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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四--咳嗽門(八則)

《辨證錄》 · 清·陳士鐸


人有驟感風寒,一時咳嗽,鼻塞不通,嗽重痰必先清後濁,畏風畏寒,此風寒入於皮毛,肺經先受之也。夫肺之竅通於鼻,肺受風寒之邪,而鼻之竅不通者,阻隔肺金之氣也。肺竅既不能通,而人身之火即不能流行於經絡,而火乃入於肺,以助風寒之黨矣。故初起咳嗽,必須先散風寒,而少佐散火之劑,不可重用寒涼以抑其火,亦不可多用燥熱以助其邪,用和解之法為最妙,如甘桔湯、小柴胡湯是也。然而世人往往以小恙不急治者多矣,久則肺氣虛而難愈,則補母、補子之道宜知也。補母者,補其脾胃也;補子者,補其腎水也,似乎宜分兩治之法,以治久咳久嗽之症。而餘實有兼治之方,既有利於子母,而復有益於咳嗽,毋論新久之嗽,皆可治之以取效也。方用善散湯:

麥冬(三錢)、蘇葉(二錢)、茯苓(三錢)、玄參(三錢)、甘草(一錢)、黃芩(八分)、天門冬(三錢)、款冬花(五分)、貝母(一錢)水煎服。

此方用麥冬、天門冬以安肺氣,用茯苓、甘草以健脾胃之土,用玄參以潤腎經之水,用蘇葉、款冬花以解散其陰陽之風邪,又加黃芩以清其上焦之火,貝母以消其內膈之痰,斟酌咸宜,調劑皆當,故奏功取勝耳。

此證亦可用寧嗽丹蘇葉、甘草、天花粉、天冬、款冬花(各一錢)、桔梗、生地(各三錢)、麥冬(五錢)水煎服。二劑愈。

人有風寒已散,而痰氣未清,仍然咳嗽氣逆,牽引腰腹,俯仰不利,人皆謂必須治痰之為亟矣。然而治痰而痰愈多,嗽愈急、咳愈重者何也?蓋治痰之標,而不治痰之本耳。痰之標在於肺,痰之本在於腎,不治腎而治肺,此痰之所以不能去,而咳嗽之所以不能愈也。人生飲食原宜化精而不化痰,惟腎氣虛,則胃中飲食所化之津液欲入腎而腎不受,則上泛為痰矣。蓋因胃中所化之津液無多,不足以濟肺之乾枯,而心火轉來相奪,則津液不能滋肺,反化為痰涎而外越矣。然則治法,宜大補其腎水,使腎水汪洋,既能制心火之有餘,更能濟肺金之不足,心火不敢相奪,胃氣又復相安,自然津液下潤,腎經獨受,化精而不化痰矣。方用:

熟地(二兩)、麥冬(二兩)、甘草(一錢)、柴胡(一錢)、白芍(五錢)水煎服。

此方即子母兩富湯加味者也。以熟地大滋其腎水,以麥冬大安其肺金,加芍藥、柴胡、甘草以舒其肝膽之氣,使其不來克脾胃之土,則脾胃之氣易於升騰,上使救肺,而下可救腎,且邪亦易散,實有鬼神不測之妙也。

人有久嗽不愈,用補腎滋陰之藥不效,反覺飲食少思,強食之而不化,吐痰不已者,人以為肺經尚有邪留於胃中,而不知乃脾胃虛寒不能生肺,使邪留連於中脘而作嗽也。夫肺金之母,脾胃二經之土也,土旺則金旺,土衰則金衰,不補母以益金,反瀉子以捐土,邪即外散,肺且受傷,況尚留餘邪未散乎!毋怪其久嗽而不愈也。然則治之之法,不可僅散肺之邪,而當急補肺之氣;不可僅補肺之氣,而尤當急補脾胃之土矣。然不可徒補脾胃也,蓋補胃必須補心包之火,而補脾必須補命門之火。心包生胃土,命門生脾土,實有不同耳。然而胃病則脾必病,而脾病則胃亦病也。吾補胃而即兼補脾,補脾而即兼補胃,未嘗非肺金之所喜。肺喜正氣之生,自惡邪氣之克,不必治嗽而嗽病自已矣。方用補母止嗽湯:

白朮(五錢)、茯苓(五錢)、人參(一錢)、陳皮(三分)、甘草(一錢)、蘇子(一錢)、半夏(一錢)、桔梗(二錢)、麥冬(五錢)、紫苑(一錢)、肉桂(五分)水煎服。一劑而嗽輕,二劑而嗽更輕,四劑而嗽全止矣。

此方乃補脾胃之聖藥,加入肉桂以補心包、命門之二火,一味而兩得之也。又恐徒治脾胃之母,置肺邪於不問,增入補肺散邪之味,則子母兩得,而久嗽安得不速愈哉!此症用助金湯亦佳。

人參(三錢)、甘草、款冬花(各一錢)、白朮、百合(各五錢)、茯神(二錢)、肉桂、炮姜、蘇葉百部(各五分)、半夏(三分)水煎服。四劑愈。

人有咳嗽,長年不愈,吐痰色黃,結成頑塊,凝滯喉間,肺氣不清,用盡氣力始得吐出於口者,此乃老痰之病也。年老陽虛之人,最多此症。然用消痰清肺之藥往往不驗者,蓋徒治其痰,而不理其氣也。夫痰盛則氣閉,氣行則痰消。老年之人,孤陽用事,又加氣閉而不伸,則陽火煎熬,遂成黃濁之痰,氣虛不能推送,故必咳之久而始能出也。方用六君子湯加減治之。

人參(五分)、白朮(五錢)、茯苓(三錢)、陳皮(五分)、柴胡(五分)、白芍(一兩)、白芥子(三錢)、甘草(一錢)、梔子(一錢)水煎服。二劑而痰變白矣,四劑而痰易出矣,十劑而咳嗽盡除。

補陽氣之虛,開鬱氣之滯,消痰結之塊,祛久閉之火,有資益而無刻削,則老痰易化,而咳嗽易除也。倘徒用攻痰之藥,則陽氣必傷,而痰又難化,格格難吐,何日是清快之時乎!此症用化老湯亦佳。

人參(三分)、白朮(一錢)、生地(二錢)、款冬花(三分)、白芥子、白芍、地骨皮(各三錢)、柴胡(四分)、甘草(一錢)、麥冬(五錢)水煎服。四劑輕,十劑愈。

人有陰氣素虛,更加氣惱,偶犯風邪,因而咳嗽。人以散風祛邪之藥治之而愈甚,此不治其陰虛之故也。然而徒HT、其陰,而肝氣未平,則木來侮金,咳亦難已。法宜平肝而益之以補水之劑,則水能資木,而木氣更平也。方用平補湯:

熟地(一兩)、麥冬(一兩)、甘草(五分)、白芍(一兩)、柴胡(一錢)、人參(五分)、茯苓(三錢)、天花粉(二錢)、百合(五錢)、炒黑荊芥(一錢)水煎服。

此方大補肺、腎、肝、脾之四經,而尤能解肝氣之鬱。肝經鬱解,而肺經風邪亦不必祛而自散矣。人謂補腎、補肺、平肝足矣,何又兼補脾胃而用人參耶?不知三經之氣,非脾胃之氣不行,吾少加人參、茯苓以通之,則津液易生,而腎、肝、肺尤能相益也。

此症用渙邪湯亦效。

白芍、熟地、麥冬(各五錢)、甘草、柴胡、香附(各一錢)、陳皮(三分)、白朮、玄參(各三錢)

天花粉(五分)、蘇子(一錢)水煎服。四劑愈。

人有久咳而不愈者,口吐白沫,氣帶血腥。人以為肺經之溼也,而不知實肺金之燥。苟肺氣不燥,則清肅之令下行,而周身四達,何處非露氣之下潤乎!不特腎水足以上升而交於心,亦且心火下降而交於腎,不傳於肺矣。心火既不傳於肺金,曾何傷燥之慮哉!惟其肺氣先已匱乏,高源之水無有留餘之勢,而欲下澤之常盈,以上供於肺金之用,此必不得之數也,治法自宜專潤肺金之燥矣。然潤肺金之燥,而腎火上衝,則肺且救子之不暇,何能自潤?此肺腎必宜同治也。方用子母兩富湯:

熟地(二兩)、麥冬(二兩)水煎服。連服四劑,而肺金之燥除,腎火之幹亦解。

譬如滂沱大雨,高低原隰無不沾足,既鮮燥竭之虞,寧有咳嗽之患?倘失此不治,或治而不補益其肺腎,轉盼而毛瘁色弊,筋急爪枯,咳引胸背,吊疼兩脅,諸氣、鬱,諸痿喘嘔,嗌塞血洩,種種危候,相因俱見矣。又用何藥以救其焦枯哉!此症用夜露飲亦妙。

熟地、麥冬、芡實(各一兩)、山茱萸(五錢)、貝母(五分)水煎服。十劑全愈。

人有久病咳嗽,吐痰色紅,有似嘔血而實非血也,盜汗淋漓,腸鳴作洩,午後發熱。人以為腎經之邪火大盛,將欲腎邪傳心也,誰知是脾邪之將傳於腎乎?此症初因腎水乾枯,腎經受邪,腎乃傳心,故發熱而夜重,未幾心邪傳肺,故咳嗽而汗洩;未幾肺邪傳肝,故脅痛而氣壅;未幾肝邪傳脾,故腸鳴而作洩。今既盜汗淋漓,腸鳴作洩,乃肺邪不傳肝而傳脾也。邪不入腎肝,尚有可生之機,亟宜平肝滋腎,使邪不再傳,則肝平而不與肺為仇,腎滋而不與心為亢;再益之健脾之品,使脾健而不與腎為耗,自然心火不刑肺而生脾,脾氣得養而肺氣更安矣。方用轉逆養肺湯:

白芍(五錢)、麥冬(三錢)、茯苓(三錢)、玄參(二錢)、熟地(五錢)、山茱萸(五錢)、北五味(二錢)、車前子(二錢)、地骨皮(三錢)、丹皮(三錢)、牛膝(一錢)、破故紙(五分)、貝母(一錢)水煎服。連服十劑而氣轉,再服十劑而痰變為白,再服十劑而洩止,腸亦不鳴也。

此方本非止瀉之藥。蓋洩成於陰虛,補其陰而洩自止,陰旺則火息不去爍金;金安則木平不去克土,所以消痰而化其火炎之色,止洩而撤其金敗之聲,故腸鳴、盜汗盡除,而咳嗽亦愈矣。

此症用止傳湯亦妙。

熟地(二兩)、玄參、百合(各一兩)、白芥子(二錢)、荊芥(炒黑,一錢)、茯苓(三錢)、沙參(三錢)

地骨皮(五錢)、桑葉(十五片)水煎服。十劑輕,三十劑愈。

人有春暖夏熱,則安然不嗽,一遇秋涼,即咳嗽不寧,甚至氣喘難臥,人以為肌表之疏洩也,誰知是鬱熱之難通乎?夫人身之氣血,流通於肌肉之內,則風邪不得而入。惟氣血閉塞不通,而邪轉來相侮,凝滯而變為熱矣。蓋春夏之間,皮膚疏洩,內熱易於外宣。秋冬之際,皮膚緻密,內熱難於外發,所以春夏不咳嗽,而秋冬咳嗽也。倘不治其鬱熱之本,而惟用發散之品,徒虛其外,愈不能當風寒之威,徒耗其中,益轉增其鬱熱之勢,均失其治之之法也。所貴攻補兼施,既舒其內鬱之熱,而復疏其外入之寒,則本既不傷,而末亦易舉也。方用:

當歸(五錢)、大黃(一錢)、貝母(二錢)、天花粉(三錢)、薄荷(二錢)、荊芥(二錢)、甘草(一錢)、白朮(三錢)、陳皮(三分)、神曲(五分)、黃芩(二錢)、桔梗(二錢)水煎服。連服四劑,秋冬之時斷無咳嗽之症矣。

蓋大黃走而不守,用之於祛火消痰之中通鬱最速,又得當歸之補而不滯,白朮之利而不攻,同隊逐群,解紛開結,內外兩益矣。

此症用鬱金丹亦甚效。

白芍、桔梗(各三錢)、撫芎(二錢)、白芥子、茯苓、生地(各三錢)、甘草、款冬花(各一錢)水煎服。一劑輕,二劑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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