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四--痰證

痰證敘引
痰證一條，古今未詳，《素問》雖載鼻鼽、辛頞、喘滿為熱，而無治法。方書雖類五痰、諸飲之異，而鮮能對證。餘自幼多病，莫識其原。或偏頭風、雷頭風、太陽疼自襁褓以來，遍嘗頭風藥，其病轉增。直至出幼，諸證頓除。則為頭眩目運，如坐舟車，精神慌惚，或口眼動，眉稜耳輪俱癢。或腮領、四肢遊風腫硬而似疼非疼。或渾身燥癢，搔之則癮疹隨生，皮毛烘熱，色如錦斑，用盡風藥而無效。或齒頰似癢似疼而痛無定所。或滿口牙浮而痛癢不一，累謁齒科，未能奏效。或噎氣吞酸，鼻聞焦臭，喉問豆腥，心煩鼻塞，咽嗌不利，咯之不出，咽之不下。或因噴嚏而出。或因舉動而唾，其痰似墨，有如破絮。或似桃膠。或若蜆肉，服四七湯則如水投石。其聚也，心下如停冰鐵，閉滯妨悶，噯逆連聲，狀如膈氣，久服秘方降氣湯，下丁香五套丸之屬，則其病自若。寢寐則常夢刑戮眾囚，兵刃劍戟；或夢入人家，四壁圍繞，暫得一竇，百計透出，則失記何所；或適然夢在燒人地上，四面枯骨，煙之焦氣撲鼻，不得其路而出；或不因觸發，忿忿而怒，悲啼兩淚而寤。或騎馬郊行，則忽見天邊兩月交曜。或見金光數道，急急回顧，元無所自。往往請問醫師，達者皆知為肺疾，驗方用藥，藥罕投機。或膝或足腕忽然痠軟倒地，或腰腎骨節卒痛，呼吸難任，或四肢肌骨之間痛如擊截，即痛即止，痛無常所，乃至不時手疼麻臂，狀若風溼，百藥不效。秋夏夜臥光滑竹簟，但覺遍身習習不安，如臥麥芒之中，間有數處刺然如被蟲毛所螫，或時四肢自臂已下，手足重腿雖無痛苦，亦不能熟寐。每遇四五七八月之間，眼如姜螫，黏溼癢澀，開闔皆難。或逢陰晴交變，則胸痞氣結，閉而不發，則齒癢咽疼，口糜舌爛；及其奮然而發，則噴嚏連聲，始則涕唾稠黏，次則清水如注，眼前黑暗，腦後風聲，耳內蟬鳴，眼肉惕。備受諸苦，志氣頓消，攀附無成，周流四方，遍問高醫，或曰腠理不密，風府受邪，或曰上盛下虛，或曰腦寒鼻淵，或曰鬼擊也，又曰屍注也，皆我所知之方，非我所苦之病。或曰治痰必先理氣，理氣徒然。故自南星、半夏．白朮、細辛，甚至芫花、大戟、甘遂、巴豆、鉛霜、銀粉，種種逐邪正氣，珀、麝、珠、沉，無所不為。或曰虛也，或曰寒也，或曰邪熱也，並無一說對證。

一日於廣座中遇一眼醫，年逾八旬，因道其所遇前朝貴顯，備論眼科精微，至於諸風痰實，脈絡朝會之妙，則餘不覺避席而告其所苦。老醫曰：“此非藥餌可療，故難言也。”餘愈加恭敬至再。然後曰：“吾觀君氣象軒昂，未可語道，蓋非飛精補腦之術，則不能愈也。”餘加禮再三。老醫曰：“存想作用，五氣循經，變化白光，自肘後直上人腦，腦實則不漏也。”餘不覺失笑曰：“吾飛金精於肘後，煉玉液于丹田，未嘗思想，皆出自然。但風火盤旋，龍虎交戰，已嘗逐盡寒邪痼疾，奈何道力未深，風疾未愈。”老醫即彷徨四顧，欲作拜禮，合掌加額，感慨喜忭，歡躍不能自己。謂餘曰：“公，神仙也。吾老矣，恨不能給侍瓶盂，唯有讚歎而已。”餘自思父母俱有痰疾，我稟此疾，則與生俱生也，當自為之計。故於靜室默坐，熟察病勢之來，則於胸腹間如有二氣交紐，遂噎塞煩鬱，有如煙火奮然上衝，頭面烘熱，眼花耳鳴，痰涎涕淚並從肺胃沸然湧起，凜然毛豎，噴嚏千百連聲，然後遍身煩躁。大寒之時，即盡去衣衾，裸體一凍，則稍止片時。或春秋乍涼之時，則多加衣衾，亦暫小緩。或頓飲冰水而勢定，或不得已痛飲一醉而頗寧。可謂辛甘發散，以寒治熱，暗合方法，而終不能逐去病根。故精心內觀，反覆思慮，似睡非睡，若聞不聞，如有人言曰云雲，餘即解此意，遂取前所服一藥，以湯為散，變散為丸，因獲大效。漸為人所知，故求治者眾。初年止用丸子三二升許，次第用多，至今週歲常用丸子四十餘斤，總六百餘兩，以大劑八九十丸，小劑五七十丸，登答以八十丸為率，其重止於一錢半，該四千餘服。或一服愈者，或一二服而愈者，每歲愈疾常十有餘證，十數年間得大效者動以萬計，其餘泛泛療疾則不可勝數矣。今將三十載，官員將帶遊宦至於異方殊域，皆知其名。名本無名，蓋一時為人所需，設以滾痰丸名之。而今市貨之徒，已竊此名，以偽亂真。好事者百計求方，至於請託要路官員索之，未嘗敢洩，必不得已，則嘗書六七味相去頗近者，作滾痰丸方與之，今湖海相傳者是也。非欲苟此一身，蓋其簡易不群，神效特異，說破不難，恐人視為泛常，妄自加減，輕生是非，互相誇尚，則不能濟眾也。或曰：“純陽真人誓願天下人仙，然後為仙。子秘此方，得不有愧乎。”餘曰：“神仙之道，丹經萬軸，妙在鉛火二字，蓋神仙不敢分明說，說與時人笑殺人。大抵龍章寶篆，神方道術，未嘗不欲濟人，亦未嘗不誠人謹傳授者，蓋得大則傳，道不虛行。餘既不貨賣此藥，何苦秘之自取費耗哉！”今恐湮沒，聊序艱苦萬一，仍用俚語詩以括其方，庶免閭閻愚小輕舉妄論，妨於濟眾也，諳藥性者觀之，自然默解，初無難事。然後口口相傳與諸善人，共為饒益之事。

滾痰丸歌括
甑裡翻身甲掛金，（藥性無毒，利痰順氣，盪滌腹中寒熱，走而不守，有孕者不可單服）於今頭戴草堂深。（藥性微寒，利痰清肺，除熱安胎神妙，陽明引經之藥也）

相逢二八求斤正，硝煅青礞倍若沉。

十七兩中令半兩，水丸桐子意常斟。

千般怪證如神效，水瀉雙身卻不任。

滾痰丸服法
一切久新失心喪志，或顛或狂等證，每服一百丸。人壯氣盛，能飲食，狂甚者，一百二十丸以上，至三二百丸，以效為度。

一切中風癱瘓，痰涎壅塞，大便或通或結者，每服八九十丸，人壯氣盛者，一百丸。常服三二十丸，無大便不之患，自然上清下潤而妙。

一切陽證風毒，腳氣，遍身遊走疼痛，每服八九十丸，未效更加十丸。

一切走刺氣痛，每服七八十丸，未效加十丸。

一切無病之人，遍身筋骨等處平白疼痛，不能名狀者，每服七八十丸，未甚全效，加至效為度。

一切頭疼，非頭風證；牙疼或浮或癢，非風蛀牙證者，每服八十、九十丸。

一切因風因寒，鼻塞身重等證，身體不痛，非傷寒證者，每服七八十丸。痰盛人實者，加丸數服。

一切噎氣吞酸，至於噯逆漏氣及胸閉，或從腹中氣塊衝上，嘔吐涎飲，狀如翻胃者，每服七八十丸，未效再服。

一切心下怔忪，如畏人捕，怵惕不安，陰陽關格，變生乖證，每服七十丸，人壯病甚者，加至九十丸。

一切失飢傷飽，憂思過慮，至於心下嘈雜或噦，晝夜飲食無度，或只虛飽，腹中稍飢，並不喜食，每服七八十丸至九十丸。

一切久新痰氣喘嗽，或嘔吐涎沫，或痰結實熱，或頭暈目眩，每服八九十丸；虛老羸瘦者，五六十丸，未效加十丸。

一切急慢喉閉，赤眼，每服八九十丸，甚者加丸數再服。腮頷腫硬，繞項熱核，狀若瘰癧者，正宜服之。若年深，多次服之。瘡穿者，用十五卷中銀粉散敷之。口糜舌欄熳，咽喉生瘡者，每以五六十丸，同蜜少許，一起嚼破，噙唾徐徐咽之。些少口瘡等證，只以三二十丸，如前噙三五夜，即瘥。

一切遍身無故遊走疼痛，或腫或攣或如常，痛無定所。或俗名寒溼，不腫在一處，痠軟沉滯者，每服七八十丸，或九十丸，皆量其大小虛實輕重，任意消息服之。

一切心氣冷疼，如停冰塊，或動身散入腹中絞痛，上攻頭面腫硬，遍身四肢去處腫起軟浮，或痛或癢，或穿或不穿，或穿而復閉，或此消彼長，漸成篤疾。此係痰毒內攻，或使肺爛痰臭，或作腸癰內疽。每服更量虛實，加減服之，以下惡物，立見寬緩。日淺膿近者，剋日全安，年月深遠者，但可稍減，如飲食壯者，續續服之，亦能全效。

一切男子婦人，大小虛實，久患心疼，下連小腹，面黃羸瘦，痛陣日發，必嘔綠水黑汁冷涎，乃至氣絕。心下溫暖者，並量大小，多至七八十丸；事屬不虞之際，至於百丸，即便回生。如未至顛危者，虛弱疑似之間，只服三五十丸，立見生意，然後續續進之，以差為度。兼服生津化痰，溫中理氣藥，以全其功。唯豁痰湯加減之法為妙，方見十五卷中。

一切荏苒之疾日久，男子婦人之患，非傷寒內外之證，或酒色吐血，或月水愆期，心煩志亂，或腹脹脅疼，勞痛耳聵，鼻骨節痠痛，乾嘔噁心，諸般內外疼痛，百藥無效。病者不能喻其狀，方書未嘗載其疾，醫者不能別其證，並依前法加減服。

大抵服藥必須臨睡就床，用熟水一口許，只送過咽，即便仰臥，令藥在咽膈間徐徐而下。如日間病出不測，疼不可忍，乾嘔噁心，必於除差者，須是一依臨睡服法，多半日不可飲食湯水，及不可起身坐行言語，直候藥丸除逐上焦痰滯，惡物過膈人腹，然後動作，方能中病。每次須連進兩夜。先夜所服，次日痰物既下三五次者，次夜減十丸；下一兩次者，仍服前數；下五七次，或只二三次而病勢頓已者，次夜減二十丸。頭夜所服並不下惡物者，次夜加十丸。壯人病實者，多至百丸。惟狂疾勁實及暴猝惡候，多服無妨。大抵服罷仰臥，咽喉稠涎壅塞不利者，乃痰氣泛上，藥病相攻之故也。少傾藥力既勝，自然寧貼。往往痰病日久，結實於肺胃問，或只暴病，餘無泛溢者，服藥下嚥即仰臥，頓然百骸安靜，五臟清寧，夢寐佳境如遊華胥氏之國，和悅不可雲喻。大抵次早先去大便一次，其餘遍次皆是痰涕惡物，亦有看是溏糞，用水攪之盡系痰片黏涎。或百中有二稍稍腹疼，腰腎拘急者，蓋有一種頑痰惡物滯聯，閉氣滑腸，裡急後重，狀如痢積，片餉即已。若其痰涎易下者，其為快利，不可勝言，頓然滿口生津，百竅爽快。問有片時倦怠者，蓋連日病苦不安，一時為藥所勝，氣體暫和，如醉得醒，如浴方出，如睡方起，即非虛倦也。此藥並不洞洩刮腸大瀉，但能取痰積惡物自腸胃次第穿鑿而下，腸中糟粕，並不相傷，唯下部值腸之糞，乃藥力不到之處，是故先去。其餘詳悉不能備述，服者自然知之。

痰論
一切氣急喘嗽，咯痰吐涎，世人皆知為痰病，方書備載於痰門。又曰：“治痰必先理氣”，氣順痰消，於理甚明。蓋日憂思損志，氣鬱涎凝，氣治則痰散也。然而痰因氣結，氣因痰滯，理氣則其如痰何？餘故用滾痰丸逐去滯礙惡物，如用兵討叛新民也。況有稟賦痰證者，嬰兒出腹，啼聲初出，已有痰誕；又有大善知識，忘形忘骸，無思無慮者，頓抱痰疾。此豈唯因氣而然乎？故學者不可固執一端而不通。

一切無痰不嗽不噦者，世人莫知為痰，方書散入雜證，是以大小七氣湯，治中、二陳、半夏茯苓湯、細辛、白朮、薄荷、石膏、白礬、皂角、南星、貝母、常山，以至青州白丸子、壽星散，種種消酒化氣，去風、寬膈、止惡，但諸方顯仁藏用於其間，古人治痰，莫不在斯乎？餘用滾痰丸獲效，萬無一失者，蓋泛應曲酬，精心人思，於理不乖，濟利年遠，穩審絕倫也。唯脫形不食，及水瀉並孕婦不服外，自數歲以上，至八旬者有病，皆可量度前法餌之。更有病者，或則常人，大便頻去，或稍腹痛，或微覺後重，但看其色焦黃稠黏者，並是痰瀉，正宜服之。逐去頑痰，臟腑清利，自然不瀉也。

痰形
一切男女大小素稟痰疾，其候往往不同，其狀各各奇異。方書有云：“痰清而白者為寒，黃而濁者為熱。”殊不知始則清白，久則黃濁稠結凝於下，清白稀薄浮於上。嗽而易出者，清而白者也。咳而不能出則黃濁結滯者也。甫及咯吐盡為稠黃者，乃日久溼熱鬱沸，上下凝結，皆無清白者也。黃稠濁結，甚至帶血，血敗成黑痰，橫於肺胃之間者，為關格異證，人所不識。及為上壅頭目，齒頰，喉舌諸病，輕則鼻準赤齄，兩竅生瘡，頤頷結硬，風壅心煩，鼻塞聲重，涕唾稠黏；重則為肺癰，腸毒便膿，攣跛篤廢。或為誇大自高，妄誕，漸至顛狂歌笑，逾垣上樹。火熱既退，痰血朦膜於膏盲之間，神明之府，以至終日兀兀定視，或只言語謬錯，或飲食酒醪健啖自若，喜睡痴憨，數年者，不可卒治，三五載者，剋日可安。服藥一次則狂勢定，二次則知羞識愧。定視兀兀三服後即復聰明。逐下惡物曝幹，擊之則如金石之聲，得雨溼潤，其狀如先。痰形若清白稀薄，泡沫黏膩，與氣擊搏，吹噓脹大，狀若魚胞者，粘喉著肺，朦膜氣息，澎湃喘急，吐咯不盡，下連敗濁稠痰，咽膈沸食相雜，糟粕不利，終日膨脹，不進飲食。或腹中虛氣作聲，上攻下注，乾嘔噁心，腸鳴下洩。或轉輸失常，滑脫溏瀉，狀若擂爛山藥、芋頭，水洗不散。或色如紅柿，或即焦黃，或葑沫糟粕、生熟兼併。痰喘日久者，肺氣不能護衛，畏風惡寒，自汗如雨，小便頻多，乃至百關不調，五神失位。所致多端，或衣食過熱，時候鬱發，但見傷寒諸證，始因痰疾而然者，滾痰丸逐下敗物，剋日清寧。寒者即和，熱者自清，飲食復常，便溺有度也。其餘頭面四肢，胸背腹脅內外，為病百般，皆痰形不一所致。有如水浸阿膠，或似蜆肉，或如破絮，或如米粒，或與涎相雜，或如熟糨，或如臭膿，或帶瘀血。嗽而能出，則方如載為一門，嗽而無痰，則方書別為一類，殊不知總為一痰，其狀不同故異。其津液既凝為痰，不復周潤三焦，故口燥咽乾，大便秘結，面無血色，白如枯骨，毛髮焦稿，婦人因此血無盈餘，經水絕斷，或即愆期。方書雖各有條，必須逐去敗痰，服餌方得有效。

痰味
一切痰涎，各有氣味。清白者味淡，日久漸成惡味，口舌有如嚼椒。如蜆肉、破絮、米粒之類者，其味鹹，能使人味咯咽癢。如熟糨、桃膠者，其味鹹、酸、麻、苦、辣、澀，腥臊惡氣，往往不一。故停滯於胸膈之間，使人心煩多怒，眩運，眼澀癢痛，齒舌或癢或疼，吃食頻咬頰車。其味在於肺胃之間，隨氣周流百脈，滲人毛竅，面若蟲行，遍身習習，淹蟄刺戳，甚至於風疹燥癢入骨，搔爬不厭。當其作楚時，涕淚痰涎並如砒霜、硇砂之味。在喉則錯喉唾搶，或乘時著於喉嚨曲擢之中咯不出，頓嗽忙窘，但如米粒一點，忽然咯出，齒舌俱疼，其況甚惡。故逐下敗痰之時，間有穿腸出腹，滯殢淹蜇，如痢積之狀，慌窘可畏。其味焦苦豆腥者，使人上壅赤眼，口瘡，熱極喉閉，而上鼻竅生瘡，口苦舌幹，喉燥聲嘶，鼻聞焦臭。其味相兼者，兼病；其味單行者，單病。餘平生病痰，為人治痰，撈籠日深，討論日久，備知其詳，非圖文具而已。故不愧鄙猥瑣屑，數演大略。其餘變狀不常，病者服藥自知。痰證脈息，已具於論卷中

痰症或問
或問曰：據子所陳頭風已下諸證，在方各有科目，今以一滾痰丸治之，則諸方何用，六氣何有？答曰：古今醫方，名殊號異，君醫佐使，彼此兼併，《痰論》已嘗喻及。若夫六氣循經，則有淫情內外之因，六淫之病，當祖仲景專科；七情之方，雖有多門，原其本標，半因痰病。蓋亦有因病而生痰者也。故痰之為病，不出六經，六經所屬，其非六氣乎。醫書以脾為中州，合胃為表裡，胃為水穀之海，變化糟粕，灌溉四髒，其氣薰蒸上朝。肺為華蓋，主司皮毛，周流內外，充潤百骸，氤氳為榮衛之氣，合會為津液之源，隨經變化，在肝名津，在肺為液，在心為血，在腎為精，在胃為涎，元和純粹，谷氣相資，升降為窮，髓腦涕唾浹，精津氣血液，同出一源，而隨機感應，故凝之則為敗痰。痰者，溼類也。屬足太陰溼土所司。故腫滿至極則必喘，痰喘至極則必浮。在方則有理氣消腫之藥，故不言痰也。肺為貯痰之器，痰實鬱勃而溼熱化，屬乎少陰君火所司。在方則有除熱清劑，故不言痰也。火盛金衰，木無以制，屬足厥陰風木所司。風情飄蕩，動靜不常，干犯諸經，在方則有一百二十種風，故不言痰也。痰乃敗津結實之形，窒礙朝會隧道，氣不流暢，在方則有七十二般氣，故不言痰也。津既為痰，不復合氣氤氳，停留肺胃之間，自為惡物，其冷如冰，積之日久，或咳不咳，或喘不喘，或嘔噦涎沫，或不唾痰，或面青唇黑，四肢厥逆，或惡風或惡寒，或頭疼身痛，或多汗如雨，或即無汗，本因肺病，狀若傷寒，屬足太陽寒水所司，在方則各分治法，故不言痰也。或因志不遂，憂思鬱結，或因驚伏痰，或因伏痰怔忪，如畏人捕，佛勃至甚，火氣上炎，性好誇大，坐臥反常，語言錯謬，狂惑悲笑，逾垣上屋，邪陽獨盛，膂力過人，屬乎少陽相火所司，在方則有鎮心寧志之劑，傷寒自有別條，故不言痰也。中風者，涎浮痰凝，津不潤下，大便燥澀。有伏痰者，肺氣不治，腠理開闔失常，衣食辛熱，或天氣鬱蒸，內外交爍而壅，或衝冒風寒，則毛竅驟閉，肺壅痰塞，甚至皮毛枯竭皺燥，並屬乎陽明燥金所司，在方則各分證類，故不言痰也。蓋因痰而致病者，先治其痰，後調餘病；因病而致痰者，先調其病，後逐其痰。故《經》雲：有其在本，則治其本，有其在標，則治其標。其有敗痰既下，諸證悉痊者。《經》又云：有治本而得者，有治標而得者，如是之謂也。

或問曰：痰留肺中，人皆曉之，今言在胃人腸，尚或可信。所謂筋骨、四肢、五臟、頂門、腳心，卒暴遲久之疾，其義何在？答曰：元氣氤氳，榮衛之間，不容發問，上焦停痰，周流不利，氣阻其中，奔潰四逸，隨其所寓，緩急而為諸病也。

或問曰：有痰而服痰藥，眾所共信，今令無痰者服痰藥，世所未聞。答曰：諺雲：隔山見煙，便知是火。既是逐動敗痰，方覺痰盛。殊不知積痰日久，結實不泛，但能關格致病，並不咳嗽吐痰。既已逐動敗痰根，始能隨氣上下，再進一次，無不奏功。

或問曰：有久病得藥，痰下頓安者，何也？答曰：敗痰結實脫滑，肺無餘黨，逐下敗痰，四體輕安，即日無事。

或問：方書皆曰五痰，何謂也？答曰：所謂風痰、寒痰、熱痰、氣痰、味痰（又名灑痰）。味痰者，因飲食酒醪厚味而唾痰也。氣痰者，因事逆意而然也。熱痰者，因飲食辛辣燒炙煎煿，重銦厚褥及天時鬱勃而然也。寒痰者，因衝冒風涼不節之氣而然也。風痰者，因感風而發，或風熱怫鬱而然也。此皆素抱痰疾者，因風、寒、氣、熱、味，而喘咯咳唾，非別有此五種之痰，故一以滾痰丸治之即效。若素無痰疾，因風寒人肺，痰喘咳嗽，並有外證者，自屬傷寒證治之條。外證既罷，或過經壞證痰疾，則亦用滾痰丸治之即效。醫書又以心肝脾肺腎為五痰，學者鮮有不惑。蓋言喜怒憂思智五者之氣，鬱結成痰也。痰既成形，則心肝脾腎無所停留，而留於肺矣。養生之家，亦宜知之，則其義不惑。

或問曰：方有諸飲，飲與痰有以異乎？無以異邪？答曰：諸飲者，溢飲、支飲、停飲（亦日留飲）。留者飲不入胃，不與谷勻化者也。支飲者，停留過度，支分別道，而脅痛，腸中水聲者是也。溢飲者，過飲酒漿湯汁之類是也。蓋有伏痰者傷於停飲，是以咽酸吐水，皆因痰涎黏滯膈礙，而消化違時故也。《易》雲：“水就溼，火就燥。”物各從其類，不已則邪溼侵脾，而為洩瀉；小便若秘，則洪水橫流，而為水腫矣，急以滾痰丸救之。

痰忌
胡椒，乾薑辛辣，燒炙煎煿性熱等物，發痰助壅。合鍋熱面，大發風痰，必須過水離湯，還汁令熱，食之無毒。苧頭、山藥、魚腥、油膩，黏滑等物，惹痰不利腸胃。熟雞、鴨蛋、熟栗子，但是酥膩之物，殢膈閉氣生痰。素有痰者，宜食清涼果木，飽上多食無妨。暴感風寒痰病者，皆宜禁之。

藥無所忌
服滾痰丸後，次日飲食湯藥，俱無妨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