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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卷之二十二--怔忡驚悸健忘善怒善恐不眠

《不居集》 · 清·吳澄


經旨
《陰陽應象大論》曰:心在志為喜,肝在志為怒,脾在志為思,肺在志為憂,腎在志為恐。

《脈解》篇曰:陽明所謂甚則厥,惡人與火,聞木音則惕然而驚者,陽氣與陰氣相薄,水火相惡,故惕然而驚也。

《本神》篇曰:恐懼者,神蕩憚而不收。

《五臟生成》篇曰:肝氣虛則熱,實則怒。

《調經論》曰:血有餘則怒,不足則恐。

脈法
寸口脈動而弱,動為驚,弱為悸。驚者,其脈止而復來,其人目睛不轉,不能呼氣。

怔忡驚悸等症
吳澄曰:心者,身之主,神之舍也。心血不足,多為痰火擾動,心神不寧,多有驚悸怔忡諸症。惟虛損之人,陰虧於下,元海無根,氣浮於上,撼振胸臆,是心不能下交於腎,腎不能上交於心,則築築心動,惕惕恐畏,為怔忡驚悸者有之;心為事擾,神動不安,精氣耗散,而不寐者有之;子午不交,神明濁亂,精氣伏而健忘者有之;心動神搖,志歉精卻,神無所依,善於驚恐者有之;木本水源,子病及母,水不養木,而善怒者有之。蓋神之不安其舍者,多由於心血之不足,而心血之不足,多由於腎之虛衰,不能上下交通,而成水火既濟也。

怔忡驚悸恐
心為一身之主,人身之血,生於心,藏於肝,統於脾,佈於脾,而施化於腎者也。苟心血一虛,神氣耗散,則宅舍空虛,痰因以客之,此怔忡之所由作也。驚者,因有所觸,而畏怖不安也。悸者,心中惕惕然跳,築築然動,不能自安,如人捕獲之狀,本無所恐,而心自不寧也。驚則安其神,悸則定其志。心主神,腎主志,水火既濟,須在陰精上奉,則其神安;陽氣下藏,則其志定。但其中有氣虛、血虛、停飲之不同,須分治之。

虛損怔忡
怔忡之病,心胸築築振動,惶惶惕惕,無時得寧者是也。此症惟陰虛勞損之症恆有之。蓋陰虛於下,則宗氣無根,而氣不歸原,所以在上則浮撼於胸臆,在下則振動於臍旁。虛微者,動亦微;虛甚者,動亦甚。凡患此者,速宜節慾節勞,切戒酒色。凡治此者,速宜養氣養精,滋培根本。若或誤認為痰火,而妄施清利,則速其危矣。

氣虛驚悸
陽氣內虛,心下空豁,狀若驚悸,右脈大而無力者是也。

血虛心悸
陰氣內虛,虛火妄動,體瘦心悸,五心煩熱,面赤唇燥,左脈微弱,或大而無力者是也。

肝膽心虛
或思怒傷肝,或因驚入膽,母令子虛,而心血為之不足;或富貴汲汲,貧賤慼慼,憂思過度,或遇事煩冗,則心君亦為之不寧,皆致驚悸怔忡之症,其脈弦者是也。

陰火怔忡
有陰火上衝,頭暈眼花,耳鳴齒落,或腹中作聲,怔忡。不宜滋陰抑火,及養心之劑。久服不愈,為無根失守之火,脈必空虛。

氣鬱怔忡
失意之人,懷抱抑鬱,氣生痰涎,涎與氣搏,心神不寧,脈必沉結,或弦者是也。

痰鬱心悸
或耳聞大聲,目見異物,遇險臨危,觸事喪心,大驚大恐,以致心為之忤,停積痰涎,使人有惕惕不寧之狀,甚則心跳欲厥,其脈滑大者是也。

怔忡治法
心脾血氣虛而怔忡,宜七福飲、大補元煎。命門水虧,真陰不足,而怔忡不已者,左歸飲。命門火虧,真陽不足,而怔忡不已者,右歸飲。三陰精血虧損,陰中之陽不足而怔忡,大營煎、理陰煎。水虧火盛,煩躁熱渴而怔忡者,二陰煎、加減一陰煎。思鬱過度,耗傷心血則怔忡者,逍遙飲、益營煎、暢鬱湯。寒痰停蓄心下而怔忡者,保陰煎、姜術湯、資成湯、平補鎮心丹、寧志丸。

驚悸治法
心虛血少,神志不寧而驚悸者,養心湯、寧志丸、十四友丸。因驚失志,而神不寧者,寧志膏、遠志丸。心血不足,肝火不清,血熱多驚者,硃砂安神丸。心神虛怯,微兼痰火而驚悸者,八物定志丸。心氣鬱滯,多痰而驚者,加味四七湯。痰迷心竅悸者,溫膽湯、茯苓飲子、硃砂消痰飲。風熱生痰,上乘心膈而驚悸者,簡要濟眾方。若大恐大懼,以致損傷心脾腎氣,而神消精卻,飲食日減者,必用七福飲、理陰煎、大營煎、大補元煎之類,酌宜治之。然必洗心滌慮,盡釋病根,庶可保全。

若勞心過度,兼有外邪者,宜寧神內託散。心脾兩虛而驚悸者,宜資成湯。

健忘
《靈樞經》曰:人之善忘者,何氣使然?
岐伯曰:上氣不足,下氣有餘,腸胃實而心肺虛,虛則榮衛留於下,久之不以時上,故善忘也。精神短少,神氣不交,為事而有始無終,言談不知首尾。心不下交於腎,濁火亂其神明;腎不上交於心,精氣伏而不用。火居上則搏而為痰,水居下則,因而生躁,故補腎而使之時上,養心而使之時下。治之之法,當養心血,調脾土,佐以寧神定志。如思慮過度,病在心脾者,歸脾湯。精神短少者,人參養榮湯。痰迷心竅者,導痰湯送壽星丸。心神不交,神志不寧者,朱雀丸。稟賦不足,神志虛擾者,孔聖枕中丹。

虛勞(忄卑)惵
胸中痞塞,不欲飲食,心中常有所慊,愛居暗室,或倚門見人即驚避無地,似失志狀,此為(忄卑)惵之病。由心血不足者,人參養榮湯。脾胃不和者,六君子湯加益智仁、遠志肉。

失志
有所求不遂,或過縱自悔,噓嗟夜語,若有所失,宜溫膽湯加人參、柏子仁為丸,辰砂為衣,日進三次。

善怒
怒者,陽為陰遏,不得伸也。經雲:陰出之陽則怒。又云:血並於上,氣並於下,心煩冤善怒。

肝病善怒
肝病者,兩脅下痛,令人善怒,虛則目慌慌無所見,善恐,如人將捕之狀。

面青善怒
青者,肝之色。面青善怒,肝膽之氣大過。治法益金制木,此五行勝復之理,用藥亦當識此意。

澄按:虛損之人,未有不善怒者也。蓋五志怒本屬肝,而他髒亦多兼之,何也?如怒盛傷肝,令人嘔血,此本髒自病也。如怒氣填胸,不惜身命,此土木相干,侮所不勝也。怒則氣上,氣粗喘急,畏其所勝也。怒動於心,肝從而熾,此木火相生也。腎盛則怒不止,此木本水源,子病及母也。雖各症亦多兼怒為患,而未有若虛勞之甚者也。蓋緣真陰不足,虛火易炎,肝木失其所養;真陰不足,水不制火,上刑肺金,木寡於畏,而肝膽益熾,或稍有不如意,則怫然見於其面矣。經言善怒者,蓋本無可怒之事,而輒生嗔怒,火退之時,亦自知懊悔謹戒,未幾復又怒忿如前,有不知其然而然也。由是而咳嗽不止,由是而嘔血成盆,由是而氣脹填胸,由是而脅痛,左右不得眠,由是而飲食漸減,或由是而食滯難消,總之,皆怒氣之為害也。故曰:怒是爾猛虎,欲是爾深坑,爾若不謹焉,能爾免病者?其戒諸。

善恐
驚因內傷其心,心動則神搖。恐因內歉其志,志歉則精卻。驚則心無所依,神無所歸,慮無所定,則氣亂矣。恐則精卻,卻則上焦閉,閉則氣不還,則下焦脹,則氣不行矣。治之之法,驚則安其神,恐則定其志。心以神為主,陽為用。腎以志為主,陰為用。陽則氣也,火也;陰則精也,水也。及乎水火既濟,全在陰精上奉,以安其神;陽氣下藏,以定其志。

不得眠
《靈樞經》曰:病而不得眠者,何氣使然?
岐伯曰:衛氣不得入於胸,常留於陽,留於陽則陽氣滿;不得入於陰,則陰氣虛,故目不瞑矣。

帝曰:人有臥而有所不安者,何也?
岐伯曰:髒有所傷,及心有所之寄則安,故人不能懸其病也。

論不得眠
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肝生於左,肺藏於右,所以左屬肝,肝藏血,肝陽也,血陰也,乃外陽而內陰也;右屬肺,肺主氣,肺陰也,氣陽也,外陰而內陽也。由陰陽互藏,左脅多兼留血,右脅多兼積痰。虛損多由積痰、留血之病。左不能貼席眠者,肝也,血也。右不能貼席眠者,肺也,氣也。此痰挾瘀血凝滯,阻塞道路。宜養血以流動乎氣,降火以清乎痰,四物加桃仁、訶子、青皮、竹瀝之類,此治虛損未成之左右不得眠也。若病久形脫,左不眠為肝脹,右不眠為肺脹,不治之症。

有種金被火傷,遂成鬱遏不得眠之症,宜以訶子、青黛、桃仁,取其味酸苦,有收斂之功,加以海石、瓜蔞、香附、半、曲、姜,蜜丸,噙化。

房勞過多,腎虛羸怯之人,胸膈之間,多有積痰、留瘀,礙滯道路,皆由腎虛不能約氣,氣虛不能生血之故。氣猶水也,盛則流暢,少則壅滯。虛損之人,不眠之時,則左右之陰陽氣血道路相通,眠則道路阻塞,是以不得眠也。宜補腎和血,地黃、牛膝、石斛、木瓜、苡仁、桃仁、芎、歸、參、芪之屬。

《難經》曰:老人寤而不寐,少壯寐而不寤。少壯者,血氣盛,肌肉滑,氣道通,營衛之行,不失其常,故晝日精,夜不寤。老人血氣衰,肌肉不滑,營衛之道澀,故晝日不能精,夜不寐也。宜用八珍加棗仁、遠志。

不寐
驚悸健忘,怔忡失志,心風不寐,皆是痰涎沃心,以致心氣不足。若涼心太過,則心火愈微,痰涎愈盛,惟以理痰順氣為第一義,宜導痰湯、溫膽湯。

陰虛目不瞑,補其不足,益其有餘,調其虛實,以通其道,而去其邪。飲以半夏湯一劑,陰陽已通,其臥立至。

凡無外邪而不寐者,必營氣之不足也。營主血,血虛無以養心,心虛則神不守舍。故或為驚惕,或為恐畏,或若有所繫戀,或無因而偏多妄想,以致終夜不寐,及忽寐忽醒,而為神魂不安者,皆以養營氣為主。

凡精血虛耗,思慮太過,神魂無主,所以不寐,即有微痰微火,皆不必顧,只宜培養氣血,血氣復,諸症自退。若兼顧而雜治之,病必難愈,漸至元神俱竭,不可救矣。

忡悸不寐
勞傷心脾,思慮太過,則驚悸怔忡,氣虛精陷,而不成寐者,宜資成湯。

恐怖不寐
血氣耗損,驚懼恐畏,精虧氣弱,神無所依,而不寐者,宜中和理陰湯,或培土養陰湯。

晝夜不寐
榮衛不足,氣血大壞,精神失守,神魂無主,而晝夜不寐者,宜十全大補湯,或理脾益榮湯閤中和理陰湯。

夾邪不寐
勞傷心脾,中氣不足,昇陽不升,兼夾外邪,而為寒為熱不寐者,宜升補中和湯。

煩熱不寐
思慮太盛,心血漸虧,或兼煩熱不寐者,宜資成湯,或培土養陰湯。

熱渴不寐
勞心焦思,耗血損氣,致動心火,而為煩熱不寐乾渴者,宜天王補心丹,或資成湯。

怔忡不寐
心虛火盛,煩熱內熱,怔忡不寐者,宜理脾益營湯,或古方安神丸。

痰涎不寐
精血虛耗,痰涎內蓄,而為怔忡、夜臥不安者,宜資成湯閤中和理陰湯。

忿怒不寐
忿怒太過,肝氣上逆,內邪留滯,煩擾不寐者,宜暢鬱湯,或逍遙散、解肝煎、化肝煎俱可。

飲濃茶不寐
茶性陰寒,心氣被伐,元氣受傷,神志消索而不寐者,宜養陰中之陽,宜理脾益榮湯、理脾陰正方。

心事煩擾不寐
心為事擾,神動不安,精氣耗散而不寐者,人參養榮湯,或培土養陰湯。

產後不寐
凡病後及婦人產後不得眠者,皆氣血虛,而心脾二髒不足也。雖有痰火,不宜過於攻治,仍當以補養為君,佐以清痰降火之藥。其不因病後而不寐者,雖以痰火處治,亦必佐以養血補虛之藥,方為當也。

澄按:虛損多由失血太多,或自汗、盜汗、遺精之後,多有怔忡驚悸,健忘恍惚不寐之症,皆因心氣不足,心神不安,殊非氣鬱痰涎為患。速宜養其氣血,救其根本,此脫運之機也,宜養心湯、酸棗仁湯、加減茯苓補心湯。

治案
滑伯仁治一人,病怔忡善忘,口淡舌燥,多汗,四肢疲軟,發熱,小便白而濁。眾醫以內傷不足,擬進茸、附等藥未決。脈之虛大而數,曰:是由思慮過度,厥陰之火為害耳。夫君火以名,相火以位,相火代君火行事者也,相火一擾,能為百病,百端之起,皆由心生。越人云:憂愁思慮則傷心。其人平生志大火高,所謀不遂,抑鬱積久,久則內傷也。服補中益氣湯、硃砂安神丸,空心進小坎離丸,月餘而安。

汪石山治一女子,年十五病悸,如常有人捕之,欲避而無所,其母抱之於懷,數婢護之於外,猶恐然不能安寐。醫以為心病,用安神丸、鎮心丸,俱不效。汪診之,脈細弱而緩,以溫膽湯服之而安。

羅謙甫治一人,患神氣不寧,臥則夢飛揚,身雖在床而神魂離體,驚悸多魘,通宵不寐,諸醫不效。羅診視之,問曰:醫作何病治之?曰:眾皆以為心病。羅曰:以脈言之,肝經受邪,非心病也。以珍珠母為君,龍齒佐之,使以他藥,治之而愈。

一人忽覺自形作兩人並臥,不別真假,乃離魂也。用硃砂、人參、茯苓,煎服而愈。

錢少卿夜多惡夢,就枕便成,通夕不寐,後因赴官,經漢上與胡推官同宿,因言近多夢,慮非吉。胡曰:昔常如此懼甚,有道士教戴丹砂。初任辰州,推官得此戴之,不涉旬驗,四五年不復有,至今秘惜。因解髻中一絳紗囊遺之,即夕無夢,神魂安矣。丹砂辟惡果然。

張景嶽治省中周公者,山左人也,年逾四旬,因案牘勞神,致成羸疾,神困食減,時多恐懼,自冬春達夏,通宵不寐者,凡半年有餘,而上焦無渴,不嗜湯水,或有少飲,則沃而不行,然每夜必去溺二三升,莫知所從來,且半皆如膏濁,尫羸日甚,自分必死。張診之,喜其脈猶帶緩,肉亦未脫,知其胃氣尚存,慰以無慮。乃用歸脾湯去木香,及大補元煎之類,一以養陽,一以養陰,出入間用,至三百餘劑,計人參二十斤,乃得全愈。此神消於上,精消於下之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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