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小兒病略--小兒病略

《保赤心筌》 · 清·胡芸谷

幼科，古名啞科，以小兒有病，言語不能通，痛癢不能告，欲惡不能言，病有轉燭之機，醫無隔垣之見。是以古人有言：寧治十男子，莫治一婦人；寧治十婦人，莫治一孩子。誠哉其難也！況襁褓之子多畏生人，孩提之年惡聞藥氣。業幼科者雖欲盡心診治，無如兒見醫至，往往驚怖號啕，色脈皆不足憑。而紈絝之子弟，貧賤之嬌兒，與夫暮年弱息，嫠婦單丁，皆視之如掌上珠，萬一認證不真，投藥不確，以嬌柔之臟腑，受龐雜之湯丸，一治偶乖，挽回無術，枉人之生，絕人之嗣，於人怒而召天譴，清夜捫心，何以自解？此幼科之所以不敢學，抑亦不易學也。然則小兒之病，將聽其自愈乎？不能也。抑坐以待斃乎？不忍也。天地間萬萬小兒，既離母腹，吸乳食，日處氣交之中，與平人自無甚異，安得無病？病亦安得不求治？特治法不精，動輒貽咎，故相戒以為難。若以愚見論之，似比大方脈為稍易，何也？小兒元氣渾然，七情未動，凡所生病，不過外感六氣之邪，內傷乳食之滯，除驚疳吐瀉，臍風瘄痘而外，他證亦甚寥寥。且其臟腑清靈，隨撥隨轉，非老壯男婦留邪積損之難為功也。謂之易治，不亦宜乎？然治法雖易，而醫之辨證，卻不可視以為易。蓋同一證也，而其間有寒、有熱、有表、有裡、有虛、有實，一毫之差，謬以千里。故辨證之法，當以此六者為提綱，而表證、裡證、寒證、熱證辨之既確，尤當以虛實二字為提綱，如入門望色，則強盛與柔弱異，紫赤與青白異，此形色之虛實也。其次聽聲雄壯與短怯異，此聲音之虛實也。次辨脈息滑實與虛細異，浮大與沉小異，此臟腑之虛實也。因而察指紋，按額上，摸胸腹，問其寒熱乳食，二便通閉，手足溫冷，參此數法而精察之，則病機立見，有何虛實之難辨哉？至於治法，急則治標，緩則固本，實則瀉，虛則補，寒者溫之，熱者清之，在表者散之，在裡者和之，此通例也。惟小兒血氣未充，臟腑柔脆，妄施攻削，痿謝立形，多服涼消，敗脾變病。其在藜藿之兒，瘦實之體，果有實症火邪，原不得不治標而去實。然其用藥，但宜輕銳精簡，適當其可，毋過輕以留邪，毋過重以耗正，清靈敏妙，中病即已，斯為幼科高手。若一見虛象，即不宜妄行攻擊消導，以殘其初基，致傷夭札也。苟以無主之胸，持兩端之見，常謂姑先去邪，諒亦無害。殊不思小兒之體，如花初開，一經消伐，無異風雪摧殘，近則為目下之憂，遠則為終身之患。保赤子而心誠求之者，可不知所向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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