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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五--(案55)张竹坡长子友卿暑湿病,复犯房劳险症治验

《竹亭医案》 · 清·孙采邻


张竹坡长子友卿,年逾二旬,暑湿症复犯房劳治验。

病得之六月二十七,身热而起。次日尚啖荤面,再日又食肉点。至二十九日又犯房劳,少不节欲,阴气亏而暑湿之邪留恋于内,未克达表,以故身热忽轻忽重亦无定期也。加之食阻中宫,口乾喜饮,水湿之邪未得从膀胱气化而出,同走阳明大肠而便泄也。有时足冷,固由阴气之不充,亦关湿阻于足胫,二者兼有之也。明知证非轻候,况脉象濡细,显有明征,而其所以犹可治者,邪达阳明。阳明为多气多血之乡,于斯而求治,或可免其变幻之虞矣。(道光十年七月初六诊)

煨葛根(一钱半)、青蒿子(一钱半)、淡黄芩(一钱半,炒)、赤苓(三钱)、煨木香(六分)、栝蒌根(一钱半)、鲜石斛(四钱)、滑石(三钱)、薏苡仁(四钱,炒)、广藿香(一钱半)、猪苓(一钱半)、泽泻(一钱半)

加鲜稻叶五钱,洗净同煎。

服此,热势渐缓,便溏仅一次,口不甚干,小溲短少,脘腹微疼,余如前。次日,用煨葛根、丹皮、黄芩、车前、石斛、二苓、通草、地骨皮等九味,加陈粳米一撮,绢包线扎,用鲜荷叶一个,小者托底煎药。

服之如前无增减,惟夜半少有心烦、昏语之象。

复诊(七月初八日方):

小川连(五分,水炒)、淡黄芩(一钱半)、姜半夏(一钱半)、赤苓(三钱)、青蒿子(一钱半)、地骨皮(二钱)、鲜石斛(四钱)、甘草(六分)

加陈米一撮,绢包线扎同煎。

服昨药后,至夜间烦躁、昏语。房中女伴传言内戚,次早延诸庸工,以为夹阴伤寒,必得温燥之药方能挽回。幸竹坡兄深信余言,伊等之方不许煎服。内戚袖手无法,又特代延曹乐山兄诊视,告知于竹坡,竹坡惟云既蒙代请,一诊只可,至于立方则断断不用,所服之药惟余定之方,必竹坡亲视煎之,何信之诚也。是日乐山至,亦以为暑湿夹食,因夺精之后邪难速退。亦云不可作夹阴伤寒论,而妄投燥热之剂。方用生姜泻心汤加减,用醋炙半夏、黄芩、生西洋参各一钱半,黄连、甘草各六分,杏仁、瓜蒌全各四钱,赤苓三钱,生姜渣二分。是方未服,仍用余前方煎服。服后夜间似烦,天明热势大缓,大便不溏,喜饮不渴,稍进稀粥,胃土渐有运动之机。

复诊(七月初九日方):

小川连(五分)、姜半夏(一钱半)、黄芩(一钱半)、甘草(六分)、细生地(四钱)、粉丹皮(一钱半)、地骨皮(二钱)、赤苓(三钱)

加陈粳米一撮,如前煎。

服此,热已渐减,朝退暮增,十去其半,夜无昏语。

复诊(七月初十日方):

病经十三日,热势大衰,口乾不多饮。舌绛两边微白而有小沫。此胃中之湿浊未净也。今晨鼻衄些少,大便中兼有瘀血如瓜子式一二块。此长夏炎蒸时,过啖凉粉、瓜果,积而成瘀,与暑湿热相混而并于肺胃,以故上下见血也。胃与大肠同属阳明,肺与大肠相为表里,理固然也。法宜退热生津,兼清肺胃之火为妥。

西洋参(一钱半,去皮)、细生地(四钱)、桑白皮(一钱半)、赤苓(三钱)、金石斛(四钱)、地骨皮(二钱)、生穀芽(五钱)、丹皮(一钱半,炒)、生甘草(六分)

加藕汁一酒杯,冲。

服此,热退七八,上下血止,再剂而热退清矣。又用养胃生津之剂,食贪睡安。继以调补肝肾之阴,不数日而全愈矣。

是证初起,至夜烦躁,渐有昏语。房中女伴传言内戚,议论纷纷。次早延诸庸工诊视,以为夹阴伤寒,非温燥之剂不能救,非茅术、厚朴、姜、桂之药不能治,立方深嘱早进,迟恐不及,使竹坡狐疑,几误大事。然竹坡素信于余,特问余:「能治不?」应之曰:「能治!第须依余用药,庶可无虞。」盖此证重在暑湿夹食,兼之房劳,不过阴气有亏。然年壮邪盛,究宜祛邪外达,不使内陷为最。纵是热盛,不过较平常之热增重耳,以阴虚阳往乘之也。如果症为夹阴所感,必有脉证可凭。不得概作阴症之治以误人,使冤鬼夜嚎,诚堪痛惜。竹坡深信余言,悉屏他医,将性命寄于指下,馀一力担承,前案可鉴。仍以前法出入,清舒运滞,俾邪解、食消、热退、津生,不数日而全活。设当时轻信旁议,竟遭若辈之手而以温燥为法,其性命不知何有矣。此皆竹坡兄为善之报欤,与余何功焉。

汪訒庵云:「人惟知有外伤寒,而不知有内伤寒,讹作阴症,非也。凡冷物不宜多食,不独房劳为然也。」周扬俊曰:「房劳未尝不病阳症,头痛发热是也,但不可轻用凉药耳。若以曾犯房劳便用温药,杀人多矣」。诸书从未有发明及此者,世医皆罕知之。周子此论,可谓有功于世矣。由此观之,足征余之治张子之夹阴伤寒,而不用温燥之剂可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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