味;脾臟之虛也,則欲食甘味;腎臟之虛也,則欲食鹹味乎?凡如此者,即五味之所合也。
五臟之氣敗,色見青如草滋者死,黃如枳實者死,黑如炲者死,赤如衃血者死,白如枯骨者死,此五色之見死也。青如翠羽者生,赤如溪冠者生,黃如蟹腹者生,白如豕膏者生,黑如烏羽者生,此五色之見生也。[批]五色之見死見生者,以五臟各有本來之色。其色榮活則生,枯敗則死,不難立辨。惟各髒真氣外榮,發而為自然長生之色者,較病中得生之色尤活。須於靜而方動之平旦時,詳而審之,方得其真。生於心,如以縞裹朱,生於肺,如以縞裹紅,生於肝,如以縞裹紺,生於脾,如以縞裹栝樓實,生於腎,如以縞裹紫,此五臟所生之外榮也。炲,音苔。衃,鋪救切,音壞。
注:五臟之色忌枯槁而喜華澤,故即見死、見生,與所生之外榮以觀,而髒氣之虛實可知,人之壽夭可定矣。
講:然而五臟之可以外見者,不獨味也,請更徵之色,即如五臟之氣,發揚於外。有其色青如草滋,而深兼黑者,肝臟絕矣,其人必死。黃如枳實,而渾無血者,脾臟絕矣,其人必死。黑如炲煤,似煙塵撲面者,腎臟絕矣,其人必死。赤如衃血,似敗惡凝聚者,心臟絕矣,其人必死。白如枯骨,了無生氣者,肺氣絕矣,其人必死。凡如此類,即五色之見死也。而如其五臟之氣,發揚於外色。見青如蒼翠之羽毛者,肝氣猶充和也,雖危必生。赤如雄雞之冠者,心氣尤充和也,雖危必生。黃如螃蟹之腹色者,脾氣尤充和也,雖危必生。白如豕豚之膏脂者,肺氣尤充和也,雖危必生。黑如烏鴉之羽毛者,腎氣尤充和也,雖危必生。凡如此類,即五色之見生也。他如色之根於心而生者,如以素帛之縞,包裡硃砂焉。色生於肺者,如以素帛之縞,包裹猩紅焉。色生於肝者,如以素帛之縞,裹深青揚赤之紺色焉。色之生於脾者,如以素帛之縞,裹黃潤而鮮之括樓實焉。色之生於脾者,如以素帛之縞,裹黃潤而鮮之括樓實焉。色之生於腎者,如以素帛之縞,裹鮮豔赤潤之紫色焉。凡如此類,皆五臟所生之色,發於外而為榮者也。
色味當五臟:白當肺、辛,赤當心、苦,青當肝、酸,黃當脾、甘,黑當腎、鹹。[批]五色之當於五臟,尤之五味五形也。故善治病者觀其氣,番其味,察其形,而即得其病之情狀也。故白當皮,赤當脈,青當筋,黃當肉,黑當骨。當,俱去聲。
注:此言五色五味,各因五臟,當合也。凡一切形色氣味,各與髒相合也。
講:以是知五色五味,各有所合,而當於五臟者矣。彼色之白者,合肺臟所欲之辛味也。色之赤者,合心髒所欲之苦味也。色之青者,合肝臟所欲之酸味也。色之黃者,合脾臟所欲之甘味也。色之黑者,合腎臟所欲之鹹味也。所以肺之所合皮也,而白色當皮。心之所合脈也,而赤色當脈。肝之所合筋也,而青色當筋。脾之所合肉也,而黃色當肉。腎之所合骨也,而黑色當骨。其當也,皆各以其類也,故察色審味,而知其髒。
諸脈者,皆屬於目,諸髓者皆屬於腦,諸筋者皆屬於節,諸血者皆屬於心,諸氣者皆屬於肺,此四肢八溪之朝夕也。
注:八溪者,手足四肢,每支二溪,合為八溪。水出於山,入於川,曰溪,言脈、髓、筋、血、氣,五者朝夕相會於四肢,亦猶水之會於山溪也。
講:又況太陽脈,起目內眥,上腦,其筋支為目上綱。足陽明脈,起鼻交之中,從上而下,其筋走下,為目下綱。少陽脈,從外走內,至目銳眥。手少陰脈,系目系,合目內眥。足厥陰脈,連目系。至兩太陰,足少陰,與手厥陰等脈,其經絡,雖不盡入於目,而血氣要無不貫於目。是諸脈者,皆屬於臟腑精氣所成之目也。[批]目也者,諸臟腑精氣之所聚也。脈也者,諸臟腑血氣之所結也。雖諸臟腑之脈,有入目,未入目者,而究之無不屬於目也,又何得以未入目而疑之?至腦為注髓之海,凡人身諸髓,必皆屬之於腦。節為筋結之所,凡人身諸筋,必皆屬之於節。心為生血之源,凡人身諸血,必皆屬之於心。肺為主氣之官,凡人身諸氣,必皆屬之於肺。目也,腦也,以及節與心、與肺也,此皆四肢八溪之脈,與筋髓血氣,相為朝夕,而會見之地也。
故人臥血歸於肝,肝受血而能視,足受血而能步,掌受血而能握,指受血而能攝。[批]靜以養陰之道,於此可類推矣。臥出而風吹之,血凝於膚者為痺,凝於脈者為泣,凝於足者為厥。此三者,血行而不得反其空,故為痺厥也。
注:受,承受也。凝,聚也。泣,與澀同。厥,寒厥也。不得反其空,謂血不能行於諸經也。
講:雖然人之五官百骸,以心為君。而身之四肢八溪,以血為主。血也者,生於心,而藏於肝者也。藏必於其靜,故人當臥而靜之時,血即歸宿於肝焉。歸於肝,則肝受其血。而肝所主之目,亦得血而能視矣。即肝所主之筋,亦得血而皆榮矣。彼足也、掌也、指也,俱繫於筋者也。筋既因肝而受血,是以足亦受血而能步,掌亦受血而能握,指亦受血而能攝也。然血以氣之動靜為動靜,當臥而靜,氣行陰分。血故歸宿於肝,而如其臥,而初起也,靜而乍動,氣之衛外猶未密也。使遽外出,則風吹而邪乘之,血必因風而有所凝。其凝於膚者,則為邪久而不去之痺。凝於脈者,則為澀滯不利之泣。凝於足者,則為清冷不溫之厥。凡此三者,皆血行於外,而不得反其經隧之過,故為頑痺冷厥之證也。欲養生者,當其於血加之意焉。欲養血者,尚其於起居留其心焉。
人有大谷十二分,小溪三百五十三名,少十二俞,此皆衛氣之所留止,邪氣之所客也,針石緣而去之。[批]大谷小溪以及十二俞,衛氣之所留止處,即邪氣之所客入處。必衛外者密,然後邪不得乘,不得乘即不得為病。甚矣,衛氣之當固也。
注:緣,引也。此言經穴為邪氣所客,必用針石以散去之也。
講:今夫人有大經所會之谷,十二分,小絡所會之溪,三百五十三名,內少十二經連化轉輸之俞,不在大谷小溪中者,是名經穴,此皆衛氣所棲留止宿之處也。若衛氣有虧,邪即乘之,是又邪氣所客入為害之地也。邪客經穴,傳變最甚,必用針石緣引而散去之,方能除其邪氣,而固其衛氣也。
診病之始,五決為紀。欲知其始,先建其母。所謂五決者,五脈也。[批]五臟各有應時之本脈,然皆以中和胃氣為母,反是即為有病。
注:診,視也,謂候脈也。始者,病之原。決,斷也。紀,綱紀。建,立也。母,謂胃氣。五決者,決五臟五風之脈也。
講:邪氣之所客,固賴針石緣而去之矣。而邪之客必有所始,不知其始,何以診病。是以診病之初,必以五臟脈形,決人生死者,為之綱紀也。但診之而欲知其病之所始,當先建立其母。母者何?應時之胃氣。如春微弦,夏微鉤,長夏微軟,秋微毛,冬微石,中和而有母氣之脈是也。若弦甚則為風,即知病之始於風。鉤甚則為火,即知病之始於火。軟甚則為溼,即知病之始於溼。毛甚則為燥,即知病之始於燥。石甚則為寒,即知病之始於寒。失母而為病始之脈是也。然所謂五決者,即春弦、夏鉤、長夏軟、秋毛、冬石之五脈也。五脈以中和為平,過甚則決定其邪氣有餘。不及則決定其正氣不足也。
是以頭痛巔疾,下虛上實,過在足少陰巨陽,甚則入腎。[批]太陽邪實,少陰從之,少陰正虛,太陽襲之,此必然也。治者察之,下數節之,表裡為病,亦可互觀而得也。
注:下虛者,少陰腎虛。上實者,太陽邪實。邪在上,下虛亦並於上也。過,氣失其常也。
講:是以頭額作痛,腦巔疾痛。腎虛而膀胱實,其過在足之少陰與足之太陽焉。蓋少陰腎脈,與太陽膀胱相為表裡。太陽之脈上額交巔,從頭入腦,下項,邪中太陽,故邪實於上,而見頭痛巔疾之證。且少陰腎虛,不能引太陽膀胱之氣,故下之虛邪上行,與上之實邪相併,亦發為頭痛巔疾之證也。然此尚是太陽受邪,少陰從之。若太陽邪甚,則實於上者,必因下虛,乘虛下襲入腎為患,而表裡俱病矣。
眴蒙招尤,目冥耳聾,下實上虛,過在足少陽厥陰,甚則入肝。眴,松閏切,音濬。
注:眴,疾也。蒙,矇蔽不明也。尤,過失也。冥,目合也。聾,耳無聞也。下實,肝氣實也。上虛,少陽氣虛也。過,解見上。
講:是以因怒憤激,眴疾之間,遂被風邪外感,矇蔽其竅,與臥起行勞,疾去衣被,以致迎風者,皆自招其愆尤也。若證見目冥而合,耳聾無聞,此由肝氣實,而膽氣虛也。其過在足之少陽,與足之厥陰二經焉。蓋少陽膽脈,與厥陰肝脈,相為表裡少陽之脈。入目銳眥,上抵頭角,下耳後,其支從耳後入耳中,出走耳前。怒激感風,則少陽之氣散,而並於肝,故膽虛肝實,證見目冥耳聾。兼厥陰肝脈連目系,上出額,與腎脈會於巔,卒然迎風,則厥陰之邪甚而奪其膽,故肝實膽虛,亦見目冥耳聾之證。然風甚而肝實者,固易乘膽之虛而客入為患,即怒甚而膽虛者,亦必感風使邪入肝,而並於肝也。
腹滿脹,支膈胠脅,下厥上冒,過在足太陰陽明。䐜,音真。胠,音區。
注:邪氣脹肉曰。脹,鼓脹也。支,謂支離而各分其處也。膈,膈膜也。胠,脅也,謂腋下身左右兩旁。下厥,氣從下逆上也。上冒,氣上逆,而頭目昏冒也。
講:是以邪實腹中而滿痞,邪鼓肉分而脹,以及膈膜合兩腋兩旁俱支離引痛者,氣逆於下而昏冒於上也,其過在足太陰脾與足陽明胃焉。蓋脾脈上膈入腹絡胃,胃脈下乳夾臍,二經相為表裡,一受其邪,則氣必從下逆上,而使頭目昏蒙,以至腹滿脹而痛,見於膈脅諸處,故腹滿等證,過在脾與胃也。
咳嗽上氣,厥在胸中,過在手陽明太陰。
注:咳嗽,五臟皆有,要總統於肺。上氣,氣上逆而嗽也。厥,亦逆也。胸中,肺之部位也。
講:是以無痰有聲之咳,有痰無聲之嗽,與有聲有痰之咳嗽,證見其氣上逆,咳嗽愈作,並咳嗽不已,而外浮腫者,厥逆之氣,在胸中、肺部也。肺為手太陰,與手陽明大腸相為表裡,肺脈從肺系,橫出腋下,主氣者也,至陽明大腸之脈,絡出於肺,二經受邪則水谷不能克化,肺竅不能清利,以致氣厥於中,而逆於上也,故其過在手陽明大腸,與太陰肺焉。
心煩頭痛,病在膈中,過在手巨陽、少陰。
注:煩,煩熱也。膈中,心之部位。巨陽,謂太陽。心脈起心中。巨陽,小腸脈,絡心。二經受邪,故見病如此。
講:是以心熱作煩,頭燒作痛者,病在心部之膈中也。心脈起於心中,直從心繫下膈,與手巨陽小腸之脈相為表裡。小腸脈入缺盆,絡心,循頸,上頰至目銳眥。二經受邪,則火以類應而心煩,火氣炎上而頭痛,故心煩頭痛。病在膈中者,其過在手之巨陽小腸,與手之少陰心脈也。
夫脈之小、大、滑、澀、浮、沉,可以指別;五臟之象,可以類推;五臟相音,可以意識;五色微診,可以目察;能合脈色,可以萬全。[批]脈、色、音、聲,診病之要,能細別察症,無不治矣。
注:別脈以指,推象以類,識音以意,察色以目,各造其極,自無不可萬全之病矣。
講:夫脈有為虛為陰,而小者焉;有為實為陽,而大者焉;有為陽有餘,而滑者焉;有為陰不足,而澀者焉;有為邪在表,而浮者焉;有為邪在裡,而沉者焉。無論病之為虛、為實、為六氣,皆可以指診其脈,而辨別之也。五臟有弦,而應風,象木之肝者焉;有洪,而應熱,象火之心者焉;有緩,而應溼,象土之脾者焉;有毛,而應燥,象金之肺者焉;有緊,而應寒,象水之腎者焉。無論為和、為病、為邪客,皆可以類取其象,而推求之也。至若五音,有病獨在脾,而純是宮者焉;有脾病傳肺,而宮兼商者焉;有脾病傳肝,而宮兼角者焉;有脾病傳心,而宮兼徵者焉;有脾病傳腎,而宮兼羽者焉。無論為商、為角、為徵、羽,皆可以意審其音,而識之也。五色有肝木主風,而色見青者焉;有心火主熱,而色見赤者焉;有脾土主溼,而色見黃者焉;有肺金主燥,而色見白者焉;有腎水主寒,而色見黑者焉。無論為生、為克、為乘侮,皆可以目視其色,而詳察之也。然音或有不可識之時,而脈象形色,無不可別察之候。治病者,果能以五臟所現之脈,與五臟所著之色,合而配之,則察脈已知其表裡,察色已知其陰陽矣。任他內傷外感,皆可以神其治,而萬全無失矣。
赤脈之至也,喘而堅,診曰有積氣在中,時害於食,名曰心痺,得之外疾,思慮而心虛,故邪從之。[批]此特舉心痺之脈色,以決其致病之由也,凡心之另有他症者,可靜悟矣。
注:心色赤,屬火。積氣,鬱氣也。害,妨害。外疾,外來之邪也。
講:夫所謂能合脈色,可以萬全者,其故何哉?彼形獨見赤者,心之病色也,其脈之至,又如喘息之急而且堅,是心之病脈也。診之而見其脈色相合如此,則謂其有鬱積不散之氣在乎膈中,因氣不運行,胸膈窒塞,遂有時而防害於食,此心氣凝結之過也,名曰心痺。心痺之疾,得之外感所致,因思慮過甚,內傷其心,心虛而外邪乘之,久而不去,是以為痺。
白脈之至也,喘而浮,上虛下實,驚,有積氣在胸中,喘而虛,名曰肺痺,寒熱,得之醉而使內也。[批]此將舉肺痺之脈色,以決其致病之由也,則凡肺之另有他症者,可靜悟矣。
注:肺色白,屬金。上虛,肺氣虛也。下實,酒熱乘陰精而實也。驚,邪正激搏也。醉而使內者,謂醉後入房也。
講:形獨見白者,肺之病色也。其脈又如喘息之急,而且浮,是肺之病脈也。診之而見其脈色相合如此,則謂其肺氣虛於上,熱邪實於下,邪正激搏而為驚,主有積而不散之氣,在乎胸中,常見息喘急而氣虛也。此肺氣抑鬱不行之過也,名曰肺痺。時作寒熱,肺痺之疾,得之酒醉使內所致。蓋酒性熱而入腎,腎得酒而火熾,火甚則金衰,腎虧則水敗,是以喘虛並見,而寒熱交作也。
青脈之至也,長而左右彈,有積氣在心下支胠,名曰肝痺,得之寒溼,與疝同法,腰痛足清頭痛。[批]此特舉肝痺之脈色,以決其致病之由也,則凡肝之另有他症者,可靜悟矣。
注:肝色青,屬木。疝者,腹痛也,《釋名》:疝,詵也,氣詵詵然上入而痛也。方書:三陰急為疝,男子有七疝,寒、水、筋、血、氣、狐、㿗是也。
講:形獨見青者,肝之病色也,其脈之至,弦長而左右彈,急是肝之病脈也。診之而見其脈色相合如此,則謂其有積而不散之氣,在心以下,而支離引痛於胠脅間者,此肝氣抑鬱不行之過也,名曰肝痺。肝痺之疾,得之寒溼二氣,蓋寒與溼皆陰氣也。故治肝之痺,與治肝病之疝同法,何言之?疝亦寒溼為病也。肝脈起足大指叢毛之際,循陰股過陰器,絡脅與腎脈會於巔,亦受寒溼之邪,故令人腰脅痛,足清冷,頭頂痛也。
黃脈之至也,大而虛,有積氣在腹中,有厥氣,名曰厥疝,女子同法,得之疾使四肢,汗出當風。[批]此特舉脾痺之脈色,以決其致病之由也,則凡脾之另有他症者,可靜悟矣。
注:脾色黃,屬土。女子同法,謂治女子之疝法,亦與男子同也。疾使者,勞其四肢也,脾主四肢,胃主四末,四肢勞甚則動陽氣,故汗出當風,而邪即乘之也。
講:形獨見黃者,脾之病色也,其脈之至,大而見虛,是脾之病脈也。診之而見其脈色相合如此,謂其有邪氣積在腹中,兼有逆而上行之厥氣,凝聚而為疝也,名曰厥疝。在女子得之,治亦同法。厥疝之疾,得之疾使四肢,以致手足過勞,汗出而風乘之也。蓋四肢屬脾土,風邪為木氣,木乘上虛,客於其部,故邪氣實而正氣衰,腹中邪積以致厥氣,凝而為疝也。
黑脈之至也,上堅而大,有積氣在小腹與陰,名曰腎痺,得之沐浴清水而臥。[批]此特舉腎痺之脈色,以決其致病之由也,則凡腎之另有他症者,可靜悟矣。
注:腎色黑,屬水,脈上堅而大者,謂腎邪有餘,故脈來堅實而鼓大也。
講:形獨見黑者,腎之病色也,其脈之至,上堅而大,是腎之病脈也,診之而見其脈色相合如此。謂其有寒水之氣,積在小腹與陰器,此腎氣不行之過也,名曰腎痺。腎痺之疾,得之沐浴清水而臥,蓋沐浴則溼,浸清水則寒,乘加之以臥,則氣入於裡,寒溼從之而入,同氣相求,故歸於腎,積而為痺也。
凡相五色之奇脈,面黃目青,面黃目赤,面黃目白,面黃目黑者,皆不死也,面青目赤,面赤目白,面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皆死也。[批]察色之妙於此盡矣,雖有他說,亦不外是。
注:奇脈,謂與五色不相偶合也,五色以黃為主,黃為土色,四季必兼之,故五色兼黃者生,謂有胃氣也,五色無黃者死,謂無胃氣也。
講:然五色之於脈合者,固如是也,至有不相偶合,而為五色之奇脈者,相之則不得,以不合秉脈色也,而又當以胃氣為主焉。胃氣者何?和緩脈是也,在色則為黃。凡相五色之奇脈,見面黃目青者,肝雖病而有胃氣也;面黃目赤者,心雖病而有胃氣也;面黃目白者,肺雖病而有胃氣也;面黃目黑者,腎雖病而有胃氣也,皆不死之證也。若面青目赤者,是肝病傳心,謂之母傳其子,而無胃氣也;面赤目白者,是心病乘肺,謂之勝克其偏,而無胃氣也;面青目黑者,是肝病乘腎,謂之子盜母氣,而無胃氣也;面黑目白者,是腎病傳肺,謂之子盜母氣,而無胃氣也;面赤目青者,是心病奪肝,謂之子盜母氣,而無胃氣也,皆必死之證也。
心之合脈也,其榮色也,其主腎也。肺之合皮也,其榮毛也,其主心也。肝之合筋也,其榮爪也,其主肺也。脾之合肉也,其榮唇也,其主肝也。腎之合骨也,其榮發也,其主脾也。[批]五臟各有所合、所榮、所主,如此故觀外可以知內,因克可以知生也。
注:合者,與之妙合而無間也。榮者,因之發榮而華澤也。主者,以之為主而畏憚也。
講:今夫五臟之生成也,必有合也。有所合也,必有榮也。有其榮也,必有主也。知其合,不知其榮,不可以言生成之大。知其榮,不知其主,不可以言生成之妙。彼心火之所合者,脈也,心華在面,而其榮則色也,火畏在水,而其主腎也。肺金之所合者,皮也,肺華在毛,其華則毛也,金畏在火,而其主則心也。肝木之所合者,筋也,肝華在爪,而其榮則爪也,木畏在金,而其主則肺也。脾土之所合者,肉也,脾華在唇,而其榮則唇也,土畏在木,而其主則肝也。腎水之所合者,骨也,腎華在發,而其榮則發也,水畏在土,而其主則脾也。由其合也審其未合,觀其榮以觀其不榮,得其主以察其無主,乃能合其所未合者於以合矣,榮其所榮而不榮者可榮矣,主其所主而無主者得所主矣,其主則腎也。
是故多食鹹,則脈凝泣而變色;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多食辛,則筋急而爪枯;多食酸,則肉胝而唇揭;多食甘,則骨痛而發落,此五味之所傷也。[批]五味雖以養五臟,而有所養者不無所害,故人之於五味不可過也。五味者,養五臟之氣者也。五行者,喻五臟之氣者也。故味過則髒氣必以所勝乘所不勝,如五行之相剋也,即如心臟屬火,火性炎上,宜食苦以下之,是下之,即以養之也。但苦味過多,火反不能遂其炎上之性,勢必起而克金。金屬肺臟,肺主皮毛,金為火克,則以心之所勝,乘肺之不勝矣,故皮槁而毛拔。由此類推,其他可知。味有與髒氣相合者,如物之以類相從也。故氣有不足,即有所欲,然有或過,亦為之惡。
注:五味食之有度,則能養五臟五味,食之過多,則必傷五臟。甚矣,食之不可不節也。
講:夫惟其有所合,與榮、與主。如是,故多食鹹者,鹹味助其主心之腎,則水必起而克火矣。火為水克,則心所合之脈,必凝澀而泣滯,心所榮之色,必先赤而變黑也。多食苦者,苦味助其主,肺之心,則火必起而克金矣。金為火克,則肺所合之皮,必憔悴而枯槁。肺所榮之毛,必脫落而拔去也。多食辛者,辛味助其主,肝之肺,則金必起而克木矣。木為金克,則肝所合之筋,必拳曲而拘急。肝所榮之爪,必焦燥而乾枯也。多食酸者,酸味助其主脾之肝,則木必起而克土矣。土為木克,則脾所合之肉,必粗疏而胝,脾所榮之唇,必高舉而掀揭也。多食甘者,甘味助其主腎之脾,則土必起而克水矣。水為土克,則腎所合之骨,必隱為之作痛。而腎所榮之發,必顯為之脫落也。凡如是者即五味之所傷也。
故心欲苦,肺欲辛,肝欲酸,脾欲甘,腎欲鹹,此五味之所合也。
注:五味以調五臟,故髒各有虛,味各有欲,合之而非強合也。
講:五味之過也,既於五髒有所傷。而五臟之虛也,亦於五味有所合。不見夫心臟之虛也,則欲食苦味;肺臟之虛也,則欲食辛味;肝臟之虛也,則欲食酸味;脾臟之虛也,則欲食甘味;腎臟之虛也,則欲食鹹味乎?凡如此者,即五味之所合也。
五臟之氣敗,色見青如草滋者死,黃如枳實者死,黑如炲者死,赤如衃血者死,白如枯骨者死,此五色之見死也。青如翠羽者生,赤如溪冠者生,黃如蟹腹者生,白如豕膏者生,黑如烏羽者生,此五色之見生也。[批]五色之見死見生者,以五臟各有本來之色。其色榮活則生,枯敗則死,不難立辨。惟各髒真氣外榮,發而為自然長生之色者,較病中得生之色尤活。須於靜而方動之平旦時,詳而審之,方得其真。生於心,如以縞裹朱,生於肺,如以縞裹紅,生於肝,如以縞裹紺,生於脾,如以縞裹栝樓實,生於腎,如以縞裹紫,此五臟所生之外榮也。炲,音苔。衃,鋪救切,音壞。
注:五臟之色忌枯槁而喜華澤,故即見死、見生,與所生之外榮以觀,而髒氣之虛實可知,人之壽夭可定矣。
講:然而五臟之可以外見者,不獨味也,請更徵之色,即如五臟之氣,發揚於外。有其色青如草滋,而深兼黑者,肝臟絕矣,其人必死。黃如枳實,而渾無血者,脾臟絕矣,其人必死。黑如炲煤,似煙塵撲面者,腎臟絕矣,其人必死。赤如衃血,似敗惡凝聚者,心臟絕矣,其人必死。白如枯骨,了無生氣者,肺氣絕矣,其人必死。凡如此類,即五色之見死也。而如其五臟之氣,發揚於外色。見青如蒼翠之羽毛者,肝氣猶充和也,雖危必生。赤如雄雞之冠者,心氣尤充和也,雖危必生。黃如螃蟹之腹色者,脾氣尤充和也,雖危必生。白如豕豚之膏脂者,肺氣尤充和也,雖危必生。黑如烏鴉之羽毛者,腎氣尤充和也,雖危必生。凡如此類,即五色之見生也。他如色之根於心而生者,如以素帛之縞,包裡硃砂焉。色生於肺者,如以素帛之縞,包裹猩紅焉。色生於肝者,如以素帛之縞,裹深青揚赤之紺色焉。色之生於脾者,如以素帛之縞,裹黃潤而鮮之括樓實焉。色之生於脾者,如以素帛之縞,裹黃潤而鮮之括樓實焉。色之生於腎者,如以素帛之縞,裹鮮豔赤潤之紫色焉。凡如此類,皆五臟所生之色,發於外而為榮者也。
色味當五臟:白當肺、辛,赤當心、苦,青當肝、酸,黃當脾、甘,黑當腎、鹹。[批]五色之當於五臟,尤之五味五形也。故善治病者觀其氣,番其味,察其形,而即得其病之情狀也。故白當皮,赤當脈,青當筋,黃當肉,黑當骨。當,俱去聲。
注:此言五色五味,各因五臟,當合也。凡一切形色氣味,各與髒相合也。
講:以是知五色五味,各有所合,而當於五臟者矣。彼色之白者,合肺臟所欲之辛味也。色之赤者,合心髒所欲之苦味也。色之青者,合肝臟所欲之酸味也。色之黃者,合脾臟所欲之甘味也。色之黑者,合腎臟所欲之鹹味也。所以肺之所合皮也,而白色當皮。心之所合脈也,而赤色當脈。肝之所合筋也,而青色當筋。脾之所合肉也,而黃色當肉。腎之所合骨也,而黑色當骨。其當也,皆各以其類也,故察色審味,而知其髒。
諸脈者,皆屬於目,諸髓者皆屬於腦,諸筋者皆屬於節,諸血者皆屬於心,諸氣者皆屬於肺,此四肢八溪之朝夕也。
注:八溪者,手足四肢,每支二溪,合為八溪。水出於山,入於川,曰溪,言脈、髓、筋、血、氣,五者朝夕相會於四肢,亦猶水之會於山溪也。
講:又況太陽脈,起目內眥,上腦,其筋支為目上綱。足陽明脈,起鼻交之中,從上而下,其筋走下,為目下綱。少陽脈,從外走內,至目銳眥。手少陰脈,系目系,合目內眥。足厥陰脈,連目系。至兩太陰,足少陰,與手厥陰等脈,其經絡,雖不盡入於目,而血氣要無不貫於目。是諸脈者,皆屬於臟腑精氣所成之目也。[批]目也者,諸臟腑精氣之所聚也。脈也者,諸臟腑血氣之所結也。雖諸臟腑之脈,有入目,未入目者,而究之無不屬於目也,又何得以未入目而疑之?至腦為注髓之海,凡人身諸髓,必皆屬之於腦。節為筋結之所,凡人身諸筋,必皆屬之於節。心為生血之源,凡人身諸血,必皆屬之於心。肺為主氣之官,凡人身諸氣,必皆屬之於肺。目也,腦也,以及節與心、與肺也,此皆四肢八溪之脈,與筋髓血氣,相為朝夕,而會見之地也。
故人臥血歸於肝,肝受血而能視,足受血而能步,掌受血而能握,指受血而能攝。[批]靜以養陰之道,於此可類推矣。臥出而風吹之,血凝於膚者為痺,凝於脈者為泣,凝於足者為厥。此三者,血行而不得反其空,故為痺厥也。
注:受,承受也。凝,聚也。泣,與澀同。厥,寒厥也。不得反其空,謂血不能行於諸經也。
講:雖然人之五官百骸,以心為君。而身之四肢八溪,以血為主。血也者,生於心,而藏於肝者也。藏必於其靜,故人當臥而靜之時,血即歸宿於肝焉。歸於肝,則肝受其血。而肝所主之目,亦得血而能視矣。即肝所主之筋,亦得血而皆榮矣。彼足也、掌也、指也,俱繫於筋者也。筋既因肝而受血,是以足亦受血而能步,掌亦受血而能握,指亦受血而能攝也。然血以氣之動靜為動靜,當臥而靜,氣行陰分。血故歸宿於肝,而如其臥,而初起也,靜而乍動,氣之衛外猶未密也。使遽外出,則風吹而邪乘之,血必因風而有所凝。其凝於膚者,則為邪久而不去之痺。凝於脈者,則為澀滯不利之泣。凝於足者,則為清冷不溫之厥。凡此三者,皆血行於外,而不得反其經隧之過,故為頑痺冷厥之證也。欲養生者,當其於血加之意焉。欲養血者,尚其於起居留其心焉。
人有大谷十二分,小溪三百五十三名,少十二俞,此皆衛氣之所留止,邪氣之所客也,針石緣而去之。[批]大谷小溪以及十二俞,衛氣之所留止處,即邪氣之所客入處。必衛外者密,然後邪不得乘,不得乘即不得為病。甚矣,衛氣之當固也。
注:緣,引也。此言經穴為邪氣所客,必用針石以散去之也。
講:今夫人有大經所會之谷,十二分,小絡所會之溪,三百五十三名,內少十二經連化轉輸之俞,不在大谷小溪中者,是名經穴,此皆衛氣所棲留止宿之處也。若衛氣有虧,邪即乘之,是又邪氣所客入為害之地也。邪客經穴,傳變最甚,必用針石緣引而散去之,方能除其邪氣,而固其衛氣也。
診病之始,五決為紀。欲知其始,先建其母。所謂五決者,五脈也。[批]五臟各有應時之本脈,然皆以中和胃氣為母,反是即為有病。
注:診,視也,謂候脈也。始者,病之原。決,斷也。紀,綱紀。建,立也。母,謂胃氣。五決者,決五臟五風之脈也。
講:邪氣之所客,固賴針石緣而去之矣。而邪之客必有所始,不知其始,何以診病。是以診病之初,必以五臟脈形,決人生死者,為之綱紀也。但診之而欲知其病之所始,當先建立其母。母者何?應時之胃氣。如春微弦,夏微鉤,長夏微軟,秋微毛,冬微石,中和而有母氣之脈是也。若弦甚則為風,即知病之始於風。鉤甚則為火,即知病之始於火。軟甚則為溼,即知病之始於溼。毛甚則為燥,即知病之始於燥。石甚則為寒,即知病之始於寒。失母而為病始之脈是也。然所謂五決者,即春弦、夏鉤、長夏軟、秋毛、冬石之五脈也。五脈以中和為平,過甚則決定其邪氣有餘。不及則決定其正氣不足也。
是以頭痛巔疾,下虛上實,過在足少陰巨陽,甚則入腎。[批]太陽邪實,少陰從之,少陰正虛,太陽襲之,此必然也。治者察之,下數節之,表裡為病,亦可互觀而得也。
注:下虛者,少陰腎虛。上實者,太陽邪實。邪在上,下虛亦並於上也。過,氣失其常也。
講:是以頭額作痛,腦巔疾痛。腎虛而膀胱實,其過在足之少陰與足之太陽焉。蓋少陰腎脈,與太陽膀胱相為表裡。太陽之脈上額交巔,從頭入腦,下項,邪中太陽,故邪實於上,而見頭痛巔疾之證。且少陰腎虛,不能引太陽膀胱之氣,故下之虛邪上行,與上之實邪相併,亦發為頭痛巔疾之證也。然此尚是太陽受邪,少陰從之。若太陽邪甚,則實於上者,必因下虛,乘虛下襲入腎為患,而表裡俱病矣。
眴蒙招尤,目冥耳聾,下實上虛,過在足少陽厥陰,甚則入肝。眴,松閏切,音濬。
注:眴,疾也。蒙,矇蔽不明也。尤,過失也。冥,目合也。聾,耳無聞也。下實,肝氣實也。上虛,少陽氣虛也。過,解見上。
講:是以因怒憤激,眴疾之間,遂被風邪外感,矇蔽其竅,與臥起行勞,疾去衣被,以致迎風者,皆自招其愆尤也。若證見目冥而合,耳聾無聞,此由肝氣實,而膽氣虛也。其過在足之少陽,與足之厥陰二經焉。蓋少陽膽脈,與厥陰肝脈,相為表裡少陽之脈。入目銳眥,上抵頭角,下耳後,其支從耳後入耳中,出走耳前。怒激感風,則少陽之氣散,而並於肝,故膽虛肝實,證見目冥耳聾。兼厥陰肝脈連目系,上出額,與腎脈會於巔,卒然迎風,則厥陰之邪甚而奪其膽,故肝實膽虛,亦見目冥耳聾之證。然風甚而肝實者,固易乘膽之虛而客入為患,即怒甚而膽虛者,亦必感風使邪入肝,而並於肝也。
腹滿脹,支膈胠脅,下厥上冒,過在足太陰陽明。䐜,音真。胠,音區。
注:邪氣脹肉曰。脹,鼓脹也。支,謂支離而各分其處也。膈,膈膜也。胠,脅也,謂腋下身左右兩旁。下厥,氣從下逆上也。上冒,氣上逆,而頭目昏冒也。
講:是以邪實腹中而滿痞,邪鼓肉分而脹,以及膈膜合兩腋兩旁俱支離引痛者,氣逆於下而昏冒於上也,其過在足太陰脾與足陽明胃焉。蓋脾脈上膈入腹絡胃,胃脈下乳夾臍,二經相為表裡,一受其邪,則氣必從下逆上,而使頭目昏蒙,以至腹滿脹而痛,見於膈脅諸處,故腹滿等證,過在脾與胃也。
咳嗽上氣,厥在胸中,過在手陽明太陰。
注:咳嗽,五臟皆有,要總統於肺。上氣,氣上逆而嗽也。厥,亦逆也。胸中,肺之部位也。
講:是以無痰有聲之咳,有痰無聲之嗽,與有聲有痰之咳嗽,證見其氣上逆,咳嗽愈作,並咳嗽不已,而外浮腫者,厥逆之氣,在胸中、肺部也。肺為手太陰,與手陽明大腸相為表裡,肺脈從肺系,橫出腋下,主氣者也,至陽明大腸之脈,絡出於肺,二經受邪則水谷不能克化,肺竅不能清利,以致氣厥於中,而逆於上也,故其過在手陽明大腸,與太陰肺焉。
心煩頭痛,病在膈中,過在手巨陽、少陰。
注:煩,煩熱也。膈中,心之部位。巨陽,謂太陽。心脈起心中。巨陽,小腸脈,絡心。二經受邪,故見病如此。
講:是以心熱作煩,頭燒作痛者,病在心部之膈中也。心脈起於心中,直從心繫下膈,與手巨陽小腸之脈相為表裡。小腸脈入缺盆,絡心,循頸,上頰至目銳眥。二經受邪,則火以類應而心煩,火氣炎上而頭痛,故心煩頭痛。病在膈中者,其過在手之巨陽小腸,與手之少陰心脈也。
夫脈之小、大、滑、澀、浮、沉,可以指別;五臟之象,可以類推;五臟相音,可以意識;五色微診,可以目察;能合脈色,可以萬全。[批]脈、色、音、聲,診病之要,能細別察症,無不治矣。
注:別脈以指,推象以類,識音以意,察色以目,各造其極,自無不可萬全之病矣。
講:夫脈有為虛為陰,而小者焉;有為實為陽,而大者焉;有為陽有餘,而滑者焉;有為陰不足,而澀者焉;有為邪在表,而浮者焉;有為邪在裡,而沉者焉。無論病之為虛、為實、為六氣,皆可以指診其脈,而辨別之也。五臟有弦,而應風,象木之肝者焉;有洪,而應熱,象火之心者焉;有緩,而應溼,象土之脾者焉;有毛,而應燥,象金之肺者焉;有緊,而應寒,象水之腎者焉。無論為和、為病、為邪客,皆可以類取其象,而推求之也。至若五音,有病獨在脾,而純是宮者焉;有脾病傳肺,而宮兼商者焉;有脾病傳肝,而宮兼角者焉;有脾病傳心,而宮兼徵者焉;有脾病傳腎,而宮兼羽者焉。無論為商、為角、為徵、羽,皆可以意審其音,而識之也。五色有肝木主風,而色見青者焉;有心火主熱,而色見赤者焉;有脾土主溼,而色見黃者焉;有肺金主燥,而色見白者焉;有腎水主寒,而色見黑者焉。無論為生、為克、為乘侮,皆可以目視其色,而詳察之也。然音或有不可識之時,而脈象形色,無不可別察之候。治病者,果能以五臟所現之脈,與五臟所著之色,合而配之,則察脈已知其表裡,察色已知其陰陽矣。任他內傷外感,皆可以神其治,而萬全無失矣。
赤脈之至也,喘而堅,診曰有積氣在中,時害於食,名曰心痺,得之外疾,思慮而心虛,故邪從之。[批]此特舉心痺之脈色,以決其致病之由也,凡心之另有他症者,可靜悟矣。
注:心色赤,屬火。積氣,鬱氣也。害,妨害。外疾,外來之邪也。
講:夫所謂能合脈色,可以萬全者,其故何哉?彼形獨見赤者,心之病色也,其脈之至,又如喘息之急而且堅,是心之病脈也。診之而見其脈色相合如此,則謂其有鬱積不散之氣在乎膈中,因氣不運行,胸膈窒塞,遂有時而防害於食,此心氣凝結之過也,名曰心痺。心痺之疾,得之外感所致,因思慮過甚,內傷其心,心虛而外邪乘之,久而不去,是以為痺。
白脈之至也,喘而浮,上虛下實,驚,有積氣在胸中,喘而虛,名曰肺痺,寒熱,得之醉而使內也。[批]此將舉肺痺之脈色,以決其致病之由也,則凡肺之另有他症者,可靜悟矣。
注:肺色白,屬金。上虛,肺氣虛也。下實,酒熱乘陰精而實也。驚,邪正激搏也。醉而使內者,謂醉後入房也。
講:形獨見白者,肺之病色也。其脈又如喘息之急,而且浮,是肺之病脈也。診之而見其脈色相合如此,則謂其肺氣虛於上,熱邪實於下,邪正激搏而為驚,主有積而不散之氣,在乎胸中,常見息喘急而氣虛也。此肺氣抑鬱不行之過也,名曰肺痺。時作寒熱,肺痺之疾,得之酒醉使內所致。蓋酒性熱而入腎,腎得酒而火熾,火甚則金衰,腎虧則水敗,是以喘虛並見,而寒熱交作也。
青脈之至也,長而左右彈,有積氣在心下支胠,名曰肝痺,得之寒溼,與疝同法,腰痛足清頭痛。[批]此特舉肝痺之脈色,以決其致病之由也,則凡肝之另有他症者,可靜悟矣。
注:肝色青,屬木。疝者,腹痛也,《釋名》:疝,詵也,氣詵詵然上入而痛也。方書:三陰急為疝,男子有七疝,寒、水、筋、血、氣、狐、㿗是也。
講:形獨見青者,肝之病色也,其脈之至,弦長而左右彈,急是肝之病脈也。診之而見其脈色相合如此,則謂其有積而不散之氣,在心以下,而支離引痛於胠脅間者,此肝氣抑鬱不行之過也,名曰肝痺。肝痺之疾,得之寒溼二氣,蓋寒與溼皆陰氣也。故治肝之痺,與治肝病之疝同法,何言之?疝亦寒溼為病也。肝脈起足大指叢毛之際,循陰股過陰器,絡脅與腎脈會於巔,亦受寒溼之邪,故令人腰脅痛,足清冷,頭頂痛也。
黃脈之至也,大而虛,有積氣在腹中,有厥氣,名曰厥疝,女子同法,得之疾使四肢,汗出當風。[批]此特舉脾痺之脈色,以決其致病之由也,則凡脾之另有他症者,可靜悟矣。
注:脾色黃,屬土。女子同法,謂治女子之疝法,亦與男子同也。疾使者,勞其四肢也,脾主四肢,胃主四末,四肢勞甚則動陽氣,故汗出當風,而邪即乘之也。
講:形獨見黃者,脾之病色也,其脈之至,大而見虛,是脾之病脈也。診之而見其脈色相合如此,謂其有邪氣積在腹中,兼有逆而上行之厥氣,凝聚而為疝也,名曰厥疝。在女子得之,治亦同法。厥疝之疾,得之疾使四肢,以致手足過勞,汗出而風乘之也。蓋四肢屬脾土,風邪為木氣,木乘上虛,客於其部,故邪氣實而正氣衰,腹中邪積以致厥氣,凝而為疝也。
黑脈之至也,上堅而大,有積氣在小腹與陰,名曰腎痺,得之沐浴清水而臥。[批]此特舉腎痺之脈色,以決其致病之由也,則凡腎之另有他症者,可靜悟矣。
注:腎色黑,屬水,脈上堅而大者,謂腎邪有餘,故脈來堅實而鼓大也。
講:形獨見黑者,腎之病色也,其脈之至,上堅而大,是腎之病脈也,診之而見其脈色相合如此。謂其有寒水之氣,積在小腹與陰器,此腎氣不行之過也,名曰腎痺。腎痺之疾,得之沐浴清水而臥,蓋沐浴則溼,浸清水則寒,乘加之以臥,則氣入於裡,寒溼從之而入,同氣相求,故歸於腎,積而為痺也。
凡相五色之奇脈,面黃目青,面黃目赤,面黃目白,面黃目黑者,皆不死也,面青目赤,面赤目白,面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皆死也。[批]察色之妙於此盡矣,雖有他說,亦不外是。
注:奇脈,謂與五色不相偶合也,五色以黃為主,黃為土色,四季必兼之,故五色兼黃者生,謂有胃氣也,五色無黃者死,謂無胃氣也。
講:然五色之於脈合者,固如是也,至有不相偶合,而為五色之奇脈者,相之則不得,以不合秉脈色也,而又當以胃氣為主焉。胃氣者何?和緩脈是也,在色則為黃。凡相五色之奇脈,見面黃目青者,肝雖病而有胃氣也;面黃目赤者,心雖病而有胃氣也;面黃目白者,肺雖病而有胃氣也;面黃目黑者,腎雖病而有胃氣也,皆不死之證也。若面青目赤者,是肝病傳心,謂之母傳其子,而無胃氣也;面赤目白者,是心病乘肺,謂之勝克其偏,而無胃氣也;面青目黑者,是肝病乘腎,謂之子盜母氣,而無胃氣也;面黑目白者,是腎病傳肺,謂之子盜母氣,而無胃氣也;面赤目青者,是心病奪肝,謂之子盜母氣,而無胃氣也,皆必死之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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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五--脈解篇第四十九
- 卷五--刺要論篇第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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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五--刺志論篇第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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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五--經絡論篇第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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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六--水熱穴篇第六十一
- 卷六--調經論篇第六十二
- 卷六--繆刺論篇第六十三
- 卷六--四時逆從論篇第六十四
- 卷六--標本病傳論篇第六十五
- 卷六--天元紀大論篇第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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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七--六微旨大論篇第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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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八--六元正紀大論第七十一(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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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八--六元正紀大論第七十一(二)
- 卷八--六元正紀大論第七十一(三)
- 卷八--刺法論篇第七十二
- 卷八--本病論篇第七十三
- 卷八--至真要大論篇第七十四(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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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八--至真要大論篇第七十四(二)
- 卷八--著至教論篇第七十五
- 卷八--示從容論篇第七十六
- 卷八--疏五過論篇第七十七
- 卷八--徵四失論篇第七十八
- 卷八--陰陽類論篇第七十九
- 卷八--方盛衰論篇第八十
- 卷八--解精微論篇第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