瀉心湯

【方藥】大黃二兩(6克)黃連黃芩各一兩(各3克)

【用法】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頓服之(現代用法：水煎兩次，溫服)。

【原文】心氣不足，吐血衄血，瀉心湯主之。(驚悸吐衄下血胸滿瘀血第十六·十七)

【解說】“心氣不足”，心之陰氣不足也，陰不足則陽獨盛，陽盛生火，火迫陰血而不藏於脈，乃有吐、衄之變。當伴有舌紅面赤、心煩口渴、尿黃便幹，脈數或洪大等脈症。治以瀉心湯，方中芩、連清熱降火，瀉心經之熱，則心血自寧；大黃苦洩，引血下行而不上湧。方名“瀉心”，即瀉火之義。本方運用十分廣泛，如高血壓病、動脈硬化症、精神分裂症、各種出血症、脫髮、細菌性痢疾、習慣性便秘等屬於火熱為患的，用之皆有良效。

一、鼻衄

劉渡舟醫案：某醫院耳鼻喉科醫生侯某，突患鼻衄，勢極兇猛，自用油紗條封堵不住，反從口腔溢出。脈來數大，舌苔薄黃。證為陰氣不足，火熱有餘。為疏三黃瀉心湯，服2劑衄止病癒。(《傷寒論臨證指要》1993：67)

按語：火性急速，故鼻衄兇猛，二劑競愈，足見瀉心湯瀉火之力甚大。

二、倒經

徐榮齋醫案：任某某，女，成年。1972年7月25日初診。月經逾期半月不行，昨忽鼻衄如注，並從口溢，因過食椒姜辛熱之物，使經血逆亂，亦由積熱內蘊所致。脈數心悸，顏面潮紅。急宜清降，使血下行歸經。炒黃芩10克，黃連3克，制軍6克，細生地15克，紫草、丹皮各6克，百草霜9克(包)，代赭石、川牛膝、仙鶴草各10克。2劑。複診：吐衄止。囑忌食辛辣物，並於下月經期前3天服原方3劑以防治。(《老中醫醫案選·第一輯》)

按語：張聿青說：“天下無倒流之水，因風而方倒流；人身無逆上之血，因火而方逆上。”本案患者嗜食辛辣，便積熱內蘊，迫血上行，而致倒經。故用瀉心湯加清熱降火之劑以治。

三、吐血

羅衛東醫案：陳某，男，60歲，1994年4月20日初診。述患“十二指腸球部潰瘍”多年，近日因勞累胃脘部疼痛難忍，今晨飯後即感噁心欲吐，隨之嘔出鮮血約300ml，夾有瘀塊和未消化食物，繼而噁心嘔血頻作，遂來就診。舌紅，苔薄黃，脈弦滑數。診為吐血。證屑胃中積熱，迫血妄行。治宜清胃瀉熱、化瘀止血。方藥：大黃30g，黃芩9g，黃連9g，代赭石30g。上藥急煎服。藥後吐血立止，胃脘痛消失。續服2劑以清餘邪。(國醫論壇1995；(6>：18)

按語：方中大黃為主，直入陽明胃腸，導熱下行，活血止血。唐容川曰：“大黃一味能推陳出新……即速下降之勢，又無遺留之邪。”陳修園注《十藥神書》謂：“餘治吐血，諸藥不止者，用《金匱》瀉心湯百試百效，其效在生大黃之多，以行瘀也。”至於方中增赭石之意，取其既降逆、又止血。近代名醫張錫純曾指出：“降胃之力最著者，莫代赭石也。”

四、嘔血便血(消化道大出血)

陳亦工醫案：李某某，男，56歲，幹部。以嘔血四次，便血二次為主訴，於1983年12月15日急診入院。接受中藥治療前嘔血四次，量1400毫升；便血二次，量約1500毫升。伴頭暈心慌，煩躁，上腹滿悶不適，口苦，咽乾，小便黃，精神萎頓，面色憔悴，眼瞼蒼白。便血初為柏油樣溏便，後為黯紅色或鮮紅色血便，血壓70／30毫米汞柱，血色素4．0％，大便潛血(++++)，心音低鈍，上腹部拒按，舌苔薄黃乏津，質淡紅，脈芤數。投瀉心湯加味：大黃粉1克(衝)，黃連12克，黃芩12、克，赭石粉18克，肉桂粉1克(衝)。加水500毫升，煎至200毫升，每次100毫升，不拘時頻服，間斷進藕粉、牛奶。。

藥進1劑，輸同型鮮血650毫升，未再嘔血。5小時後再度便血300毫升(腸內瀦留的離經之血)，但一般情況良好。32小時後大便一次，呈黃色軟便，量約100克。9天后大便潛血轉陰，但舌似鏡面，乏津，舌體有裂紋，脈弦細，改服一貫煎。1984年元月27日痊癒出院。(國醫論壇1986；<3>：20)

按語：(原按)上消化道出血的治療，除食道——胃底靜脈破裂出血應用三腔管止血可肯定外，在內科範圍內是亟待解決的問題，臨證時只要膽大心細，辨證得當，運用經方，投藥對的，療效是確切的。若在24小時內出血勢猛量大，出現休克，危及生命者，用中藥治療不力，應把握契機，及時轉手術治療，方為穩妥。

五、肌衄．

蔣先國醫案：龍某，女，21歲。因鼻衄齒衄10天，加重伴有全身皮膚多處青紫斑塊4天入院。血小板30×10。／L，血紅蛋白50g／L，白細胞15．6×10。／L，中性78％，淋巴22％，診斷為特發性血小板減少性紫癜。經對症處理及大劑量激素治療，輸鮮血300ml，病情無明顯好轉，全身皮膚仍有廣泛性出血紫斑，高熱不退，病情危重。次日邀餘會診，證見吐血、衄血不止，青紫紅斑遍佈全身，肌膚灼熱，舌尖紅，苔黃膩，脈細數。證屬心火亢盛，迫血妄行。治則清熱瀉火，涼血止血。方用瀉心湯加味：生大黃12克，黃連5克，黃芩12克，生地黃20克，白茅根30克。每日2劑。

服藥4劑，熱退血止，再進原方3劑，日服1劑，飲食增加，皮膚紫斑逐漸減少。化驗：血小板90×10。／L，白細胞11．2×10。／L，血紅蛋白60g／L。慮此大苦大寒，宜中病即止，而改用歸脾湯益氣補血，健脾養心，服藥15劑，痊癒出院。(湖南中醫學院學報1989；<4>：207)

按語：所謂“瀉心即是瀉火，瀉火即是止血也”。

六、火狂

劉渡舟醫案：楊某，男，38歲。因與家人爭吵，氣惱之後，精神異常煩躁，坐立不安，怒目向人，握拳欲擊，六、七日不眠，反欲奔跑為快。切其脈洪大有力，舌苔厚黃，口味臭穢噴人，問其家人，大便已7日未解。辨為心胃火盛，陽亢熱實。當瀉心胃之實火。大黃10克，黃連10克，黃芩10克。連服幾劑，患者狂熱未減，大便未下。病重藥輕，將大黃劑量增至15克。

服後大便瀉下較多，患者頓覺神疲思睡，寐而打鼾，兩日後始醒，狂證如失。(《傷寒論臨證指要》1993：74)

按語：火熱陽狂，大便秘結，“瀉心”而愈。若出現腹脹痛者，可改用大、小承氣湯。

七、大笑不止

張正海醫案：何某，女，25歲，農民，1981年7月初診。患者稟賦贏弱，是日中午，因家務與公婆反目，勃怒之後，突然大笑不止，幾經親鄰規勸，並無暫安時。越半小時許，其夫急邀餘前往診視。至舍，觀其倚枕而坐，笑聲時作，面紅目赤，手足躁擾，口氣臭穢，舌紅少津尖有朱點，苔黃厚，脈洪數，脈症合參，證屬君火偏亢，腑濁上逆，志怒激發，神明被擾。遂疏瀉心湯如味：大黃15克(後下)，黃連6克，黃芩9克，芒硝15克，桃仁9克，一劑，水煎溫服二次，並囑置病人於靜室。

日晡，其夫來告，藥後未幾，患者腹痛不已，至圊二次，瀉下惡便多量，笑乃至，煩躁亦減，隨即酣睡。翌日複診，脈靜身涼，神志清楚。然火勢雖折，餘邪未盡，前方既效，宜增損繼進：黃連6克，黃芩9克，大黃6克(後下)，元參21克，蓮子12克。2劑，水煎服。並令戒惱怒，遠房幃，輔以百合麥粥飲食將息。後訪痊癒。(國醫論壇1987：(2)：25)

按語：(原按)本案以大笑不止為主要見症。笑為心聲，《靈樞-本神篇》：“心藏脈，脈舍神，心氣虛則悲，實則笑不休。”木形之人，氣火偏亢，時值盛夏，君火主令，同氣相求，其熱益甚。瘦弱之軀，陰血素虧，陽明糟粕，多從燥化，腑濁不洩，循經上擾。今值恚怒，肝氣橫逆，風激火熾，直逼神明，因發斯證。方用瀉心者，瀉心火之有餘，苦寒直折，急挫燎原之勢；佐以芒硝，鹹寒軟堅，滌陽明積滯，以成釜底抽薪之用；桃仁苦平，歸心肝大腸經，直入血分，寓通痺潤腸之妙。二診以瀉心加元參、蓮子者，壯水制火，交通心腎，達坎離既濟之勢。

八、小兒夜啼

彭振聲醫案：朱某，男，3個月。患兒啼哭不休已1周餘，曾服中藥4劑(方藥不祥)，因罔效而來診。視其面色紅赤，眵淚較多，煩躁不寧，尿短赤，便秘3天未行，舌尖紅苔黃，指紋紫滯。證屬心胃火熱，治宜瀉心火清胃熱，方擬瀉心湯加味：大黃3g，黃芩3g，黃連2g，竹葉6g，蟬衣2g，鉤藤3g，赤藥3g，通草2g。水煎服。2劑後便潤尿清，神安啼消。(國醫論壇1993；(4)：16)

按語：《幼科發揮》雲：“諸熱驚悸，不安多啼。此心臟本病也……甚者涼驚丸，三黃瀉心丸。”考萬氏三黃瀉心丸，又名三黃五色丸，雖五衣為色(硃砂衣，青黛衣，雄黃衣，輕粉衣，蘆薈衣各一分)，但三黃實屬本方原藥。本案稟受胎中蘊熱，心胃火熾，擾亂心神於內而作啼。故方用瀉心清胃，以解胎熱，使火降熱折則諸證自愈。

九、下利(細菌性痢疾)

林文犀醫案：林某，男，20餘歲。1973年夏患細菌性痢疾，經某醫院服西藥無效。晝夜大便一、二十次，小腹急痛，裡急後重兼夾粘液膿血少許，痛苦非常。延餘診治。擬大黃黃連瀉心湯加生白芍、甘草、山楂、黑地榆。服1劑，大便次數大減，排便輕快。守前方更服1劑，基本好轉。後因其氣虛，前方去大黃加黨參1劑，而善而後。(新中醫1979；(5>：43)

按語：火熱熾盛，可上迫血行，致吐衄；亦可下逼津液，致下利。痛證雖異，病機相同，同用瀉心湯取效。

十、遺精

海暉醫案：張某，男，31歲，工人，1985年3月23日診。年壯未娶，慾念不遂，常妄夢遺精。年餘來，迭次更醫，多進補澀，病情轉劇。刻診：形體消瘦，面紅目赤，口苦唇乾，心煩不快，性情乖戾，少寐多夢，陽事不舉，夢則走遺，溲黃便幹，脈弦滑動數，舌尖紅，苔薄黃。證屬慾念不遂，君相挾持，淫火鴟張，以致封藏不固。治宜折火疏木，清心濟腎。方擬瀉心湯合四逆散加味：黃連、大黃(後下)、甘草各6g，柴胡、白芍、枳實各9g，菖蒲3g，合歡花、夜交藤各30g。煎服。

上方服5劑，精神稍定，淫夢減少，二便爽利。原方以朱茯神、竹葉捲心、遠志肉等加減出入，先後共服30餘劑，諸症悉除。停藥觀察月餘，療效基本鞏固。1年後詢訪，病癒已娶，精神怡然。(國醫論壇1995；(4>：17)

按語：本例慾念不遂，五志化火，上擾元神，故失眠多夢；下逼精室，則遺精走瀉。方擬瀉心湯釜底抽薪，直折君火，合入四逆散以燮理肝膽，招安龍雷；加合歡花、茯神等怡神悅志，舒鬱解憂。全方既濟水火，平秘陰陽，故頑疾得瘳。

十一、頭面劇痛(三叉神經痛)

王廷敏醫案：門某，男，75歲，1981年4月12日診。述右側頭面部陣發性劇痛，反覆發作已三年，經某醫院五官科診為三叉神經痛，遍服中西藥罔效。近來頭面閃電樣劇痛，如刀割火灼，突發突止。患者呻吟不止，坐臥不安，伴右側面肌抽搐，流淚，口渴，齦紅，大便乾結，舌紅苔黃厚，脈滑數有力。此乃胃火循經上擾頭面，絡脈壅塞，血滯不行，鬱久生風。治宜清熱瀉火，鎮痙止痛。方選《金匱》瀉心湯：大黃15克，黃連9克，黃芩15克，酌加全蟲9克，制川草烏各3克。日服1劑。

8劑而諸恙悉平。後見口渴舌紅，知為胃陰未復，予玉女煎4劑以善後。1983年追訪未復發。(國醫論壇1986；(4>：19)

按語：《景嶽全書》雲：“火邪頭痛雖各經皆有，而獨陽明為最。”本案，系久痛纏綿不愈，使熱邪由經入絡，致絡脈壅塞不通，血壅不

行，鬱久生風。絡脈失用，則見患側面肌抽搐，流涎、流淚等。風火致病急疾，故本病具有發病急驟頻繁、來如閃電、疼痛劇烈等特徵。均屬實熱。故治用《金匱》瀉心湯清瀉胃火，俾上攻之火邪得降。方中加制川、草烏者，為迅速驅風止痛之用；全蟲善走經絡，搜逐血絡，具通絡熄風鎮痙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