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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外障備要--通天樂敘

《眼科金鏡》 · 民國·劉耀先


世人俱各有性天之樂,原不因外境之順逆而移也。然人雖各有天樂,鮮得受享者,皆為私慾所蔽。予不揣愚昧,乃將明達語事,慢用俚言,記述數種。某某因存天理,即受許多快樂之福;某某因天理為私慾所蔽,即罹憂愁困苦之殃。吾贅淺說,著書曰《通天樂》。謂人能通達乎性天之樂,則隨時隨境,皆享極樂於無涯矣。夫上而至孔顏樂處,亦不外乎性天之樂,但能造其極耳。等而論之,程明道之予心樂者,惟自樂於性天,而他人不識也。白居易之字“樂天”者,趣專於性天之樂也。邵康節之居名“安樂窩”者,安於天樂也。司馬光自得乎天樂,即以“獨樂”名其園。王心齋學是學此樂,遂有“樂學歌”。今人能通此樂,則俯仰寰宇,凡水流花放、魚躍鶯飛,皆性天中之透露,何莫而非我心之真樂。昔日予曾有鄙詞雲:眼前快樂誰能曉,自尋諸煩惱。高超極樂天,勝住蓬萊島。此即通天性之樂而已矣,又豈外境所能移易哉?

石天基撰。

人生得歲月,延歲日,得歡悅,且歡悅。萬事乘除總在天,何必愁腸千萬結。此邵子歌也。人能體貼此數語,則一生快樂有餘。要知一切名利願欲之事,總因各人前生積業而來。上天久已註定,人徒謀慮爭奪,有何益乎?所以田老者,自號靠天翁,識破造化之本源矣。

康熙初年,有個田老者,自號靠天翁,為人最長厚。少壯時曾作過一任縣丞。到任之後,上司之饋送,各項之料理,若點綴不到,非是委解錢糧,就是押送重犯,終日奔波不寧。凡民間訟事,或上司批詞,他立心循理。但有來囑情的,俱不肯依。但有來賄賂的,俱不肯收。若要他以曲為直,斷斷不能。時存天良,冰心鐵面。因此鄉紳士宦,俱不喜歡。田老見來的事件,大半是壞心錢財。欲作清官,奈自己家不富餘,微俸無幾。欲不作清官,自心不安,報應可畏。因而未到半年,即告病回家。城外一里多遠,有一天竹園。每年四月間發筍,與人販賣,得此以供食用。園中有草房三間,安住妻子家眷。屋傍有小草軒一間,草花數種。他生有兩子,一子略知書文,即教訓蒙餬口;一子壯實粗拙,即教耕種度日。田老者,不喜入城,每日只在園中逍遙快樂。石天基之友,傳說田老者,今已九十餘歲,鬚髮尚未全白,形容少壯,此當今之異人也,不可不去拜訪叨教。石因執贄至翁竹園,只見萬竿綠竹參天,屋傍草軒自題曰“嘯好自樂”。書積盈架,柱有二聯雲:

隨時快樂隨時福,一日清閒一日仙。

竹裡常貽無事福,花間熟讀快心書。

又見兩壁上粘格語四聯:

一枕臥羲皇,睡起每因黃鳥喚;數椽稜巢許,閒來惟笑白雲忙。人莫欺心自有生成造化,事皆由命何須巧用機關。機息時、即有月到風來,不必苦海人世,心遠處,自無車塵馬跡,何須痼疾丘山?得了便非貧,身外黃金何足美?能閒即是福,世間白髮不相饒。

少時田老出來相會,接待極其謙和,語言極其渾厚,真是道高人。因與交往數月之後,我拜求田老,如何得此高壽?田老曰:我法最簡最易,但世人不肯信服。心之願欲,若要滿足,何能得遂?只須自己假設境界,則心中快樂不已。我自己有假設三條雲:

今只無災無病,得此康寧,即自以為天上神仙,快樂極矣!

今只蔬飯布服得此飽暖,即自以為玉食錦衣,快樂極矣!

今只茅屋竹籬,得此安住,即自以為蓬萊仙苑,快樂極矣!

田老又曰:此三條之外,老漢向日曾受朝廷一命之榮,本是微員薄俸,我自以為高官厚爵。今雖辭官,許多榮耀,豈不樂極?此一條不入前三條之內,恐多有未曾為官者,豈不缺典?只須前三條,並不煩難,世人俱可自為,即是心滿意足,壽由此而延長,福由此而加添,病卻身安,得效最速。至於一切得失乘除,俱從各人前生修積所致,上天俱有主宰。今惟有靠天過活,所以我一生並不愁苦機謀。我因自號“靠天翁”者,此也。鄙見如此,不知高明以為何如?石深喜敬服,因又懇求長壽捷法,田老又傳八句雲:

保養三般精氣神,少言少語少勞心。

食惟半飽宜清淡,酒止四分莫過醺。

常把戲言來取笑,每懷樂意不生嗔。

炎涼變詐都休問,讓我逍遙過百春。

凡得其指點者,俱皆悅從。其後田老壽至一百一十七歲,無病而逝。總因田老者,立心長厚仁慈,已有根本。欲求快樂福壽者,未可只循其法,而置根本於不問也。昔紫陽真人有一句雲:“黃芽白雪不難尋,達者須憑德行深”。通此竅矣。

石天基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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