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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五--(案73)妹倩王履安兄久病虚羸,肌体骨立,喘咳痰癖,且兼虚浮鼓症极危急症再生奇验

《竹亭医案》 · 清·孙采邻


妹倩王履安,久病虚羸,喘咳痰癖兼鼓极危奇验,五十四岁。

自数年前吐血几危,治愈之后失于调理,渐自精力日惫,咳痰缠延,俯腰曲背,肌瘦肉削。脾肺久虚,中气大伤,痰由脐左上达于虚里胃络而至缺盆,得运气一咯而痰出,大如胡桃,韧而且滑。设中气无力,咯声不扬,则痰停滞其间,咯不出,咽不下,其苦万状,必得俟气少平,呼吸稍利而始出。数日间假伤风而起,动辄气喘,卧不著枕,惟于床侧倦足坐睡,倘一著枕即气逆痰升,而又不能吐出为最剧。历年受苦,身中之大肉俱削,诚所谓肌体骨立之躯也。其所以犹存者,胃气未败,食饮尚可,此其生机,不可不尽人力以图之。

于壬辰岁七月二十日,用六君子汤加炙黄耆、熟地、归身、枣仁、柏子仁、紫衣胡桃肉、南枣辈十三味。

煎服四剂,喘咳顿减,卧能著枕。于是仍用原方略为加减,半月而平。已后竟不服药,仅以饮食调治。

月馀后至九月初五延诊,面目手足渐有虚浮之势,咳痰又增,仍从脐左而上至胁即有漉漉之声,上虚里,至缺盆,而入咽嗌,气稍顺则易于咯出,一有阻滞则窒塞于咽嗌之间,内如刀刺,呼吸不灵,厌厌一息,必得耐久,候脘腹中之气渐从痰中透出,然后始能出口,即出亦要逐渐咳出。倘或顺利,得中气送出一块凝结厚痰,则适意极矣。一日之难过如此,而夜亦复如斯,以故求生不能,欲死不得,于床中向余哭告求救,情惨极矣。不得已而蹙额频思,索想良久,痰之生也,皆有脾胃之不运,肾气之有亏也。古人云:「脾为生痰之原,胃为贮痰之器」,本此意而求治,庶乎尽善,惟脉息软弱乏力为虑耳。(九月初五日方列下)

大熟地(八钱)、天冬(一钱半,去心)、水炙甘草(七分)、左牡蛎(一两,煅块)、沉香(五分,切片)、紫衣胡桃肉(两枚,连鬲板用)

加青铅一两同煎,煎好去渣,投竹沥六钱,生姜汁一匙,冲。

煎服两剂,痰自下而上顿减,且咳亦易出,不致内如刀刺之状。每至日晡,火升口乾、动怒痰升等状亦毫不觉矣。仍以原方去沉香,加麦冬、白芥子、陈皮白三味,引如前。又两帖,痰减三之一,精神渐健,并无一刻难过之状。自云如服仙丹不过如是,亦云至矣。余细绎病象,果然痰少易出,日建奇绩。第食饮杂物尤宜节制,勿因小愈而竟任意多啖,或从此而停饮生痰,或受凉而中宫不舒,甚至前病复盛而致于不能挽回,诚可惜矣,保身者当自爱之。(九月初九日方列下)

大熟地(八钱)、西洋参(一钱半)、天冬(一钱半,去心)、左牡蛎(一两,煅块)、胡桃肉(紫皮,两枚,连鬲)、水炙甘草(八分)、苏子(一钱半,炒)、白芥子(一钱,焙,)、建莲肉(三钱,去心)

加青铅一两同煎。煎好去渣,投竹沥六钱,姜汁一匙,冲。

服药两剂,痰减其半,食饮亦增,并能出房行坐,睡卧渐安。

复诊(九月十一日方):

大熟地(八钱)、龟腹板(五钱,炙)、胡桃肉(两枚,连皮鬲)、苏子(一钱半,炒)、天冬(二钱,去心)、炙甘草(八分)、瓦楞子(五钱)、知母(一钱半)

加灵慈石五钱,煅红醋淬三次。

服此四剂,如前安妥。至十五日忽然腹痛作胀、便溏,细审之,因多啖食物及羊肉面等。次日胀痛虽平,而腹中究未爽快。余前案深嘱节食,何自不量也。幸咳痰未升,食未减也。当用六君子汤加牡蛎、天冬、紫衣胡桃肉辈。服三剂,安妥如前。

此刻惟面目、小腿之虚浮渐增而波及小腹,手足并阴囊亦有肿胀之象,此又虚鼓将成之候也。旧恙垂危,进药渐有生机,今又继以鼓症,虚羸之体恐难胜任。脉息微弱,色脉同参,脾土不温,坎阳不足,岂不虑其一脱。不得已而以温中养胃之法,调其坤土。临卧用金匮肾气丸四钱,陈皮泡汤送下,此至当不易之法也。

至二十二日余甥至,据云服一帖,尊人嫌其丸中有桂、附辛热之药,不肯再进。因气逆食减,面目、手足、脐腹肿胀愈增。更难过者,阴囊冷重而胀大,阴头肿大光亮如鸡卵之大。小溲甚少,不能平卧,危在顷刻,复延求救。呜呼!病极至此而尚自作主张,无怪其三五日来病日加深。夫肾气丸者,以能收摄肾气,使水不氾滥耳。内用桂、附,所谓益火之源以消阴翳,为肿胀之圣药,诚对症之良剂。何自误之,而反谓痰积停阻必得峻攻为快,尤属可骇。往视之,证脉谛详,阳弱阴衰,惟有背水一法死里求生。若再不遵余用药,则必不可活矣。余甥求方,于是用金匮肾气丸加味治之。

大熟地(八钱)、淮山药(三钱,炒)、粉丹皮(一钱半,炒)、茯苓(二钱)、淡附子(七分)、上肉桂(六分,去粗皮)、山萸肉(一钱半)、泽泻(一钱半)、怀牛膝(一钱半)、车前子(二钱,炒)、左牡蛎(八钱,煅)、苡仁(五钱,炒)

上十二味河水煎服,更余服药,一夜如前,痰咳不爽,不能仰卧。至天明,知阴囊稍暖。午前陡然觉阴囊右边顿软,下体亦觉轻松,始信余言之不诬矣。此九月二十七日方也。

复诊(九月二十八日方)仍用前方略为加减,分量亦稍增重。

大熟地(八钱)、淮山药(四钱)、山萸肉(二钱)、茯苓(三钱)、淡附子(一钱)、上肉桂(七分,去粗皮)、怀牛膝(二钱)、丹皮(二钱,炒)、车前子(二钱,炒)、泽泻(一钱半)、陈皮(一钱半)、椒目(四分)

上十二味,用河水三盏煎至一半,分两次服。至灯后,将药渣再以水一碗半煎至一半服,须忌盐咸之味。

服此,脐腹之肿胀、面目手足之虚浮俱减其二三,阴头及囊俱软三四。最妙者小便三四次且长,较前松其半矣。

次日仍以此方去椒目、陈皮,加破故纸一钱五分、胡桃肉两枚,连皮鬲用,内熟附子再加五分用作一钱五分,余如前煎服。服后小便更多,脐腹肿退三之二,面目手足退其七八,食饮亦增。细绎病象,鼓势大减,渐有生机。惟素有之痰窠积于左乳下数有年矣,迩来每日升上,难过无比。痰不出则一夜难安,滞于喉则一刻难过,因欲与之兼治。

于九月三十正值霜降节日,于是以附子理中汤去参,加生黄耆,因其畏冷而用之护表也,合之五苓散,取脾肾两温。内附、桂之分两悉照昨方,二方合用即前金匮肾气丸之意而变易之方也,亦各有深意存焉。再佐以制半夏钱半、胆星五分,紫衣胡桃肉(连鬲)等,河水煎。更余服之,未几即觉腹中甚热,手臂牵掣,目闭神呆,喉中痰声,有发厥之势。张灯延余,乘舆而至,视其黏痰满口,唇吻间俱稠痰淋漓。斯时问答尚清,有吟咏之声而无痰涌之势,脉尚缓和。知其温中之剂入胃,与积痰相争,以致上则痰涎阻塞,下则遗屎,皆从温热之性相激而出也,究非脱象。如果是脱,何遗屎而不见尿出耶?

要眼

功在附子理中合五苓散之上下温和,佐以星、夏之祛痰逐饮。最后使以连鬲之紫衣胡桃肉者,取其解膈内之痰饮,连皮能收肺经耗散之气,连鬲能通命门之火,故必加之也。服后腹中大热、发厥,不知者以为热药之误,即主家亦以为然。岂知却病回生即此一帖也,以后小便日数次,肿胀全消,咳痰亦平,安卧如常。只此一剂而克,起九死于一生,快哉!道光十二年壬辰岁冬日记。

是方也,温其中则积痰上溢,化其气则水湿下行。外以调中护卫,内以祛痰逐饮。合而用之,中原砥定,顷成破竹之功,皆得于生心化裁之妙,有非笔舌所能传者。(竹亭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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