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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壽丹書》--清樂篇(六壽)--警悟選

《福壽丹書》 · 明末清初·龔居中


警悟選

松齋自題、非老亦非少,年過三紀餘,非賤亦非貴,朝登一命初。才小分易足,心寬體長舒,克腸皆美食,容膝即安居。況此松齋下,一琴數帙書,書不求甚解,琴聊以自娛。夜直入吾門,晚歸臥吾廬,形骸委順動,方寸同空虛。持此將過日,自然多宴如,昏昏復默默,非智亦非愚。

遣懷、寓心身體中,寓性方寸內,此身是外物,何足苦憂愛。況有假飾者,華簪及高蓋,此又疏於身,覆在外物外。操之多惴慄,失之又悲悔,可知名與利,得喪空為害。頹然環堵客,蘿惠為巾帶,自得此道來,身窮心甚太。

春眠、新浴肢體暢,獨寢神魂安,況因夜深坐,遂成日高眠。秋被薄亦曖,朝窗深且閒,卻忘人間事,似得枕上仙。至適無夢想,大和難名言,全勝彭澤醉,欲敵曹溪禪。何物呼我覺,百勞聲關關,起來妻子笑,生計春茫然。

閒居、空腹一盞粥,飢食有餘味,南簷半床日,曖臥因成睡。綿袍擁兩膝,竹几支雙臂,從旦直至昏,身心一無事。心足即為富,身閒乃當貴,富貴在此中,何必居高位。君看裴相國,金紫光照地,心苦頭盡白,才年四十四。乃知高年蓋,乘者多憂畏。

睡起晏坐、後亭晝眠足,起生春景暮,新覺眼猶昏,無思心正住。淡寂歸一性,虛間遺萬慮,瞭然此時心,無物可譬喻。本是無有鄉,亦各不用處,行禪與坐志,同歸無異路。

晏坐、鳥鳴庭樹上,日照屋簷時,老去慵轉極,寒來起尤遲。厚簿被適性,高低枕得宜,神安體穩曖,此味何人知。睡足仰頭坐,兀然無所思,如未鑿七竅,若都遺四肢。緬想長安客,早朝霜滿衣,彼此各自便,不知誰是非。

逍遙詠、亦莫戀此身,亦莫厭此身,此身何足戀,萬劫煩惱根,此身何足厭,一聚虛空塵,無戀亦無厭,始是逍遙人。

遺懷、羲和走馭趁年光,不許人間日月長,遂使四時都似電,爭教兩鬢不成霜。榮銷枯去無非命,壯盡衰來亦是常,已共身心要約定,窮通生死不驚忙。

偶題閣下廳、靜愛青苔院,深宜白髮翁,貌將松共瘦,心與竹俱同。曖有低簷日,春多揚幕風,平生閒境界,盡在五言中。

自詠、朝亦隨群動,暮亦隨群動,榮華瞬息間,求得將何用。形骸與冠蓋,假合相戲弄,何異睡著人,不知夢是夢。

和知非、因君知非間,詮較天下事,第一莫若禪,第二無如醉。禪能泯人我,醉可忘榮悴,與君次第言,為我少留意。儒教重禮法,道家養神氣,重禮足滋彰,養神多避忌。不如學禪定,中有甚深味,曠廓瞭如空,澄凝勝於睡。屏除默默唸,銷盡悠悠思,春無傷春心,秋無感秋淚。坐成真諦樂,如受空玉賜,既得脫塵勞,兼應離慚愧。除禪其次醉,此說非無謂,一酌機即忘,三杯性鹹遂。逐臣去室婦,降虜敗軍帥,思若膏火煎,憂深扃煉秘。須憑百杯沃,莫惜千金費,便似罩中魚,脫飛生兩翅。勸君雖老大,逢酒莫迴避,不然即學禪,兩途同一致。

嗟發落、朝亦嗟發落,暮亦嗟發落,落盡誠可嗟,盡來亦不惡。既不勞洗沐,亦不煩梳掠,最宜溼暑天,頭輕無髻縛。脫置垢巾幘,解去塵纓絡,銀瓶貯寒泉,當頭傾一杓。有如醍醐灌,坐受清涼樂,因覺自在僧,亦資於剃削。

安穩眠、家雖日漸貧,猶未苦飢凍,身雖日漸老,幸無急病痛。眼逢鬧處合,心向閒時用,既得安穩眠,亦無顛倒夢。

不與老為期、不與老為期,因何兩鬢絲,才應免天促,便已及衰贏。昨夜夢何在,明朝身不知,百憂非我所,三樂是吾師。閉目常閒坐,低頭每靜思,存神機慮少,養氣語言遲。行亦攜詩卷,眠多枕酒卮,自慚無一事,少有不安時。

閒詠、步月憐清景,眠松愛綠陰,早年詩思苦,晚歲道情深。夜學禪多坐,秋牽興漸吟。悠然兩事外,無處更留心。

自詠、隨宜飲食聊充腹,取次衣裳亦曖身,未必得年非瘦薄,無妨長福是單貧。老龜豈羨犧牲飽,蟠木寧淨桃李春,隨分自安心自斷,是非何用問閒人。

即事、重裘暖帽寬氈履,小閣低窗深地爐,身穩心安眠未起,西京朝士得知無。

不出門、彌月不出門,永日無來賓,食飽更拂床,睡覺一頻伸。輕箑白鳥羽,新蕈青箭筠,方寸方丈室,空然兩無塵。披衣腰不帶,散發頭不巾,袒洗北窗下,葛天之遺民。一日亦自足,況得以終身,不知天壤內,目我為何人。

詠隱、相對蒲團睡味長,主人與客兩相忘,須臾客去主人睡,一枕西窗對夕陽。

自詠、堪憐心窄難容懶,為恨眉松不繫愁,萬蕊腔花憑酒放,一枝心繭任詩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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