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科金鏡》--前言

吳佩孚序
昔範文正少時有曰：不為良相，即為良醫。蓋以良醫之濟人，無異良相之濟世。若更於救苦救難之餘，不私妙用，詳述秘訣，願以授人，欲使千百萬世而後，確即憑依，免罹災害，同享幸福。其存心之仁慈與功德之遠大，即較良相更有加焉。餘觀劉延年先生所著眼科一書，不禁有。先生素號神醫，而於眼科獨擅特長，啟明發聯，無不著手成春。數十年來，苦心治療，人無喪明之悲。載道爭傳，惟有口碑之頌。遠近之被其休者何止百萬計。而且畢露真訣，公之於世，匪特授恩於一時，並能遺澤於不朽。吾意《金鏡》一揮，如日月之臨流萬家，毫不意其酬報；如辰星之照耀四方，莫可掩其光明。以視當世之庸醫，偶竊人一成方，即持為詐錢之具，秘而不宣者，其相去何啻霄壤而徑庭之耶？聊綴數語，以為之序。

直魯豫巡閱使吳佩孚識。

蔣示芬序
技不在大小，苟詣其極，則可幾於神；術無論新舊，苟幾於神，則必其垂世。萬事萬物，至繁賾也。自庸常視之，渾渾穆穆，莫可端倪。其來也無自，其去也無跡。一若盲者捫燭而不視焉。然達者處此，乃以之覷造化，抉陰陽，開闔鴻蒙，梳剔混沌。大之涵天地而無外，細之破豪芒而有餘，蓋易易耳。嘗讀蘇子瞻贈眼醫王彥若詩，所謂“針頭如麥芒，氣出如車軸”，而亦信斯理為不誣。人之有兩目，猶天地之有日月也。日月不能無消蝕顯晦，目亦不能無疾痛災譽也。後世嗜好日深，菁華寖薄，其疾亦層出百變而不窮生。今之世其有賴於此中之良醫者固不鮮。以予所知，有劉君耀先。耀先之醫目，具詳其書，不復贅，獨其於內障一術，運一發之金，入昏眵之竅，笑談間而頓開天日，重現摩尼，使瞽者不瞽，暗者不暗，若一映然。雖棘端刺猴，風斤運鼻，殆無以喻其巧，庸詎非技進乎道而術幾於神歟？慨自海邦學說東漸以還，九流百家，攮袂蜂起，如飲狂泉。舉凡一事一物，靡不以鬥異標新為尚。一夫更弦，萬夫合唱。朝倡一說，夕劫千人。不第飲食日用之微，沉溺不返，即性命之託，而亦競趨新異，狃為故常。東人西士，駢比於門。卒之針灸甫投，生機立斷；藥資百鎰，一眇難明，而猶齗齗焉，以吾國方書，悉不足道，毋亦白腐鼠而嚇鵷雛，擯太牢而耆昌歜耶？賴有劉君破群盲，激頹靡，吾國岐黃不朽矣。斯殆蘇子所謂吾於五輪中蕩蕩見空曲者乎？序其書所以為來日告也。

賜進士出身、誥授資政大夫、賞戴花翎、欽加二品銜兩廣鹽運使司監察御使翰林院監試湖北提督學政乙未科戊戌科會試內簾監試甲午湖南鄉試副考官蠡吾蔣式芬序。

宣統三年歲次辛亥正月書。

自序
自盤古開闢以來，人民頭生毛角，體健少病，患病者惟待自愈。冬居穴，夏棲巢，飲血茹毛，鑽燧取火以避毒獸。後出三聖賢，世界方有定位。伏羲氏知天而畫八卦，分星辰、日月、年歲、歷數。神農氏知地以定九州，分山川、田土、河海、江湖之名，嘗百草而辨藥性，預療疾病。黃帝知人始定五倫大道，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禮樂衣冠之制，三綱五常之別，著《內經素問》以救生民之病，為醫書之宗旨。後張仲景知冬月之嚴寒，著《傷寒論》；劉守真識春溫、夏熱之症，著《溫疫辨》。仲景倡論於前，守真補遺於後。李東垣治內傷，扶脾補氣為主；朱丹溪療陰虛，亦名內傷，以滋陰補腎為本為四大家醫宗之綱領準繩。現時醫書數百家，各倚其性，所作或偏於補、偏於瀉，或偏於寒、或偏於熱，得其中者鮮矣。

惟眼科一書，《靈樞》、《素問》述其大略。自漢華元化，始有正宗。孫真人思邈著《銀海精微》，繪圖標證，無內障之治，亦非全書。《眼科百問》一書，罔作罔論，毫無可憑。顧養吾《銀海指南》，論六慾七情，兼夾他症，其理甚詳，其文甚佳。其方偏滋補，惡攻下，惟開導一法決不能用。其理太專，肆斯業者，宜慎思明辨，不可專指一書為真訣，誤人多矣。龍木禪師作《龍木論》，金針撥內障十六症，應手取效，撥雲睹日、掃霾見天之功，出乎經絡之外，諸書罕有，真濟世之奇法也。傅氏《審視瑤函》一書，外障七十症、內障三十六症，句句明詳，節節注清。經絡輪廓，無不究本，搜源方脈，無不應效。真濟世之寶鑑，開盲瞽之明鏡也，可閱可讀。

今世之眼醫，談論有文，筆下有方。經絡輪廓，件件精熟。一見內障，瞪目吐舌，束手無策，強以六味湯滋陰補腎之劑，投之不效，宜八味湯又不效，仰天嘆曰：“寧治十盲瞽，不治一內障”。內障無經絡可辨，無輪廓可分，極危險之症，有性命之關，非空拳射覆、隔靴搔癢者比也。宜慎思之，明辨之。

餘幼讀書，孔孟之道未明，詩賦之文未曉，遂留心習岐黃業，研古敲今。眼科妙理，略得幾法。不揣淺陋，將內障諸症，編集一書，名曰《內障正宗》。使後業斯道者讀之，豁心開膽，經絡易明，內障易曉，有入手處也。未知說論是否，質諸高明，再刪再補。是為序。

延年劉先生五十八歲肖像
生而穎異，夙有仙緣。孩稚臥病，授藥得痊。神膏不朽，百代猶傳。行路遇雨，雨止不前。五旬有餘，氣足神完。其人為誰？劉君延年。

同邑林泉居士鄔東埜題。

明朝顯官，歷代書香。少習醫學，姓名遠揚。門前車馬日忙忙，男女盲者自不盲。此老熱心長。分門別類，特著奇方。內障外障，尤善提倡。金針方下，立辨微芒。朝夕披覽，何患技不良？孫思邈具此卓識，華元化是其人與！

同邑紹孟段承三敬題。

景雲劉先生小傳
劉君耀先，字延年，世居保定清苑縣東孫莊村。始祖諱思明，隱而未仕。二世祖諱知微，洪武禮部右侍郎，奉命使交阯，事竣遂隕其地。交阯君德之，具銀棺送喪歸，朝廷賜葬，祭禮極隆。三世祖諱謨，擢懷來衛知事。四世祖諱珍，氣質異常，志行卓然，過目成誦，不以祈寒盛暑輟學。景泰癸酉科登大學，友天下士。成化戊子試詮司，拔取第一，授陝西鳳翔府同知，滿二任，擢貴州石阡府知府，三任漢中府知府。後裔隱而歸農。劉君曾祖諱宗進，兄弟三人少貧。中年制地二十餘頃，祖諱振圖，邑庠生。父登鰲，慷慨好友，急人之難，仗義輕財，每以仁德在唸。劉君同治三年甲子生人。孩童時臥地中寒溼，醒而遍體疼痛，足不能行，晝夜不安，請醫調治不效。忽香案上有大紅方膏藥一張，取而貼之立愈。劉君祖素患腰腿疼，貼之亦愈。後貼數人皆愈，終不知此膏從何而來。後劉君妹病，步行省視，路途泥濘。一少婦迎頭行走，劉君低頭趨避。時大雨如注，在身後一二十步間，離妹村有六里遙，方才人門，大雨驟至，霎時院水盈尺，雨在身後，未及溼衣。想少婦非凡人耶。劉君與仙有緣，特一度化耳，不然何雨止不前也？劉君少習岐黃業，就治者日盈門，無論貧富，施藥施飲食，病癒一笑而去，決無憶念矣。五十三歲遇名師真傳授先天大道。內功雖鮮，外功常常累存，行為如此，百年後定仙逝矣。予與劉君恆相往還，知之甚詳，特述之。

辛酉荷月同邑吳和軒書。

餘本散人，素患眼疾。己未秋就醫於延年，先生浹旬而愈。見先生自著眼科書，因索而觀之。此汪洋於言，分為五種，用針用藥，因人而施，更因地而施。治內治外，俱有心得，而金針撥內障尤為空前絕後之一大法門，非於古大家醫書中研究得法者，曷克臻此？此真救世之良方，眼科之寶筏也。恭請付梓以嘉惠後學焉。

沐恩弟秦煥文謹識。

中華民國九年歲次　月。

敬讀先生之著述，知精於眼科者，實精於治內障也。先生飽學六經，業精醫道。凡前代諸大家醫書，莫不蒐羅畢觀之。窮源竟委，探索靡遺，因革從違，折衷一是。醫之泥古方治今病者，為先生所不齒。更於眼科一門，加之意焉。讀一切眼科書，細心研究，寢食俱忘，洞晰標本緩急，內外因，內外障之形症，五輪八廓，十二經絡之部分。外障用湯劑，臨症分東西南北，老幼貧富，隨其居處，性質施治，清散得法，補瀉咸宜。或用鉤割去翳，針刺活血，日診數十人，莫不著手成春，此治外障也。他人尚或及之。全於冶內障，他人臨症吞舌，束手無策，先生得龍木禪師金針撥內障法，撥雲即刻，睹日，掃霾，立可見天。患症就治，盲然來即瞭然去者，指不勝屈。一時口碑載道，頌聲遍遐邇。愚未悉眼科，聞秦西堂君得先生著述一卷，請觀之。篇內將內外因內外障，形症一一分清，用藥用割，用針治法，條條備載，另開後學一法門。不徒濟當世，更期啟後世。是先生之素志也。古語云良醫功同良相，非斯人，其誰與歸？是為序。

世弟　唐焯拜撰。

中華民國九年歲次　月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