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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十一·婦人科--調經門(十四則)

《辨證錄》 · 清·陳士鐸


婦人有先期經來者,其經水甚多,人以為血熱之極也,誰知腎中之水火旺乎。夫火旺則血熱,水旺則血多,此有餘之病,非不足之症也。似不藥有喜,但過於有餘,則子宮大熱,亦難受孕,恐有爍幹男精之慮。太過者損之,亦既濟之道也。然而,火不可任其有餘,水斷不可使之不足。治法但少清其火,不必瀉水也。方用:

丹皮(三錢)、地骨皮(五錢)、白芍(三錢)、青蒿(二錢)、黃柏(五分)、熟地(三錢)、茯苓(二錢)水煎服。此方名為清經散,服二劑自平也。

方中雖是清火之品,然仍是滋水之味,火瀉而水不與之俱瀉,則兩不損而兩有益也。

此症用損餘湯亦效。

地骨皮(一兩)、茯苓(五錢)、黃柏(二錢)、生地(五錢)、炒黑荊芥(三錢)、玄參(五錢)水煎服。四劑而經調矣。

婦人有先期經來,其經水止有一、二點,人亦以為血熱之極也,誰知腎中火旺而陰水虛乎。先期者,火氣之衝,多寡者,水氣之驗。故先期之來多,火熱而水有餘;先期之來少,火熱而水不足。倘一見先期,俱以為有餘之熱,但瀉火而不補水,或水火兩瀉,如何不增病哉。治法不必瀉火,專補其水,水足而火氣自消。方用:

玄參(一兩)、生地(一兩)、白芍(五錢)、麥冬(五錢)、阿膠(三錢)、地骨皮(三錢)水煎服。連服四劑而經調矣。

方名兩地湯,以地骨、生地同用耳。二味俱能涼骨中之熱也。骨中之熱,由於腎中之熱,涼其骨髓,則腎氣自寒,又不損傷胃氣,此治之巧也。況所用諸藥,純是補水之味,水盛而火安得不平乎。此條與上條並觀,斷無誤治先期之病矣。

此症用加味純陰湯亦效。

熟地、玄參、麥冬(各五錢)、山茱萸(二錢)、北五味子(一錢)、丹皮(五錢)水煎服。可用十劑,經水自多。

婦人有經來後期而甚多者,人以為血虛之病也,誰知非血虛也。蓋後期之多少,實有不同。後期來少,血寒而不足;後期來多,血寒而有餘。夫經水雖本於腎,而其流則五臟六腑之血皆歸之。故經一來,而諸血盡來附益,以經開而門啟,不遑迅闔,諸血乘其隙而皆出也。但血既出矣,則成不足之症。治法宜於補中溫之,非曰後期者俱不足也。方用溫經攝血湯:

白芍(一兩)、川芎(五錢)、肉桂(五分)、熟地(一兩)、白朮(五錢)、續斷(一錢)、五味子(三分)、柴胡(五分)水煎服。二十劑經調矣。

此方大補腎、肝、脾之精血。加肉桂以祛其寒,加柴胡以解其鬱,是補中有散,而散非耗氣;補中有瀉,而瀉非損陰。所以受補之益,收溫之功也。是方凡經來後期者,俱可用,誠調經之妙藥,攝血之仙丹也。倘人元氣虛,加入人參一、二錢,未為不可耳。

此症用溫帶益經湯亦效。

熟地(一兩)、白朮、杜仲(各五錢)、肉桂(一錢)、茯苓、人參(各三錢)水煎服。

婦人有經來斷續,或前或後,無一定之期者,人以為氣血之虛,誰知是肝氣之鬱結乎。夫經水出諸腎經,肝為腎之子,肝鬱則腎亦鬱,腎鬱而氣自不宣,前後之或斷或續,正腎氣之或通、或閉耳。雖然肝氣鬱而腎不應,未必至於如此。然子母關切之病,而母必有顧復之情,肝洩而腎自有繾綣之誼,肝氣之或藏或閉,即腎氣之或去或留,有相因而至者矣。然則治法,舒肝之鬱即所以開腎之鬱也,即所以定經水之流也。方用定經湯:

白芍(一兩)、當歸(一兩)、熟地(五錢)、山藥(五錢)、菟絲子(一兩)、柴胡(五分)、荊芥(炒黑,一錢)、茯苓(三錢)水煎服。二劑經水淨,四劑經期定矣。

此方舒腎肝之氣,非通經之藥也。補肝腎之津,非利水之品也。腎肝氣舒而經通,肝腎津旺而水利,不治之治,正妙於治也。

此症用順經湯亦效。

香附、生地、茯苓、白芥子(各三錢)、當歸(一兩)、白芍(一兩)、車前子(二錢)

神曲、甘草(各一錢)水煎服。

十劑自調。

婦人有數月一行經者,每以為常,且無或先或後之異,又無或多或少之殊。人以為異,而不知非異,此乃無病之人,氣血兩不虧損耳。婦人之中,有天生仙骨者,經水必四季一行,蓋以季為數,不以月為盈虛也。婦人之經水不洩,則黃河便可逆流。真氣內藏,則坎中之陽不損。倘加以煉形之法,一年之內便易飛昇。無如世人不知煉形之法,見經水之不來,誤認作病,妄用藥餌,往往無病而成病。餘聞異人之教,特為闡揚,使世人見此等行經,在不必治之列,萬勿疑為氣血之不足,而輕施醫療也。雖然天生仙骨之婦,世正不少,而嗜慾深者,天分損也,又不可不立一救療之方。方名助仙丹:

白朮(三錢)、茯苓(五錢)、甘草(一錢)、山藥(三錢)、陳皮(五分)、白芍(三錢)、杜仲(一錢)、菟絲子(二錢)水煎,服二、四劑而仍如其舊,不可再服。

此方平補,健脾益腎,解鬱消痰,不損天然之氣血,便是調經之大益,何必用重劑以助火,用熱藥以通經哉。

此症用肝腎雙治湯亦佳。

白芍(三錢)、當歸、山藥、熟地(各五錢)、甘草(五分)、陳皮(三分)、茯苓、山茱萸(各二錢)、神曲(一錢)水煎服。

自然如期矣。

婦人至五十之外,或六、七十歲者,忽然行經,或如紫血之塊,或如紅血之淋,人以為老婦行經是還少之期,誰知乃血崩之漸乎。婦人至七七之外,天癸已窮,又不服補陰濟陽之藥,如何能使精滿化經,一如少婦乎。不宜行經而行經者,乃肝不藏血、脾不統血也。非洩精而動命門之火,必氣鬱而發龍雷之炎。二火發動,血乃奔失,有似行經而實非行經也。遇此等之病,非大補脾肝則血不能驟止。然而補肝脾者,不可全補血以止血,尤當兼補氣以止血也。方用安老丹:

人參(一兩)、黃、(一兩)、熟地(一兩)、山茱萸(五錢)、甘草(一錢)、木耳灰(一錢)、當歸(五錢)、阿膠(一錢)、香附(五分)、荊芥(一錢)、白朮(五錢)水煎服。一劑少減,二劑又減,四劑全止,十劑全愈。

此方補益肝脾之氣,氣足自然生血,且能攝血也。況且大補腎水,腎水足而肝氣益舒,肝氣舒而脾氣得養,肝藏血,脾統血,安有漏洩乎。血既無漏洩之失,何慮於血崩乎。

此症亦可用、術調經散治之。

人參、三七根末(各三錢)、白朮、當歸、黃、(各一兩)、生地(五錢)水煎調服。

一劑即止,四劑愈。

婦人有經水忽來忽斷,時痛時止,往來寒熱,人以為血結之故,不知乃肝氣不舒耳。夫肝屬木,最惡者寒風也。婦人行經,則腠理大開,適逢風吹,則肝氣閉塞,經水之門亦隨之而俱閉,於是腠理經絡各皆不宣,而作寒熱。氣行於陽而熱生,氣行於陰而寒生也。然此猶感寒之輕者,倘外寒更甚,則內熱益深,往往有熱入血室,變為似狂之症,一如遇鬼之狀。今但往來寒熱,是寒未甚而熱未深耳。治法補肝中之血,通鬱而散其風,則病隨手而效也。方用加味四物湯:

熟地(一兩)、川芎(三錢)、白芍(五錢)、當歸(五錢)、白朮(五錢)、甘草(一錢)、延胡索(一錢)、丹皮(三錢)、柴胡(一錢)水煎服。

此方用四物以滋脾腎;用柴胡、白芍、丹皮以宣揚風鬱;用甘草、白朮、延胡利腰臍以和腹痛。入於表裡之間,通於經絡之內,用之得宜,自然奏功如響也。

此症用開結湯亦佳。

柴胡、續斷、神曲(各一錢)、香附、川芎、丹皮(各三錢)、當歸、熟地(各一兩)

白朮(五錢)、甘草(一錢)水煎服。十劑全愈。

婦人有經前疼痛數日後行經者,其經水多是紫黑之塊,人以為熱極也,誰知鬱極而火不能化乎。夫肝中有火鬱則不揚,經欲行而肝氣不應,則拂抑其氣而痛生。

然經滿則不能內藏,肝中火氣焚燒,內逼經出,而火亦隨之而怒洩。其色紫黑者,水火兩戰之象也。成塊者,火煎成形之狀也。經失其為經,正鬱火內奪其權耳。治法似宜大瀉肝中之火矣。然瀉肝之火,不解肝之鬱,則熱之標可去,熱之本未除也。方用宣鬱調經湯:

白芍(五錢)、當歸(五錢)、柴胡(一錢)、香附(一錢)、鬱金(一錢)、丹皮(五錢)、白芥子(二錢)、甘草(一錢)、黃芩(一錢)、炒梔子(三錢)水煎服。連服四劑,下月斷不先腹痛而後行經也。

此方補肝之血,又解肝之鬱,利肝之氣,又退肝之火,所以奏功如神耳。

此症用香草散亦佳。

香附、茯神(各三錢)、玄胡索、甘草、神曲、天花粉(各一錢)、炒梔子、黃芩(各二錢)、白朮、生地、麥冬(各五錢)、陳皮(五分)水煎服。

婦人有經後小腹作痛,人以為氣血之虛,誰知是腎氣之涸乎。夫經水乃天一之水,滿則溢,空則虛,亦其常也,何以虛能作痛哉?蓋腎水一虛,則水不能生肝,而肝必下克於脾土,土木相爭而氣逆,故作痛也。治法亦須舒肝氣為主,而益之補腎之味,則水足而肝氣益安矣。方用後調湯:

阿膠(三錢)、荊芥(三錢)、巴戟天(一錢)、山藥(五錢)、白芍(三錢)、當歸(三錢)、甘草(一錢)、山茱萸(三錢)水煎服。

此方平調肝腎,既能轉逆於須臾,尤善止鬱痛於頃刻,經後以此方調理最佳,不止治經後腹痛也。

此症用填經止痛丹亦神。

熟地(二兩)、山茱萸(五錢)、山藥(三錢)、甘草(一錢)、肉桂(五分)水煎服。

婦人有行經之前一、二日,忽然腹痛而吐血,人以為火盛之極也,誰知肝氣之逆而不順行而上吐乎。夫肝之氣最急,宜順不宜逆,順則氣安,逆則氣動,血隨氣而俱行。若經逆從口上出,乃少陰之火急如奔馬,得肝中龍雷之氣直衝而上,其勢最捷,反經為血,又至便也,不必肝不藏血,始成吐血之症。但此等吐血,不同各經之吐血,各經吐血乃內傷而成,此逆經吐血者,乃內溢而激之使出也。其症絕有異同,而逆氣則一也。治法似乎治逆以平肝,不必益精以補腎。雖然逆經而吐血,雖不損夫血,而反覆顛倒,未免傷腎之氣,而血又上洩過多,則腎水亦虧,必須於補腎之中,以行其順氣之法也。方用順經湯:

當歸(五錢)、白芍(三錢)、熟地(五錢)、茯苓(三錢)、牛膝(三錢)、丹皮(五錢)、沙參(三錢)、荊芥(炒黑,三錢)水煎服。一劑吐血止,二劑經順,連服十劑,不再逆經也。

此方於補腎、補肝之中用引血歸經之藥,肝氣不逆,腎氣自順也。腎氣既順,經何能逆哉。

此症用順肝藏血丹亦效。

白芍、當歸、熟地(各一兩)、荊芥(炒黑三錢)、牛膝、人參、茯苓(各二錢)、柴胡(五分)、烏藥(五分)、澤瀉(一錢)水煎服。二劑即順行矣。

人有經水將來三、五日前,臍下疼痛,狀如刀刺,寒熱交作,下如黑豆汁,既而經來,因之無娠,人以為血熱之故,誰知是下焦寒溼相爭耶。夫寒溼之氣乃邪氣也,婦人有任、衝之脈,居於下焦,衝脈為血海,任脈主胞胎為血室,皆喜正氣之相通,最惡邪氣之相犯,經水由二經而外出。若寒溼之氣彌滿於二經之外,勢必兩相爭而作疼痛矣。邪感正衰,寒氣生濁,下如豆汁之黑者,見北方寒水之象也。治法利其溼而溫其寒,衝、任無邪,何至搏結作痛哉。

方用溫臍化溼湯:

白朮(一兩)、茯苓(三錢)、巴戟天(五錢)、山藥(五錢)、扁豆(三錢)、白果(十枚)、蓮子(三十粒,連心用)水煎服。然必須經未來前十日服之,四劑而邪去,經調兼可種子也。

此方用白朮以利腰臍,更用巴戟、白果以通任脈,再用山藥、扁豆、蓮子以衛衝脈,故寒溼盡去,經水自調矣。倘疑腹痛為熱邪之作祟,妄用寒涼,則衝、任虛冷,血海變為冰海,血室成為冰室,毋論艱於生育,疼痛何有止日哉。

此症可用術桂草玄丹:

白朮(二兩)、肉桂(一錢)、甘草(一錢)、玄胡索(一錢)水煎服。一劑愈。

婦有經水過多,行後復行,面色痿黃,人倦無力,人以為血熱之故也,誰知血虛而不歸經乎。夫血旺則經多,血少則經縮。然血歸於經,雖血旺而經亦不多,血不歸經,雖血衰而經亦不少。世人以經水過多為是血旺,此治之所以錯也。惟多是虛,故再行而不勝其睏乏。血損精散,骨中髓空,不能華於面也。治法大補其血之不足,引其歸經,寧有經後再行之病哉。

方用四物湯加味治之。

熟地(一兩)、川芎(五錢)、白芍(三錢)、當歸(五錢)、荊芥(三錢)、山茱萸(三錢)、白朮(五錢)、續斷(一錢)、甘草(一錢)水煎服。四劑血歸經矣。十劑之後,加人參三錢,再服十劑,下月行經適可而止,不再行也。

四物湯乃補血之神藥,加白朮、荊芥行中有利;加山茱萸、續斷止中有補;加甘草而調和得宜,所以血足而歸經,經歸而血淨也。

此症用加味補血湯亦佳。

當歸、黃、(各一兩)、荊芥(三錢)、白朮(五錢)水煎服。四劑人健,十劑全愈。

婦有行經前先瀉三日,而後行經,人以為血旺之故也。誰知是脾氣之虛乎。夫脾統血,脾虛則氣不能攝血矣。且脾屬溼土,脾虛則土不實而溼更甚,經水將動,而脾氣先不能固,脾血欲流注於血海,而溼氣先乘之,所以先瀉水而後行經也。調經之法在先補其氣,蓋氣旺而血自能固,亦氣旺而溼自能瀉。方用健固湯:

人參(五錢)、茯苓(三錢)、白朮(一兩)、巴戟(五錢)、薏仁(三錢)水煎服。

連服十劑而經行不瀉矣。

此方補脾氣以固脾血,則血攝於氣之中,脾血日盛,自能運化其溼,溼既化為烏有,何能作瀉哉。

此症用術苓固脾飲亦佳。

白朮(一兩)、茯苓、人參、山藥、芡實(各五錢)、肉桂(五分)、肉豆蔻(一枚)水煎服。經未瀉前服此則不瀉矣。

多服為妙。

婦人有行經之前一日大便出血者,人為血崩之症也,誰知經入於大腸乎。夫大腸與行經之路徑各別,何以能入於其中乎。蓋胞胎之系,上通心而下通腎,心腎不交,則胞胎之血兩無可歸,心腎二經之氣不來照攝,聽其自便,血乃不走小便而走大便矣。治法單止其大便之血,則愈止而愈多,反擊動三焦之氣,拂亂而不可止。蓋經之妄行,原因心腎之不交,今不使心腎之既濟,而徒安其胞胎,則胞胎之氣無所歸,而血又安有歸經之日哉。故必須大補心腎,使心腎之氣接,而胞胎之氣不散,則大腸之血自不妄行也。方用歸經兩安湯:

人參(三錢)、當歸(五錢)、白芍(五錢)、熟地(五錢)、山茱萸(二錢)、巴戟天(一錢)、白朮(五錢)、麥冬(五錢)、荊芥(炒黑,三錢)、升麻(四分)水煎服。

一劑血止,三劑經止,兼可受娠。

此方大補心、肝、腎三經之藥,全不去顧胞胎,而胞胎有所歸者,以心腎之氣合也。心腎虛而氣乃兩分,心腎足而氣乃兩合。心腎不離,而胞胎之氣聽令於二經之靜攝,安有亂動之形哉。然則補心腎可也,何兼補夫肝木耶?不知肝乃腎之子,心之母也。補其肝血,則肝氣往來於心腎之間,自然上引心而入於腎,下引腎而入於心,不啻如介紹之歡也。

此症用加味歸芎散亦神效。

當歸、白朮、生地(各一兩)、川芎(五錢)、升麻(一錢)、一劑即止血而經行矣,二劑全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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