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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壽丹書》--清樂篇(六壽)--清語摘奇

《福壽丹書》 · 明末清初·龔居中


清語摘奇

人物

自處超然,處人藹然,無事澄然,有事斬然,得意(舀欠)然,失意泰然,非盛養者,不能與於此。燕居獨處汨汨然,群居類聚施施然,沒理沒會轇轇然,臨境上彀倀倀然,志得意滿揚揚然,困窮拂鬱慼慼然,是皆不學之故。

人物

程伊川嘗言,今農夫祈寒暑雨,深耕易耨播種五彀,吾得而食之;百工技藝,作為器物,吾得而用之;介冑之士,披堅執銳,以守土字,吾得而安之。無功澤及人而浪度歲月,晏然為天地間一蠹。

人物

山棲是勝事,稍一縈戀,則亦市朝。書畫賞鑑是雅事,稍一貪痴,則亦商賈。杯酒是樂事,稍一徇人,則亦地獄。好客是豁達事,一為俗子所撓,則亦苦海。

人物

武士無刀兵氣,書生無寒酸氣,女郎無脂粉氣,山人無煙霞氣,僧家無香火氣,換出一番世界,俱世上不可少之人。

人物

口中不說雌黃,眉端不掛煩惱,可稱煙火神仙。隨宜而栽花竹,適性以養禽魚,此是山林經濟。

山水

山翠繞湖,容態百逞,獨春朝最佳。或霧截山腰,或霞橫樹杪,或淡煙隱隱,搖盪晴輝。或巒氣浮浮,掩映曙色,峰含旭日,明媚高彰,風散溪雲,林皋爽朗。更見遙岑迥抹,柔藍遠岫,忽生溼翠,變幻天呈,頃刻萬狀,奈此景時值酣夢,恐市門未易知也。

山水

松聲竹韻,不濃不淡,傾耳聽之,頓長聲價。春色豔冶如笑,夏山蒼翠如滴,秋水明淨如妝,冬山慘淡如睡。郭熙此語,分明畫出四時出色,野人識此,真是取之無禁,用之不竭。

花木

六橋桃花,人爭豔賞,其幽趣有六,未易領會。其一、在曉煙初被,霞彩影紅,微露輕勻,風姿瀟灑,若美人初起,嬌怯新妝。其二、明月浮花,影籠香霧,色態嫣然,夜容芳潤,若美人步月,豐致幽閒。其三、夕陽在山,紅影花豔,酣春力倦,嫵媚不勝,若美人微醉,風度羞澀。其四、細雨溼花,粉容紅膩,鮮潔華滋,色更煙潤,若美人浴罷,暖豔融酥。其五、高燒庭燎,把酒看花,瓣影紅綃,爭妍弄也,若美人晚妝,容冶波俏。其六、花事將闌,殘紅零落,辭條未晚,半落半留。兼之封家姨無情高下,陡作使萬點殘紅,紛紛飄泊,撲面撩人,浮樽沾席,意況蕭騷。若美人病怯,鉛華消減,又若芳草留春,翠栶堆錦。我當醉眠席地,放歌詠懷,使花片歷亂滿衣,殘香隱隱樸鼻。夢與花神攜手,思逐彩雲飛動,幽歡流暢,此樂何極。

花木

以境論花,神氣絕肖,桂花天宮,蓮花佛國,梅花仙界,隔絕人世,凡境已脫。至若水仙梨花,一切清韻,則素士之明窗也。夭桃紅杏,一切濃豔,則公子之華堂也。海棠為靚女之妝樓,玉蘭為高人之傑閣,盤鬱宮殿,而以牡丹芍藥比觀,隱逸茅茨,而以紅蓼白蘋較寂。或似維摩之室,或似庾公之樓,或似金谷之園,或似琅環之洞。若山茶山樊,秋葵秋菊,石榴如火,丁香如星,由此而推,一一配合,擬境得神,自是花中快論耳。

撰讀

讀書宜樓,其快有五。無剝啄之驚,一快也;可遠眺,二快也;無溼氣浸床,三快也;木末竹顛,與鳥交語,四快也;雲霞宿高簷,五快也。

撰讀

書堂中修行法。心閒手懶,則觀法帖,以其逐字放置也。手閉心懶,則治迂事,以其可作可止也。心手俱閒,則寫字作詩,以其可以兼濟也。心手俱懶,則坐睡,以其不強役於神也。心不甚定,宜看雜短故事,以其易於見意,不滯於久也。心閒無事,宜看長篇文字,或經注或史傳,或古人文集,此又甚於風雨之際及寒夜也。又曰手冗心閒則臥;心手俱閒,則著作書字;心手俱冗,則思早畢其事,以寧吾神。

撰讀

讀史,宜映雪以瑩玄鑑;讀子,宜伴月以寄遠神。讀佛書,宜對美人,以晚墮空。讀《山海經》叢書小史,宜看疏花瘦竹,冷石寒苔,以收無垠之遊,而約縹緲之論。讀忠烈傳,宜吹笙鼓瑟以揚芳。讀奸佞論,宜擊劍捉酒以消憤。讀騷,宜空山悲號,可以驚壑。讀賦,宜縱飲狂呼,可以旋風。讀詩詞,宜歌童按拍。讀神鬼雜錄,宜燒燭破幽,他則遇境既殊,標韻不一。若眉公消夏闢寒,可喻適志,雖然,何時非散帙之會,何處當掩卷之場,無使叔夜之懶,託為口實也。

撰讀

美風研露,輕舟飛閣,山雨來,溪雲聲,美人分香,高士訪竹。鳥幽啼,花冷笑,釣徒帶煙水相邀,老衲問偈,奚奴弄柔。翰林頭甕,雲邊鶴,試茗掃落葉,跌坐散步,展古蹟,調鸚鵡,乘其興之所適,無致神情太枯。馮開之太史雲:讀書太樂則漫,太苦則澀,三複此言,深得我趣。

時賞

春夜行湖水間,稍入近市,過一酒家,索飲數杯,陶然就醉。乘月縱遊,至一洞壑,歇馬石樑,籍草少休,不覺遂成鼾睡。及醒,已深林啼鳥,疏柳搖煙,峭壁蒼崖,巃嵸列秀,不知復有人世也。而朝霞散採,青天一闢,墟里人闉,亦略可辨。

時賞

初夏濃陰,橙花郁烈,淡月疏煙,桃堤柳岸,掉歌輕揚,(巾惠)帖清吹,湖掛漁罾,橋斜鶴影。而修竹紗窗之間,依微讀書之聲,若出林表,故是幽絕之致,正如身處畫圖,人自不覺也。

時賞

秋來霜紅霧紫,點綴成林,影醉夕陽,鮮豔奪目,時得新句,取紅葉書之。臨風擲水,泛泛隨流,不知飄泊何所,幽人耿耿撩人,更於月夜相對,霧溫紅新,朝煙凝望,明霞豔目,豈值勝於二月花也。西風起處,一葉飛向尊前,意似秋色憐人,令我翻然神爽。

時賞

冬日之陽,夏日之陰,良辰美景,負杖躡履,逍遙自樂。臨池觀魚,披林聽鳥,濁酒一杯,彈琴一曲,求數刻之樂,庶幾居常以待終。

棲遁

客過草堂,問是何感慨而甘棲遁?曰:得閒多事外,知足少年中。問是何功課而能遣日?曰:種花春掃雪,看籙夜焚香。問是何知養而獲終老?曰:研田無惡歲,酒國有長春。問是何往還而破寂寥?曰:有客來相訪,通名是伏羲。

棲遁

箕踞於班竹林中,徙於青石几上,不有道笈梵書,或校仇四五字,或參諷一兩章。茶不甚精,壺亦不燥,香不甚良,灰亦不死。短琴無曲而有弦,長謳無腔而有音,激氣發於林樾,好風送之水涯,若非羲皇以上,定亦稽、阮兄弟之間。

煮茶

煮茶得宜而飲,非其人猶汲乳泉,以灌蒿蕕,罪莫大焉。飲之者一吸而盡,不暇辨味,俗莫甚焉。茶之為飲,最宜精行修德之人,兼以白石清泉,烹煮如法,不時廢而時興,能熟習而深味,神融心醉,覺與醍醐甘露抗衡,斯善賞鑑者矣。

嗜酒

釋法常性嗜酒,無寒暑風雨常醉,醉即熟寢,覺即朗吟,謂人云:酒天虛無,酒地綿邈,酒國安恬,無君臣貴賤之拘,無財利之圖,無刑罰之避,淘淘焉,蕩蕩焉,樂其可得而量也。轉而入于飛蝶都,則又蒙騰浩渺,而不思覺也。

焚香

香之為用,其切最溥。物以高隱,坐語道德,焚之可以清心悅神。四更殘月,興味蕭騷,焚之可以暢懷舒嘯。晴窗拓帖,揮塵閒吟,篝燈夜讀,焚以遠闢睡魔,謂伴月可也。紅袖在側,密語談心,執手擁爐,焚以燻蒸熱意,謂助情可也。坐雨閒窗,午睡初足,就案學書,啜茗味淡,一爐初熟,香靄馥馥撩人,更宜醉筵醒客。皓月清宵,冰弦戛拍,長嘯空樓蒼山,極目未殘,爐爇香霧,隱隱繞簾,又可祛邪辟穢,隨其所適,無施不可。品其最優者,伽南止矣,第購之甚難,非山家所能卒辨。其次莫若沉香,沉香有三等:上者,氣大厚而反嫌於辣;下者,質大枯而又涉於煙;惟中者,最滋潤而幽甜,可以稱妙品。煮茗之餘,即乘茶爐火便,取入香鼎,徐而爇之。當斯會心境界,儼若太清宮與上真遊,不復知有人世矣。

五簋約
吳初生曰:司馬溫公真率會,品不得過五,子瞻減而為三,命名三養。曰安分養福,寬胃養氣,省費養財。獨謂多費者,多取養德尤切焉。然五為數之中,奉養於溫公可也,過此禮憂其繼矣。況觸目飢寒,形如神蕊,而必遺芳射越,終歸嗢噦,恐亦鬼神所吐耳。

故玄毓曰:物力已殫,俗性日奢,延賓一席,動至數十品。昔人云:高堂一席酒,貧寒半年糧。又曰:珍羞百味,無非一飽,何為以有限之財,作無益之費。良奇嘆息,今敢為五品之約,亦崇雅還淳意也。

詩云:每食四簋,以隆賢也。雅有陳饋八簋,惟天子敦友生飧舅父行之。易又不曰:二簋可用享乎?今吾儕式以五數足矣。總之令主可辦,客亦可安,弗失古人真率之意。矧有古今名人之訓言在,願同志者共遵之,未可與胡紘輩通也。遂刻之,且以風於裡。

率真銘
吾齋之中,勿尚虛禮,不迎客來,不送客去。賓主相忘,座列無序,有茶且飲,無茶莫罪。閒談古今,靜玩山水,勿論是非,勿言官事。行往坐臥,以適幽趣,道義之交,如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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