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內障正宗--瞳神散大症

夫瞳神散大者，乃臟腑久鬱，熱邪攻擊之故，致令肝腎所蘊精汁虧耗，不能滋養目中神膏，精液走散而光華失，水中伏隱之火發矣。水不足不能制火，火愈勝陰精愈虧，致清純太和之元氣總皆乘亂，精液隨之而走散矣。散大症種類不一。有頭風痛攻散大者；有傷寒瘟疫愈後，熱留經絡不發而散者；有火邪伏於肝腎二經而散者；有怒氣傷肝而散者；有肝腎兩虧，陰虛火動而散者；有婦人經產後，血熱鬱蒸而散者；有痰火散者。初得時不痛不癢，只見煙霧。痰作時發，痰止時止。輕則月餘而發，重則數日而發。不急治，神膏損壞，不能收斂矣。治法宜先理痰，後收瞳。理痰，礞石滾痰丸。收瞳，五味子四物湯。

頭風散大者，乃肝燥血熱，自內生風。非風寒暑溼燥火六氣之風。其症之發，頭痛如破，疼極撞牆，朝發夕損，夕發朝損。三五時辰，瞳神淺淡色，或淡綠色，或淡白色，或純白、純綠色，不能治療。初起急宜羌活退翳散風，散藥不可過用。屢屢見患頭風散大者，醫謂傷風頭疼用發散一劑，神膏損壞，不能救矣。

瞳神散大有兼生內障者，治於收瞳神藥中加內障藥治之。其症最難療，十不救一二。

按：腎主骨，骨之精為瞳神。瞳神散大者，因腎水虛骨枯，而心包絡之火得以乘之也。治法宜苦、宜酸、宜涼，大忌辛熱之物，宜除氣熱、涼血、益血，以收耗散之氣。宜滋陰地黃丸，清熱地黃湯最妙。

傅氏曰：瞳神散大，風輪反窄。甚則一週如線。乃熱邪鬱蒸，風溼攻擊，以致神膏遊走散壞。若初起即收可復，緩則氣定膏損，則不復收斂矣。

《陰陽應象大論》曰：足厥陰肝主目，在志為怒。怒甚傷肝，傷脾胃，傷脾胃則氣不聚，傷肝則神水散。何則？神水亦隨氣聚也。其病狀，無眵淚痛癢、羞明緊澀之症。初但覺目昏，如霧露中行，漸睹空中有黑花，又睹一物成二體，久則光不收，遂為廢疾。初漸之次，宜千金磁朱丸主之，鎮墜藥也。石斛夜光丸，補益藥也。益陰腎氣丸，壯水藥也。有熱者，滋陰地黃丸主之。此病最難治療，服上藥必要積以歲月，必要無飢餓勞役，必要驅七情五賊，必要德性純粹，庶幾易效，不然必廢，則終不復治矣。

以上慢散諸症，即以早治則愈。其症之初，不痛不癢，時發時止，病者不以為然。延待數月之後，偶得外感而發者，或胃氣不和、嘔吐瀉洩而發者，即時瞳神神膏損壞，不可治療矣。

溫仁村張宅老夫人，年六十餘歲，正月間患痰火伏於肝腎二經，有時痰火上攻則病作。瞳神微散，無頭痛眵淚緊澀之症，但覺目昏如在雲霧之中，睹一成二，痰火下降則愈。屢發屢止，漸漸病增。延至六月間，忽患嘔吐症，左目即刻不能睹物。迎餘診視，脈伏而大，乃痰火慢散之症，易愈之症。遲延半載，神膏已損，兼內障之白色，不能治療。患者愁悶，曰：左目不能治，右目與左目初起一樣情形。餘曰：右目治之不遲。遂服生四物加芩、連、天冬，不十劑，病痊癒。問曰：左目散大能收否？餘曰：能收，內障翳不能退，收之何益？亦不能睹物。又曰：既能收，我便服藥。服清熱地黃湯兼磁朱丸，三十餘劑，瞳散收斂如初，果不能睹物。

傷寒瘟疫愈後，熱留經絡不發而散者。頭不痛，有時目昏，有時而愈，口渴便燥。宜滋陰地黃湯，隨症加減以治之。

火邪久鬱，伏於肝腎二經而散者。遇熱暖頭痛睛脹，內熱煩渴。宜清熱地黃湯、千金磁朱丸主之。

怒氣傷肝、傷脾胃而散者。傷脾胃則氣不聚，傷肝則神水散，初則目昏如在雲霧之中，睹空中有花發，視一成二形。宜調氣湯、千金磁朱丸。

肝腎兩虧而散大者。有時頭目眩暈，有時頭目昏花、耳鳴，亦睹空中有花飛，繞亂不定。宜滋陰腎氣湯、千金磁朱丸治之。

婦女經產血熱而散者。宜涼血、和血、生血，清熱地黃湯，四物湯加丹皮、黃柏、知母、五味子、玄參。

瞳神散大有七種，惟頭風散大最急，下六症皆緩慢症，醫者宜細心察閱，毋拘一定之方，在於心性活潑，加減用之自有效矣。上七種散大症，能睹三光者，急治兼於靜養可愈。不能睹三光者，不能治療，終成廢疾矣。

滾痰丸
治實熱老痰，怪症百病，痰火攻上慢散症。

青礞石一兩，沉香五錢，大黃酒蒸、黃芩各半斤。

將礞石打碎，同焰硝一兩同入瓦罐，鹽泥固濟，曬乾，火煅，石色如金為度，研末和諸藥水丸。量人虛實服之，薑湯送下，服後仰臥，令藥在胸膈之間，除逐上焦痰滯，不宜飲水行動。

加味四物湯
治痰散，先服礞石滾痰丸，次服此湯，並服磁朱丸。

生地黃四錢，當歸三錢，杭芍三錢，川芎一錢半，五味子二錢半，廣陳皮、枳殼各二錢，面炒，香附三錢，醋炒。上劑水煎溫服。

羌活退翳丸
亦名地黃丸，能治內障，右眼小眥青白翳，大眥微現白翳，腦疼，瞳子散大，大便澀。

熟地八錢，生地、當歸身、茺蔚子、黃柏酒制，各五錢，寒水石、柴胡、知母鹽洗、牡丹皮酒洗、羌活各三錢，防風酒制，二錢，白芍藥酒制，一兩二錢。

上為細末，煉蜜為丸如小豆大。每服五六十丸，空心白水湯送下，如宿食未消，候飢時服之。

東垣《蘭室秘藏》方去翳在大眥，加葛根、升麻；翳在小眥，加柴胡、羌活是也。

調氣湯
治因暴怒以致瞳神散大者，服此後兼服磁朱丸。

白芍、陳皮、生地、黃柏鹽水炒、香附酒制、知母鹽水炒、歸身、枳殼、白茯苓各一錢，甘草五分。

上剉劑，白水二盅煎至一盅，去滓熱服。

按：瞳子屬腎。若腎水固則氣聚而不散，不固則相火熾盛而散大。若神水初變淡綠，淡白色者可治，若純綠、純白色者，終為廢疾矣。

滋陰地黃丸（見上內障）
治血弱陰虛，不能養心，致火旺於陰分，瞳子散大。少陰為君火，主無為不行其令，相火代之，與心包絡之脈，出心系，分三道。少陽相火之體無形，其用在其中矣。火盛則能令母實，甲木肝旺是也。其心之脈挾目系，肝之脈連目系，況手足少陽之脈同出耳中，至耳上角斜起，終於目外小眥。風熱之盛亦從此道來，上攻頭目，致偏頭痛悶。若瞳子散大，視物昏花，血虛陰弱故也。法當養血、涼血、益血，收火、散火而除風熱則愈矣。每服百丸，食後茶清送下，日進二服。大忌之物，恐助火邪及食寒涼之物，傷其元氣，藥不上行也。又一論雲：“瞳子黑眼法於陰，由食辛熱之物助火乘於胸中，其睛故散，睛散則視物大矣。”

清熱地黃湯
治手足少陰火旺，及傷寒瘟疫熱留經絡，火邪伏於肝腎二經，怒動肝火，婦女經產血熱致瞳神散大者，均可服。兼服磁朱丸。遇熱暖頭痛睛脹，及青盲內障，內熱煩渴，並皆治之。

生地黃三錢，天冬、當歸、玄參各二錢半，地骨皮、白芍、枳殼、黃芩各二錢，黃連一錢半，五味子、柴胡各二錢，甘草一錢。

上剉劑，水三盅煎一盅，溫服。

按：生地、天冬、白芍涼血養血滋陰，當歸和血安神，玄參治無根浮游之火、氤氯之氣，地骨皮治內外煩躁，黃連、黃芩解上焦之毒熱。況陰藥多滯，枳殼一味調和中州脾土，使水谷不凝滯於胃中矣。

益陰腎氣丸
治肝腎兩虧，陰虛火動，瞳神慢散者。

熟地酒蒸，三兩，生地四兩，白茯苓乳蒸，八錢，澤瀉四錢，丹皮、歸尾酒制、五味子、山藥、山茱萸去核，酒制、柴胡各五錢。

上為細末，煉蜜為丸如桐子大，外水飛硃砂為衣。每服五六十丸，空心淡鹽湯送下。

上壯水之主以鎮陽光，氣為怒傷，散而不聚也。氣病血亦病也。目得血而能視。又目為肝之竅，肝藏血。故以生熟地黃並用，補腎水真陰為君；茯苓健脾滲溼，山萸肉強陰益精，五味子補五臟虛損、收斂精氣使歸於目為臣；當歸尾行血，牡丹皮治積血，澤瀉除溼洩邪為佐；山藥益脾土，柴胡引入厥陰經為使。蜜丸者，欲泥膈難下也。辰砂為衣者，為通於心也。

千金磁朱丸
治神水寬大漸散，昏如霧露中行，漸睹中有黑花，漸睹物一成二體，久則光不收，及內障神水淡綠色、淡白色。

磁石吸鐵者，辰砂，神曲。

先以磁石置巨火中煅，醋淬七次，曬乾另研極細，二兩；辰砂另研極細，一兩；生神曲末二兩，與前和勻。以神曲末一兩，水和作餅，煮浮為度，搜入前藥，煉蜜丸如桐子大。每服十丸，加至三十丸，空心飯湯下。

上方以磁石辛鹹寒鎮墜腎經為君，令神水不外移也；辰砂微甘寒鎮墜心經為臣，肝其母，此子能令母實也，肝實則目明；神曲辛甘溫，化脾胃中宿食為佐，生用者發其生氣，熟用者斂其暴氣也。服藥後俯視不見，仰視漸睹星月者，此其效也。亦治心火乘金、水衰反制之病。久病累發者服之，則永不更作。空心服此，午前更以石斛夜光丸主之。見上內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