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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臨證經驗集》--內科類--驚恐重症賴補養

《三十年臨證經驗集》 · 鄒孟城


驚者驚駭也。或見非常之物,或聞異常之聲,或履險臨危。感受於外,卒然人心,而生驚駭,其症自外而入。恐者畏懼也。恐恐然,惕惕然,怖畏不能自持,其病自內而生。驚之與恐,既可獨立成病,亦可相因而成;驚可致恐,恐則易驚。

驚恐雖均屬七情之病。而於五臟之中,驚病與心肝兩髒關係最切。《醫學心悟》曰:“《內經》雲:東方色青,人通乎肝,其病發驚駭。驚雖屬肝,然心有主持則不驚矣。”恐病多發自心腎,《醫學心悟》又曰:“恐為腎志,亦多由心虛而得。《經》雲:心怵惕思慮則神傷,神傷則恐懼自失。”

驚恐之治法,因驚症多由“氣鬱生涎,涎與氣搏,變生諸證。”故治驚多以清心化痰安神鎮靜為主,方用溫膽湯、硃砂安神丸、安神定志丸之類,多從治心人手。至於恐症則常從虛治,以補腎定志,寧心安神、益氣養血為法。《醫學心悟》主以十全大補湯或八味丸加鹿茸,重在培補真元,實從經驗而來。

對於驚恐重症,必須持之以恆,堅持用藥方始有效。程鍾齡曾曰:“予嘗治驚悸恐懼之症,有用大補數十劑,或百餘劑而後愈者,毋謂七情之病而忽視之也。”程氏此語,若非歷練有素而深入軒岐堂奧者,莫能道也,餘復聞斯語而感慨系之。餘於兩年前治一驚恐重症患者,經治年餘始見大效,異常之病態才基本好轉,情志及思惟方趨正常。今述其治療過程於下:

陸氏,女,三十九歲,為市郊某單位幹部。1995年2月23日餘處初診。患者於1990年出差東北某地,偶於夜間獨自散步於外,突遇一瘋人蓬首垢面,躑躅道側,見陸獨身漫步,則直趨擒陸。陸見狀驚懼不勝,拼力逃遁。瘋人隨後追趕,久之方始逃脫。及至賓館已魂飛魄散,癱軟不能自主矣。回滬後神情萎頓,呆若木雞,不惟生活不能自理,且一日三餐均須其母餵食。每日五更兩手痙攣、口唇抽動,同時口中嗚嗚鳴叫不已。及至天明,痙止叫息。須由家人喂以流質食物始漸能醒,然後須由父母給予穿戴盥洗。至1991年12月經市某醫院CT檢查,確診為“雙側小腦萎縮”。並經市有關專家多次會診,有“小中風”及“癲癇”兩種意見,最終之結論為“癲癇”,囑須終身服藥。

當時見證如上述症狀外,見其兀然呆坐,面對電視機,雙目定睛少瞬,表情嚴肅,語言蹇澀,對答勉強,但所答內容大多正確,少數為答非所問。由於兩髖關節處牽強,故步履時常直腳行走,略似中風後遺症,且走路時左手能自由擺動,而右手緊貼身側,不能擺動。同時只能往前:卣行,頭部不能左右顧盼。飲食及二便尚屬正常,經汛如期。至餘診時病已五年,加上其夫屢欲與之離異,棄之不問,父母無奈,領回照料,患者內心又增一層精神之創傷與壓力,對於治療徒增孽障。其脈初按時弦滑數而有力,過五分鐘後複診之,則變弦小數軟,不任尋按。舌質呈淡薑黃色,中心略癟。苔則微黃粗糙而幹。餘思陸氏所患為驚恐重症,驚則心亂神傷,肝膽氣逆,痰濁驟生,經絡阻滯,遂生諸症。至於定時手腳抽動,口中嗚叫,乃因子醜為肝膽經氣生旺之時,痰濁隨兩經之氣升逆無制,至寅時肺金用事,欲制肝逆而不能,肝氣逆上侮肺,則木叩金鳴而見口中嗚叫。肝氣不受金制,橫溢四肢則抽搐。治擬養氣血,安心神,疏肝膽,化痰涎,潛虛陽,熄內風。投柴胡加龍骨牡蠣湯增入益氣、化痰、清心、安神諸品,服藥兩週,四肢抽動及口中嗚叫大減。適經汛來臨,諸證又見加甚,脈現沉小澀,改擬補陽還五湯加補益肝腎,祛風通絡之物,諸證大好,遂以此方續服三月,然證雖減而終不見根本之轉機,病體亦不見恢復。餘反覆分析推敲,認定此證當從虛治。遂採用程鍾齡法,以十全大補湯合《張氏醫通》之遠志丸(人參、龍齒、菖蒲、茯苓神、硃砂、五味子、山藥、萸肉、棗仁、黃芪)加減為方。其藥用:

黨參30g、黃芪30g、焦白朮10g、茯苓神各10g、甘草3g、生熟地各30g、當歸9g、炒白芍9g、陳皮9g、炙遠志9g、石菖蒲6g、五昧子3g、磁石30g、先煎生棗仁30g、苦參9g

另以蜈蚣、全蠍等量研末,即古方止痙散也。每日服二次,每次1.5g、,以止其四肢抽搐。

上方中減去十全大補湯中之肉桂。蓋患者心肝痰熱較重,稍用熱藥即不適。後於方中去苦參,加入炙龜板30g、天門冬30g、見效益佳,定為基本方,隨證加減予服。後又添入硃砂安神丸加強清心安神之效。以上方為基礎共進退服用一年六個月,每月僅停藥休息一、二日,藥後神志清晰,記憶及情態基本恢復,可與人正常交談,能複述所觀電視節目。清晨抽搐雖未全除,而已甚微,鳴聲亦然。能自行穿衣用餐,行走時四肢協調自然,能協助母親粗理家務。患者之舌質已由淡薑黃色轉為正常人之淡紅色,糙黃苔已成薄黃潤澤苔。此為其內在正復邪退,病體向安之徵兆。然其停藥為時未久,其療效尚須時間考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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