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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五--(案60)门人金书山怔忡极险奇效奇验(并详明病原治法)

《竹亭医案》 · 清·孙采邻


门人金书山,年五十三,得怔忡极险症奇效屡验。

素属中虚阴亏之体,每早喜啖湿面,至夜又好饮酒,酒后食饮可进可无,向来如斯。忽于数日前觉胸中摇荡,初不介意,渐自火升,头目不爽,舌尖刺痛,喉音不清。少顷心荡渐平则诸恙如失,忽而又至则前恙复作。三日前更增左乳下跳动异常,以手按之内如沸羹。尤奇者,脉亦三五不调,自治罔效。于庚寅十二月初二日特求治于余,细绎病情,胸中摇荡,此怔忡病也。火升头眩,兼之左乳下跳动异常,穴名虚里,胃之大络也。脉象忽迟忽数,忽止忽来,静则神安,烦则火升。土虚木摇,水亏火起,病关心、脾、肾、肝,岂是轻候,虑其跌仆神迷。

《经》云:「胃之大络名曰虚里。贯膈、络肺,出于左乳下……其动引衣、宗气泄也。」动之应手者,无常耳,乃知无常之脉指左乳下之动脉为言。有常,则宗气不虚。无常,则宗气大虚,而上焦之气始恹恹不足也。

西党参(四钱)、制首乌(四钱)、女贞子(四钱)、茯神(三钱)、远志肉(一钱,炒)、焦冬术(一钱半)、炙甘草(六分)、池菊(一钱)、川黄连(五分,水炒)、代赭石(四钱,煅红醋淬)

服一剂,诸恙俱平,惟面色仍红,舌尖尚绛,中有裂纹。原方加元参三钱。再剂,如前安妥。初四日方记后:

仍用四君子汤如首乌、鳖甲、枣仁、远志、女贞子、元参等,加梨汁六钱冲服。服两帖,心不荡则头眩火升亦平,惟早上心跳、火升易饥,必得多进食物始安。

复诊(十二月初六日方):

今晨又觉心荡头眩,火升易饥,有饥不待食之势,有上重下轻欲仆之象。土虚木摇,内风挟痰火合而为一,拟标本两治之法。

羚羊角(一钱半,镑)、川黄连(五分)、钩藤钩(四钱,后入)、天麻(一钱,煨)、西党参(三钱)、天竹黄(一钱)、生白芍(二钱)、橘红(一钱)、炙甘草(五分)

加饴糖三钱,冲。

服此一帖,诸恙若失,虽饥亦非昨之饥不待食可比。惟右脉弦硬,左脉未静,究宜加意图维。

复诊:侵晨未曾进食,渐觉心跳,引动虚里,顷之进食而平,头虽不眩,较昨稍增。方用四君子汤加羚羊角、黄连、石斛、沉香、天竹黄等。服后颇安,再用六君子加鲜石斛、姜汁炒山栀、牡蛎、南枣辈。服之至午、未时又有心跳火升,虚里穴亦然。从此面红、头眩、心平,却非前之饥不待食可比。

午、未两时正是心、脾攸关之际。

西党参(四钱)、炙黄耆(三钱)、焦冬术(一钱半)、炙草(八分)、茯神(三钱)、鲜石斛(五钱)、川黄连(七分)、沉香(六分)

加代赭石四钱,煅红醋淬。

服两帖,心荡、火起、跳动毫不觉矣。原方再加柏子仁霜三钱,煎服四剂,如前安逸。

西党参(三钱)、炙黄耆(三钱)、焦冬术(一钱半)、茯神(三钱)、建莲肉(三钱)、远志肉(一钱半,炒)、大南枣(两枚,去核)、炙草(六分)、金石斛(五钱)、炒枣仁(二钱)

服此四帖甚妥,仍以四君子汤加黄耆、龟板、女贞子、归身、远志、元参、南枣等,补心脾而兼养肾肝之阴,是治其本也,服数剂果然应手。交春在即,仍于此方略为加减,调理收功。

病痊之后于辛卯二月复发,心一荡则火升面红,有脱衣去帽之势。舌中心裂纹,两边红。齿舌润口苦,却不喜饮。惟有胸闷气阻,火欲升而不能,欲降而不得,必须胸脘气松,自知火降神安。证脉合参,前治可鉴,其所以屡发者,固关中虚阴亏,亦由心思过度、郁闷不舒而又难以告人者,是以越想越郁以故病发,则心荡火升、面红舌裂、胸闷不爽等情随至,必欲胸脘一爽则气顺火降矣。今心事郁结,因感而触之者,无怪乎易复也,最难调治。所谓实病易治,七情难疗,信不诬也。就症脉而详谛之,升降不灵也。用仲景黄连汤先治其标,再为治本。

小川连(五分,生姜汁拌焙)、淡乾姜(六分,炒)、制半夏(一钱半)、炙甘草(六分)、西党参(四钱)、上肉桂(一分,去粗皮)、大南枣(两枚,去核)

上药七味,用河水一盏二分,煎七分服。

据述未服药前胸脘烦闷,无一刻之安。速煎服毕,即觉脘中辘辘之声直奔而下,顷之胸中舒畅、气顺火降而霍然矣。数日间虚里又觉跳动,脘中闭闷,即于原方内去南枣,加盐水炒黄耆、焦冬术各二钱,整块朱砂三钱,用丝棉包扎同煎。服后胸闷顿松,连进四五剂病未一发,仍如前以扶脾养肝之法,调治颇合,间以四、六君佐肝肾同治之法而全瘳。

再论治病必明标本、六气:六气者,风寒暑湿燥火,与人身相应也。是症于三月十八日怔忡复发,胸中摇荡,气壅不舒,湿气上腾,二目如烟云笼罩,正值地之湿气上升,试观室中之础磉潮如露滴成流之时,病发更甚,岂非人身与天时相应也。因以六君子汤加茅山术一钱半,炒、川芎一钱,白池菊、薄荷各八分,松萝茶四分等。煎服一剂而病顿缓,再二剂而胸宽目爽,又三帖而病痊矣。方中终不离于四、六君者,治其本也。而治标之法亦何可少也,方中非佐以燥湿治标之法,则胸中湿气难以立除。足征治病之要,当深明标本、六气之因而求治,无不奏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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