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雜病論義疏 卷十一中--辨厥陰病脈證並治1

厥陰為風木之經，風木者，春氣溫和之化，所以生榮發散（木之化生榮，其政發散），曲成萬物者也，內統肝藏包絡之府（足厥陰肝藏，手厥陰心包絡府，本經一府一藏），外合絡脈筋膜之氣（絡脈者，靜脈也），其令風，其類木（藏氣經氣之應五行六氣，以其令相同，其德相類故也），其性暄和（其德為和，其性為暄），其用曲直（木曰曲直，屈伸之義）。風者，所以顯陰陽之感召（經曰：形象相感，上下相召是也，陰陽即寒熱，大氣以寒熱相引而生風），明氣交因往復而生化也（經曰：物生謂之化，物極謂之變。又曰：氣有往復，用有遲速，遲速往復，風所由生，四者之有，而化而變是也。與科學言風之理不殊）。木者，所以表枯榮之代謝，喻生機經變易而屈伸也。風木之化，見陽舒陰布之功（語出《內經》），具發陳啟新之用（春為發陳之令），故其經為陰盡而化為陽始（此假天地之氣化，以喻厥陰經氣運化之旨）。足厥陰肝，外合於絡，絡者，靜運之脈，經隧之迴流者也（脾納水谷之精，化血以上奉於心；肺行榮衛之氣，淫精而流佈於脈）。經主出入，絡主升降（出入為主，則升降附之，非有出入，便無升降也），氣血循環，榮衛開闔，心陽布化，精以養神，既煦既濡，匯絡內返（厥陰主闔），當血之迴流於絡也。陽氣已耗，君火伏明（經曰：火不及為伏明。質言之，即血至靜脈，溫度已減也），其色青（絡色應木而青），其氣微（陽氣微也，即生理家所謂靜脈血少氧氣之謂），其行緩。相火乃下起於胞宮血海之會（胞在少腹之內，兩腎之間，膀胱之外，男女皆可稱胞，衝脈所起，為血之海。胞絡者，繫於腎肝，少腹為血海者，生理家謂靜脈網在少腹者是也），溫蒸腎水，循絡上升。

其屬氣而陽者，則外佈於中瀆之官；其屬血而陰者，則內藏於中精之府（腎具水火二體，故其用亦分氣血陰陽之異）。外布即衛陽下起之根，三焦之出氣以溫分肉者，腎氣遊溢之力也；內藏為生陽再化之本，厥陰能陰盡而復陽生者，相火寄位之功也。少陽相火（相火為水中之火，奇位於膽，故曰少陽相火），根起下泉（相火猶地有火井之喻，故古說名曰龍雷之火。君火、相火，皆不可瀉。凡曰瀉相火者，即瀉膽；瀉心，即瀉包絡），變易彰伏，入肝始見其鳴顯之令（鳴顯義見《內經》，喻火之用，有聲而潘灼也。生理家謂靜脈之血，溫度低降，而入肝門脈之處，又溫度最高，可以引證古義）。故厥陰之體用，經寒而藏溫，陰外而陽內，陰陽相錯，變化由生。以氣血之運行，至陽而起，至陰而止，自太陰而少陰、厥陰，為榮衛一週循環之度，陰盡則復出之陽，如環無端，終而復始，故經曰：三陰之離合也。太陰為開，厥陰為闔，少陰為樞。既名以陰之絕陽，又謂為兩陰交盡，乃榮衛氣血，在人體躬，於循環開闔之中，複合有生會之處（《靈樞》有《榮衛生會篇》）。生者，氣質之所自出；會者，變化之所由始（榮氣於中焦，下氣出於下焦，出即生也。氣之大會，於太陰肺；血之大會，於厥陰肝，所謂會也）。六府司化物之流傳，五藏主血氣之分納。分納者（分析而消納之），使精歸於化，而後味有所藏，各輸受於色味所通之藏是也（如東方青色，入通於肝，酸走肝者是也。餘藏類推）。

肺司分氣而為氣府，肝司藏血，故曰血藏。蓋血自心生而會於肝（人臥則血歸於肝，魂得所養而後臥安，歸者舉其多數言之），體本中焦合化之汁。血中之氣，備五氣以應五行；血中之液，具五液以歸五藏（氣為用，汁為體，五藏化液，如心為汗，肺為涕，肝為淚，脾為涎，腎為唾之炎。五藏又各有所藏之精，西學所謂內分泌液是也。試取五藏洗滌視之，必隱各具五色，可驗形氣之合）。肝納小腸炎上之苦，化精以歸諸膽府（相火入膽，為肝之特異作用），取味之酸者，養藏體以分貫諸筋（酸昧養肝藏之本體，肝主分血以貫輸諸筋）。散氣之濁者，布膈膜而外流諸絡（靜脈在皮膚淺層，有陰絡陽絡之分，故曰諸絡。病在太陽，可逆傳厥陰，即風入血分，邪入靜脈是也）。甘走脾，則生肉而充脂膏。鹹走腎，則化精以壯骨髓（亦曰苦走骨者，即心脈內榮骨髓之義，可徵心腎交濟之用。大抵鹹味壯骨，心血生髓，禁鹽久則骨軟者是也）。辛走肺，則津液榮於皮毛。苦走心，則榮衛通於經脈。五藏雖分受化液之精，乃納味歸形之功，必在陰盡陽生之會，此厥陰所以通於春氣，而為陰中之少陽也。一陰為主闔之經（厥陰曰一陰），絡脈屬滲液之隧。經曰：飲入而液滲於絡，合和於血。明水先入絡，而後歸經（經指動脈，絡指靜脈。《脈法》曰：水入於經，其而乃成是也）。絡脈滲液於肌腠之中（凡滲榮二字之義，滲者主內，榮者主出，即分泌吸收之謂），猶根荄引水於土壤之內（今西法注射，只能注射靜脈，不能注射動脈，其注射肌肉皮下，亦同歸靜脈吸收也）。腎水涵相火以俱升，脾精匯肝血而上奉（生理家謂淋巴管開口於大靜脈者是也），故稱風木具疏土之功，乙癸有同源之理（古以府藏性用，分屬五行，各冠以干支，表其意義。奇者為陽而屬府，偶者為陰而屬藏，如肝為乙木，膽為甲木，腎屬癸水，膀胱屬壬水是也。此屬說理之名詮，不可不知，不必深究，存而不論可爾）。木氣條達，長養筋膜，外合資藏氣之煦濡，心榮由絡血而生化。肝氣上膈，通於心包，包絡者，筋膜之聚，心主之宮城也。秉相火之氣，以壯心陽，涵真水之精，而濟君火（生理家謂包絡為心囊，中含水液，以保護心藏），心主氣合於三焦，肝藏精溢於膽府，故稱少陽厥陰，應表裡雌雄之義（少陽厥陰，同一相火，出陽則遊溢於腠理之間，入陰則流行於筋絡之內，故寒熱出入於皮毛腠理之界者，為少陽病，陽進退於絡脈肝藏之間者，屬厥陰病）。六經氣血，比類復有多少之異者，謂其流注度量之常，反之者則為難治（《內經》於六經氣血多少，兩見而其辭不同，當以太陽多血少氣，陽明多氣多血，少陽少氣少血，少陰少血多氣，太陰多血少氣，厥陰多血少氣者為正，太陽以氣布其血，故血多而氣少；陽明氣盛熱壯，故氣血俱多；少陽為微陽，當氣血俱少；太陰統血，故多血而少氣。少陰多氣少血者，以氣指榮氣，即是清氣，生理家所謂動脈血中多氧氣是也；厥陰靜脈血中，氧氣少於動脈，故曰少氣。厥陰為藏血之藏，故曰多血。如陽明多氣多血，得陽明病而氣血少者難治。太陽多血少氣，得太陽病而血少者，脈細榮枯，亦為難治。餘經可以類推）。絡脈流行之氣，清少而濁多，故謂厥陰之經，血多而氣少。少陽以血立其氣（經曰：根於中者，命曰神機。

根於外者，名曰氣立。氣者無形，必有所麗，氣立之義，其妙可思），厥陰以氣迎其血（肺吸氣時，絡血迴流入心，故曰氣迎其血，生理家言可證）。足厥陰經之升降，先上合於心肺，復下流於脾腎之間。手厥陰經氣之運行，先下佈於肝絡，仍上還於膈膜之內。（凡足六經皆先行於上，復還於下，手六經皆先行於下，復還於上。蓋降者升已而降，升者必降已乃升也）。本論舉消渴，氣上撞心，心中疼熱，飲而不欲食，食則吐蚘，下之利不止，示厥陰受病之綱者（六經提綱之證，皆約示病機變化之概，邪有幹移，病有合化，復加因體異秉之變，非參合全篇各條，不能得其通貫。故各經皆無所謂主證，更無所謂主方，學者辛勿拘泥），明府藏各具性用之常，經氣各有流行之度，離合相失則病生（離合即開闔之異名），升降反常而變作。厥陰為陰外陽內之經，風木主陰布陽舒之化，故其變多血熱而氣寒，經虛而絡滿（經虛者氣虛，絡滿者血鬱。厥陰之治，以清上而溫下，益氣而行血，寒熱補瀉並用者為常，純熱純寒者為變），病則邪循絡陷，火為寒鬱（此屬陰闔其陽，相火內鬱），多血少氣之經，反成氣多血澀之象（此言濁氣多，若清氣何多之有）。脾陰灼於相火，則虛煩而意若善飢（脾病者善飢）。邪熱異於正陽，欲得食而實不能納。消渴心中疼熱者，開闔之相失也。吐蚘下利後重者，升降之相反也。雖見多陽化熱之邪，不同陽明府實之證（陽明燥屎之證，當汗出發熱，大便不通），由脈絡失其承接（脈者動脈，絡者靜脈。其運行有承上而接下者，有取下而奉上者，故曰承接，廣其義則經中亦有絡也），遂有厥熱之爭，以氣血亂於升降，因致吐利之變。本原有上下盛虛之偏，感邪有表裡輕重之異，厥熱者，陰陽之離合也，以邪言陰陽同寒熱之異名，以本言寒熱即水火之性用（陰陽寒熱，各有本氣病邪之異，人身以水火為陰陽之本，氣血為陰陽之用，三陰三陽為陰陽之道路。

水火陰陽，又與氣血陰陽微殊）。陽中有陰，則溫而不熱，陰中有陽，則清而不寒（溫清者，表人體陰陽之和平，所謂溫暖與涼和者是也。冬溫夏清之義，蓋取其得寒熱之中和也）。舉厥熱外見之機，即陰陽內爭之象。但以熱言之，則有在表之熱，有在裡之熱（表熱宜從汗解，裡熱宜從下解）。以厥言之，則厥不在表，其變為陰闔其陽，雖有寒熱虛實之分，決無脈浮在表之證，故脈但浮者無厥（凡浮數、浮緊、浮大、浮緩等脈，皆不見厥證）。論厥熱之本氣，當系乎少陰水火之原（厥中之冷，本諸少陰之水寒；厥中之熱，出於少陽之相火。相火又腎陽之寄位也，故厥證當屬少陰）。窮寒熱之變化，必在於風木曲直之藏。《內經》寒熱二厥（《內經·厥論篇》分寒熱二厥），所論屬本氣之盛衰（《厥論》以陽氣衰者為寒厥，陰氣衰者為熱厥），所重為氣機之升降（二厥皆以陰陽於下，為病變之本），所辨在足下之寒熱（以足下熱者為熱厥，足下寒者為寒厥），其旨惟適於雜病內損之證，與傷寒厥熱論治，統邪正變化而為言者，立義不同。本論開診道一貫之宗，垂平脈辨證之法，明夫二氣彰伏（水火陰陽二氣），玄冥幽微。外熱既有重寒之因，外寒亦有重熱之候（《陰陽應象大論》曰：重寒則熱，重熱則寒。

重者，重複之謂，蓋寒入至極之處則生熱，熱入至極之處則生寒。所以然者，重熱，謂裡有熱，加以外熱，與陰相搏則生寒；重寒，謂裡有寒，加以外寒，與陽相搏則生熱。但須知寒後必復生熱，熱後必復生寒，決不至終於寒熱也。厥陰為陰極之處，故有厥熱之變化），但據寒熱外見之標，難揣水火內根之本，故示陰陽二厥之診，惟在見病知源之辨。所謂厥者，手足逆冷是也。所謂熱者，手足握熱是也（握熱者，以手按之熱也）。以病因言之，則證有陰陽，就外候論之，則象同厥冷。寒熱之真假易淆，陰陽之錯綜難喻。所謂陰厥陽厥者，以經界分之，則三陽厥謂之陽厥，三陰厥謂之陰厥；以性用分之，則陽厥者有餘之候，陰厥者不足之徵也。

有餘則熱，不足則寒（以性用言之，則陰厥可曰寒厥，陽厥亦可曰熱厥。本論以陰陽名厥，不以寒熱名厥者，以陰中可以有陽，義較圓活）。故以經界分陰陽，則陰陽與寒熱不同；以性用釋陰陽，則陰陽與寒熱不二。厥者陰也，熱者陽也。厥熱者，陰陽之進退也。厥既屬陰，何以陽中有厥？熱既屬陽，何以陰中有熱？陰陽相乘故也。陰陽何故相乘？二氣盛衰故也。

四末為陰陽之會，氣之大絡，故凡厥熱外呈，必自手足先見。析病邪淺深次第之象，則有微厥、厥寒、厥冷、厥逆四逆之分。推病情錯綜參伍之狀，則有先厥而後熱者，有先熱而後厥者，有外厥而內熱者，有外熱而內厥者（外厥內熱，謂外見手足厥冷，而病人覺胸腹內熱者，此正象也。若外見手足冷，而病人自覺內熱，亦是外厥內熱。若皮膚冷而骨內熱，亦是外厥內熱，此則當屬少陰，不屬厥陰。外熱內厥，即是手足熱，而病人自覺內寒。若身熱而病人自覺內寒，此熱在皮膚，寒在骨髓之候，亦屬少陰，不屬厥陰），有手厥而足不厥者（厥即冷之謂），有足厥而手不厥者，有上厥而下熱者，有下厥而上熱者，有但厥不熱者（此屬純寒之厥，當屬少陰，見於厥陰者為變例，亦少陰厥陰之並病也），有但熱不厥者，有厥熱同時並見者，或厥熱往復於一日之中，或厥熱爭勝於數日之內。惟見四逆而厥者，則但有陰勝之危，斷無陽伏之變。故諸四逆虛家，並垂禁下之例。窮病機陰陽離合之義，則厥熱之變，或虛或實，莫不由陰陽二氣失其順接之度，故論曰：凡厥者，陰陽氣不相順接，便為厥。厥者，手足逆冷是也。蓋脈絡之在身形，其氣血之運行，各有道路，或承上而接下，或取下而奉下，或自表以交裡，或自裡以合表，一失陰陽維繫之用，則下脈可厥而上，上脈可厥而下（此言氣機升降）。陽經之厥，為陽氣內迸於裡（裡有淺深之辨，或指在府，或指在合。蓋形層有淺深，經合有外內，如太陽之厥，但陽氣內陷腠理，即可外為厥冷，不必陽氣內陷於府，始得成厥。以腠理為少陽經合，太陽皮毛之邪，內陷腠理，即已退入一層，便失陰陽順接，便可使外為厥冷。餘經可以類推，且可知稱裡之義，自較稱府者為圓活也）。陰經之厥，為陽氣內卻於藏（病入陰經，即與藏氣相通，凡三陰之厥，皆陰陽進退於經藏之間。如厥陰以絡脈為經，當厥發時，絡脈外寒，陽氣便內鬱於肝藏之內，厥還熱至，則內鬱之陽，又復外佈於經。陰厥以陽負者為多，故曰內卻，若少陽之往來寒熱，其陰陽雖亦有進退，只出入皮毛腠理之間，皆在陽不及陰也）。有時陰厥列於陽經，陽厥列下陰經者，皆陰陽相乘之謂。陰氣先至則先厥，陽氣先至則先熱，其二氣從乘之後先（《脈法》陰脈不足，陽往從之，陽脈不足，陰往乘之是也），又不足判寒熱之勝負（有先厥而轉為陽勝者，亦有先熱而轉為陰勝者，故論中反覆推演，以盡病變之例）。陰乘陽陷，則外厥而內熱；陽乘陰陷，則外熱而內厥。但虛於上，則手厥而足不厥；但虛於下，則足厥而手不厥。上虛下盛，則上厥而下熱；下虛上盛，則下厥而上熱。但厥不熱，謂之純陰；但熱不厥，謂之孤陽；陰陽並則熱厥俱作（論所謂發熱而厥者是也。心陽外越，腎氣內沉，故見厥熱同時之變），水火分離之兆見矣。厥熱往復於一日之中者，多屬兩邪之爭；厥熱偏勝於數日之際者，多為真邪之搏。總約病機變化之綱，不出邪正四變之例（釋詳後疏，即邪與邪爭，邪與正爭，以邪乘邪，以邪勝正是也。舉此四變，不僅為厥熱綱領，即百病陰陽變化，亦不外此四變也）。陰陽以盛衰而相乘，盛衰屬本原者，其病緩（本氣水火偏盛是也）；盛衰屬邪氣者，其病急；由邪正之相爭者，其持久（邪盛正亦盛，故兩者相持，久而始分勝負也）；見邪勝而正奪者，其勢危。

又須知純屬本氣之偏，不假邪氣之相干者，二氣雖有盛衰，不自為病，雖有病，損傷類也（內損、內傷之類），變由漸致，不必成厥（如本體陰陽雖有偏盛，假令毫無外邪之幹，則但為寒中、熱中之秉賦而已，不必遂成病變，此義易曉）。無論本原邪氣之爭，大抵偏盛則乘，偏衰則陷。陽邪可內乘於陰，陰邪可外乘於陽，陽盛則逼陰外浮，陰盛則逼陽外洩。三陽之經，亦有陰厥（三陽經各有陰陽二厥），三陰之經，亦有陽厥（太陰少陰，但有陰厥，厥陰具陰陽二厥）。陰厥多致死之機，陽厥無轉危之證（陽厥無危證，其轉危而死者，皆醫治之誤也）。

陽中之陽厥，審諦易分；陰中之伏陽，疑似難辨。所以然者，三陽以氣為用，壯熱多在陽明所闔，其為熱則脈證俱見，當求之氣分，病在經與府。三陰以血為宗，裡熱多在厥陰所闔，其為熱則但形於脈，不章於證，當求之血分，病在內。藏氣通之，厥深則熱亦深，厥微則熱亦微，熱伏則脈亦伏，臨病多意惑心迷之亂。故欲知厥熱之虛實，必以平脈辨證為準。欲知厥熱之吉凶，亦以平脈辨證為準。凡陽厥必見陽脈，陰厥必見陰脈。

三陽之邪乘於三陰，當陽脈見於沉部，其為厥必內熱，或厥後復熱，或熱多而厥少。三陰之邪乘於三陽，當陰脈見於陽位（曰陽位不言浮者，以但浮者無厥，凡見厥脈即不沉，必無浮象，位者本位是也。陰陽之位，以九菽之重為中也），其為熱必內厥，或熱後復厥，或熱少而厥多。陰厥至則脈必沉，陽厥至則脈必數（大、浮、數、動、滑皆為陽脈，本經舉陽厥之例，如脈滑而厥裡有熱者是也。今舉陽厥之脈，言數不言滑者，以此係概論，彼系專條，若滑而不數，或虛滑者，不得為陽盛。陽盛者脈無不數，是數之義較為圓活。但滑而有力，必非寒因，數而無力，亦有虛象，言不盡意，於此可知）。陰乘而厥者，雖厥中時有微熱，必旋即復厥；陽乘而厥者，雖熱中時有微厥，必旋即復熱（乘者偏勝故也）。厥發則應邪乘之診，厥退必複本經之象（如系三陽陰厥，厥至則脈必沉，厥退即現三陽脈證。如系三陰陽厥，厥發則脈必滑數，厥退即復現三陰脈證。故真能平脈辨證者，則厥由何邪，厥在何經，皆可辨別）。少陰之厥，脈當沉細而微，但厥無汗。

厥陰之厥，脈當沉弦而微，厥中時有微熱，且有汗出，所以應陰極生陽之象也。生陽死陰之義，百病所同。陽秘陰平之旨，六經若一。故凡厥熱邪正之爭，雖以陽進為順，陽退為逆，但水火陰陽，不得偏勝，陽亢而熱洩於氣分，則上為喉痺；陽亢而熱流於血分，則下便膿血。純陰無陽者固死（下利厥逆不還者是也），孤陽無陰者亦死（汗下後而熱終不退者是也）。或血虛而氣陷（如脈虛復厥亡血之例），或陰虛而陽越（如傷寒脈促而厥之例），或水鬱而絡氣不行（厥而心下悸者是也），或痰鬱而經脈乍結（邪結胸中脈乍緊而厥者是也），皆可使二氣失其順接。當以寒熱之重輕，熱厥之久驟，權陰陽勝負消長之度。醫藥者，所以調濟其偏，和之使平者也（有餘則瀉，不足則補）。假令厥熱具呈，無論輕重淺深先後，若厥熱輕重之度同，勝負往復之時等，則陰陽兩無偏勝，病氣即有留連，病機必當自愈，雖災無害，吉應可徵（凡一切少陽寒熱，瘧邪寒熱，虛勞寒熱，癰疽寒熱，平辨皆以兩無偏勝為愈機）。蓋真邪相搏，無偏勝，則邪不勝正而自休（邪退則正氣亦隨之恢復矣）；兩邪相爭，無偏勝，則各以氣衰而遂罷（譬如兩人鬥，終不分勝負，則各自退卻者是也）。論示厥熱進退之機，舉藏厥例邪勝正奪之危，舉蚘厥統邪正相爭之變，陰陽以偏盛而相傾，勝拒待勻平而自止。故厥幾日者，發熱亦終幾日（終者止也），乃為相應（厥幾日熱幾日之義，亦可通於一日厥熱往還之例），相應者，無偏勝之謂也（厥不還為純陰無陽，陽絕於內，陰偏盛也。壯熱汗出不退，下之亦不退，為純陽無陰，陰絕於內，陽偏盛也。二者為不治之證）。邪正俱盛，則厥熱俱盛；邪正俱衰，則厥熱亦微（如傷寒熱少厥微之例是也），或初由邪爭，轉而正負（如初發熱轉除中者是也），或本因正陷，因召邪乘（如大汗、大下利而厥冷者是也），或陰隨陽越而外亡（如大汗出，熱不去，內拘急者是也），或陽隨陰陷而內絕（如初發熱，轉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是也）。陽氣內絕者，其死也靜，純陰無陽者亦靜。陽氣外絕者，其死也躁，陰乘其陽者亦躁。其厥陰之厥利四逆，而至於無脈者，由君火之伏抑，少厥之並病也。其少陰之煩躁欲死，而法在可治者，緣肝陽之衰陷，非命火之飛騰也。厥則陽卻，陽卻則絡氣外寒（絡即厥陰之經），絡寒則水鬱脂膈之間（脂絡，膈膜是也），熱則陽復，陽復則經氣內溫（經指少陰之經，謂動脈也），經溫則水還脾絡之內，故見厥而利，有利遂不止之危，發熱而利，多利必自止之候（發熱而利必自止者，理同太陰腐穢自去之證）。厥利相因，而證象益多錯綜之變。蓋三陰皆有自利之證，太陰則但有寒利而無熱利（病因由脾傷不磨，致水谷兩道不分，其脾實暴煩下利，雖病機之變，但亦非熱利也），少陰則寒利多而熱利少（寒利由命火下衰，水寒失化氣上騰之用，其自利清水者，亦陽明厥陰之合邪也。由厥陰主闔，使陽明之邪內陷，故里熱多在厥陰所闔）。厥陰為陰陽交錯，自利以水寒木鬱者為常（水寒木鬱，即腎寒肝熱，亦可曰氣寒血熱也），肝移寒於脾，則為寒利；肝移熱於脾，則為熱利；合少陰則清谷而厥；合太陰則利而腹滿。寒多每腸滑而不禁，熱多當裡急而下重（熱利不必盡下重。下重者，肝腎之氣在下，氣下故令下重也）。其下利譫語而中有燥矢者，又陽明之移邪也。厥陰為多血之藏，凡血偏盛之本體，宜求之肝。少厥二經，皆有便利膿血之證。腎寒則脾血失統，故病系少陰者為虛；肝鬱則絡血內溢，故病系厥陰者多實。凡氣偏盛者其病輕，血偏盛者其病重。所以然者，氣不伏邪，氣盛則脈盛，邪實在氣分者，瀉之即愈，故曰輕，氣病而形未傷也。血偏盛則病入血分，留連伏處，血之為用，得寒則凝，得熱則結，得風則痺，得溼則發黃，得燥則生隱疹，得暑則生瘡毒（小兒當暑易生瘡毒者，皆血盛之體），病變繁雜，故曰重。所謂輕重者，乃難易之診，非吉凶之謂也。論天地五行生剋之理，氣行於上，質成於下，運轉於中，盛衰乘侮，各有常軌（如火盛必克金，木盛必克土是也），而在人府藏幹移之變，則火盛者不必克金，木盛者不必乘土（如見心脈洪大之診，不必定為肺病，見肝脈弦強之象，不必定為脾病是也。大抵藏氣幹乘，非本氣橫鬱者，不克所勝，例如肝脾變化之證，如左關弦，右關弱，必微煩臥不安，病在肝，與脾無涉，法當瀉肝而愈。如左關浮弦而急，病在膽，必口苦咽乾，法當瀉膽而愈。如左弦沉，右關弦急，則為木乘土，必下利而煩，法當救脾，如服方後，右關弦急轉和，左關轉弦急，則木氣歸於本位，而脾病自減，法當平肝補脾，兩法並進。瀉肝用芍藥收斂之品，瀉膽用黃芩苦寒之品，餘藏餘邪，可以類推），隨出入升降氣機之偏，見逆順縱橫相乘之變。

肝邪可以乘肺（肝乘肺則為消渴，為喉痺）肺邪亦可移肝（肺邪移肝，則下清膿血），或為表裡之傳，或為上下之犯。且如諸邪各有其性，譬之木邪性喜條達，氣偏升則病上（乾嘔涎沫頭痛者是也），氣偏陷則病下（熱利下重便膿血者是也），橫鬱而行則乘脾（自腹脹滿者是也）。

其邪氣有虛實，其流行有緩急，其侵犯有道路，可在經亦可在絡，可乘府亦可乘藏，或留著內外而不移，或遊走上下而不定（時在左，時在右，時在內，時在外者是也）。舉凡雜病藏結、血痺、卒中、大厥之變，莫不皆繫於厥陰而治責血分。厥陰為病，多屬於陰中之陽者，血中之氣是也。血凝其氣，而氣行波盪於經隧之內，便為內風。風者善行而數變，得熱氣合之則上行，得寒邪乘之則內陷（上行則達，如手足拘急瘈瘲之類是也。下行多內陷，如內拘急轉筋之類是也）。蓋傷寒傳經之邪，入厥陰名為經盡，經盡多熱內伏而脾精枯，至夫幹移所致，其變無窮。或始為熱化，終轉寒中；或初以陰乘，變而陽勝；或陽厥大下，其亂升降之常（下洩利而上唾膿血，寸脈沉而遲，下部脈不至者是也），或久利亡陰，廢其出入之用（下利日十餘行，脈反實者是也）。熱結於上，則寒邪鬱而下趨；寒凝於下，則熱氣格而上逆。同一熱利下重之候，既有在氣在血之分（在氣分則利清水涎沫，在血分則便膿血是也）；同一便利膿血之證，復有移邪自病之異（有肺移熱於肝之證，如寸脈反浮數，尺澀者是也。有肝氣自熱之證，如下利脈數而渴，轉而清膿血者是也）。傷寒以汗出為榮氣之和，故凡發熱有汗者，熱邪不傳血分。又氣機出則偏升，入則偏降，故發熱利止而反汗出者，每邪洩氣分而上行；發熱無汗而利不止者，多邪流血分而下陷。同一熱洩氣分，乃或為喉痺，或為虛煩；同一熱流血分，亦或發癰膿，或便膿血。邪乘虛以相干，病緣體而各異。嘔有真邪上逆之殊（邪氣上逆者易治，真氣上逆者難瘥），噦有寒熱虛實之辨，或陰病而見陽脈，或陽病而見陰脈，形脈相應，則厥冷而脈細如絲者可生（少陰負跌陽者是也），形脈相反，則下利而脈至實大者亦死。厥陰主闔，闔者所以執禁錮之權也。故表熱裡寒之變，見於少陰者其勢危。下虛戴陽之診，見於厥陰者其證緩。少厥兩經，皆有禁汗之例者，以經氣行陰，即有邪亦難直洩膚表（厥陰之邪，當由水道外洩），故陰厥誤汗，則液脫而陽亡；陽厥誤汗，必口傷而爛赤。雖有厥反當下之條，亦有徹熱除中之變。所謂除中者，脈遲而轉瀉其熱，令正陽內絕，但相火餘燼，浮寄孤懸，脾陰己焦，反乍鼓胃陽，使暴能引食，此則中氣已除，客陽將去（苦寒反生熱化之變，惟厥陰陰外陽內，中藏相火，乃有此例，非可以泛論他經也），真藏之脈自見，短期至矣。蓋統六經而言之，則陽經主表，陰經主裡，陽經司氣，陰經統血。外感則陽經先受，內傷則陰經先受。凡病邪一入三陰，形證每多疑似，或卒病與舊病相聯（如嘔家有癰膿者是也），或新邪與伏邪相合。若太陰則府藏轉系之辨難分，若少陰則水火分離之診易誤。至厥陰而陰陽變化，病出萬端，既似陰而似陽，復時寒而時熱，脈象則時數時緩，病情則忽輕忽重，種種脈證變遷，晝夜不一，但病機不離陰陽。脈雖萬變，必有沉弦急參互合離之象，非通乎平辨一貫之用，未有不臨病倉皇，紀綱頓失者也。學者苟能於六經平辨之義，潛心厭飫，默識心通，由積義以上達乎易簡馭繁之境，進而明乎消息制方之旨，進而通乎權衡輕重之妙，於藏府之消息，經絡之道路，氣血之運行，脈絡之承接，氣運之轉移（氣血之運行，有一定之程序，不過間有緩急之分。氣運轉移，原無一定，有常有變，有太過，有不及，故曰轉移。應至不至，氣運轉之，不當至而至，氣運移之。轉者，轉其當至之氣而轉緩之。移者，移其不當至之氣而先移之是也），開闔之妙用，氣質之生成，感邪之變化，內損之輕重，脈證之順逆，吉凶之判斷，皆可比類以知之矣。病雖萬變，不離乎六經，邪雖萬殊，不外乎氣血。執方寸之規矩，而不能盡天下之方圓者，未之有也。大匠能與人以規矩，而不能使人巧，仁熟義精之功，存乎其人云爾。

厥陰之為病，消渴，氣上撞心，心中疼熱，飢而不欲食，食則吐蚘，下之，利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