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收靥症治歌括

脓窠结就正鲜肥，疮项微焦欲靥时，

渐次干收无急慢，痂皮圆净转春晖。

痘疮成脓之后，鲜明肥泽，饱满坚实，以手拭之，疮头微焦硬者，此欲靥也。大小先后，以渐收靥，不失太急太缓。已靥者，痂皮壳周围无有突凸陷凹者，干净无淫湿破溅者，此为正靥，否极泰来之象也。

痘疮收靥有真诀，面上身中要合格，

面上吐浆顶聚珠，身中结疕坚如墨。

凡痘疮收靥之时，面上是一样收，身上是一样收，谓之合格，乃正靥也。若面上如身上收，身如面上收，谓之不合格，乃倒靥也。面上痘疮收格，痘顶吐脓，结聚如珠子样，满面皆然，磊落可观，惟两耳与身上同。身上痘疮收格，皮脓干结如螺，靥样洁净坚厚，易自脱落。

收靥如将日数拘，几曾等得不差殊，

但凭本痘分疏密，更向其人论实虚。

俗谓几日发热，几日出形，几日起发，几日作浆，几日收靥，此大略之言耳。痘有疏密，毒有微甚，人有虚实，岂可一切拘以日数。如疮本疏者，其毒微，其人中气实，人能食自然易出易靥，固不待于旬日者。如疮本密者，其毒甚，其人中气实又能食，荣卫调和，内外无诸伤犯，至十二三日，可以刻期收靥也。若其人中气虚，食少，或内外曾有伤犯，或遇气候乖变，因而难靥，岂可必拘以日数哉。

痘疮收靥已无邪，不疾不徐乃更佳，

太疾却防余毒壅，太迟溃烂不成痂。

凡痘疮收靥之时，毒邪已解，只要先后有次，疾徐得中，如收太急者，毒邪未尽，煎熬津液，以致速枯，必为目疾，为痈毒，为诸怪疾，甚致横夭。宜微利之，以彻其毒，当归丸主之（一百）。如收太迟者，中气已虚，脾胃太弱，不能荣养肌肉，使之完就，以致溃烂。内服十全大补，外用败草散（八十）衬之。

一女年十九出痘，予视之，起发未透，脓浆未成，收靥太急，非正靥也，不可为矣，果死。

一子十岁出痘将靥，亦与其娣症同，但彼收靥面无完疮，故不可治。此子面疮半靥，脓肿尚存，故曰可治。已而果然。

当收不收疮溃烂，内外审候是何变，

以法求之要着痂，痂不得成为倒靥。

痘疮过期不收，遍身溃烂者，此与斑烂不同，乃热太过也，其候不同，或于天寒，失于盖覆，使疮受冻而不收者，宜服五积散（八十六），外用乳香烧烟于被内熏之。或因天热过求温暖，使疮被蒸而不收者，宜内服人参白虎（二十四）或五苓散（二十八），外减去衣被，令少清凉，以天水散（九十四）扑之。大便秘结，内外极热，毒气散漫，无阴气以敛之而不收者，宜内服宣风散（九十二）或三黄丸（八）、四顺清凉散（二十七），外用胆导法（五十一）以败草散（八）衬之。若泄泻气虚，脾胃弱津液少，肌肉虚而不收者，宜内服陈氏木香散（二十五），外用败草散（八十）。或因渴饮冷水过多，以致水渍脾胃，湿淫肌肉而不收者，内服五苓散。如因饮食气虚而不收者，人参白术散（二十三）去葛根加桂主之。已上诸症，以法治之，已溃者结薄痂，未溃者结痂，方为佳兆。若痂皮俱不结者，成倒靥矣。

一女未嫁出痘甚密，脓成过期不靥。此女平日脾胃虚食少，性不肯服煎剂，乃以陈氏异功散加木香、青皮，炼蜜作丸，米饮送服，调理而愈。

一男出痘甚密，脓成不靥，渐至溃烂。予问自起发以来，未得大便，里实热蒸，故不成痂，议欲下之。彼父云：此子素弱，恐不可下。至次日痘益溃烂，予作胆导法，取下燥粪三十余枚，如弹子大，痘即收靥。至腰又不收，大便自燥，粪下一次，又未行也，再将胆导取下燥粪十四五枚后，皆溏粪，痘亦收尽而安。

一小儿因渴饮水过多，湿伤脾胃不能收靥，以四君子汤，以人参补中，白术燥湿，茯苓渗水，甘草解毒，加防风以去皮毛之湿，白芷以逐肌肉之水，桂以利关节而去寒水之邪，砂仁以温胃止渴，调理而安。

一小儿大便不通，热蒸于内而生其湿，以致浸淫不能成痂，用当归梢、生地黄以凉血，麻子仁以润燥，酒大黄以泻热开结，生甘草以和中，得利而安。

一小儿泄泻不止，食少，此里虚不能收靥，用陈氏木香散合肉豆蔻丸服之，愈。

遍身溃烂少完肤，脓血淋漓势已痡，

坐卧不能惟用衬，瘢痕欲灭却宜敷。

痘已成脓之后，过期不靥，以致溃烂脓汁淋漓，不可着席，粘惹疼痛者，用败草散（八十）或荞麦粉（一百二十三），以绢袋盛于身体上扑之，更多布席上衬卧尤佳。面上欲成瘢䵟者用灭瘢散（七十八）和百花膏（九十八）敷之。

一子出痘甚密，脓成后过期不靥，面疮溃肿，起止呻吟，呛水吐食，语音不清。予视其病，面疮肿起，正在贯脓，遍身皆然，非倒靥也。呛水呕食者，口唇肿硬，吞咽不便，非咽喉溃烂也。语音不清者，鼻中壅塞，气不得通，非失音也。疮毒尽出，表病里和，可治也。乃制一方，用苦参酒浸牛蒡子、白蒺藜、何首乌、荆芥穗各等分，为细末，酒糊为丸，淡竹叶煎汤下，调理一月起。

一小儿病症相同，予视曰：不可治。彼痘过期，痘熟宜靥，此痘犹生未得成脓，不宜靥者一也；彼痘肿胀犹贯脓血，此则面平目开，皮脱肉干二也；彼痘喉舌无疮，此则咽舌溃烂，呛水失声三也。果死。

一女十二岁出痘甚密，他医以参芪大补之剂服之，二十日后过期不靥。予往视，见其疮已溃，幸非倒靥，乃犯温补药多，里邪尽出，表毒不解，急宜解表，勿使皮肉腐烂。彼强执为是，又五日不收，予用防风、荆芥、升麻以解表胜湿，白芷以蚀脓逐水，连翘、牛蒡、甘草以解其郁蒸之毒，肺主皮毛，参芪之补肺热且甚，时值夏火正旺，用黄芩酒炒以泻肺中之火，解时令之热，调理一月而安。

但到收时脓自干，收藏敛束贵周圆，

莫教溃烂痂皮嫩，至此还将倒靥看。

痘子初出磊落成个，后来长大作脓，始相连串，外虽相串，皮下犹一个是一个，至于结痂肿消脓干，现出初来本形，所以收藏敛束要完全坚厚，复成个数为贵。或根脚相通皮肉尽串者，结痂之时，亦要干净，无有淫湿及溅破者，次也。若未成痂者溃烂，已成痂者只是嫩皮，此倒靥也。

一女年十九，十二月中旬出痘，他医治之，岁终不得收靥，精神已昏，饮食俱废。予往视之，僵卧如死人，任其开衾详看，及诊其脉。洪实调匀。予曰：此痘倒靥，逆症也，不可治。惟脉洪实调匀，不疾不徐，予舍症从脉，若得坏疮复起，新痘复出，人事爽清，饮食如常，则无事矣。乃用升阳散火汤加黄芪、当归、木香、青皮，连进三剂，初三日复出一层新痘，旧者尽干，初五日出尽，周匝一身，病者亦渐苏省，能言语，求饮食，依期起发养脓，至十三日靥，后以十全大补汤调理。予曰：痘倒靥必归肾，今幸愈，当慎目疾，宜预解。彼不听，半月后右目痛不能开，果丧明。

痘臭须知有几般，时师莫把混同谈，

养脓有臭为凶兆，结靥才知作吉看。

《难经》云：心之臭焦，肝臭臊，脾臭香，肺臭清，肾臭腐。五臭皆属心，故曰臭从火化。《内经》云：诸痛痒疮疡，皆属心火。故痘疮之症，心火主之，凡论痘疮到结靥时才有臭者，此痘子成熟之气，邪气自内而出也，吉。若养浆之时即有臭者，此毒火熏蒸之气，积于中而见于外也，凶。又或搔痒抓破及溃烂肿灌之时，其臭焦者，心火盛也，危。其臭臊者，肝火盛也，死。其臭腥者，肺火盛也，危。其臭腐者，肾火旺也，又为腐痘之气，必死不治。惟臭香者，脾也，水谷之府，无所不受，故吉。

收靥原来贵整齐， 臭腥溃烂事生疑，

过期见此还为顺， 未及收时作逆推。

痘疮收靥，圆净坚厚，如螺靥者，上也；头穿脓出，堆聚成痂，如鸡矢者，次也；皮破脓出，痂薄如纸者，又其次也；皮烂脓溃，不成痂皮，脓汁腥臭者，斯为下矣。如已过期，譬如瓜果熟久则烂，此造化之常，还作顺看，若未及期，则为斑烂，乃逆候也，变倒靥而死。

一妇出痘甚密，未及成脓，面疮自破，皮肿脓聚，气多腥臭，过期不靥，饮食渐少，错喉呛水。予曰：形症俱恶，不可治也。

倒靥谁知毒入里，死中求活治得理，

便秘腹胀急下之，自利则将来物取。

痘毒当靥不靥，复入于里者，谓之倒靥，此死症也。元气素怯，又不食，常自利者，陈氏木香散（二十五）、异功散（二十六），死中求活，圣药也。如原无泄泻，大便久秘，今添腹胀喘呼，此毒薄蚀元气，复入于里，宜急下之，排毒散（百二十二）。若不急下则肠胃不通，荣卫不行，益加喘满躁闷而死矣。若毒入里，忽然自利者，此人脾胃素强，毒气难留，故自利，须看利下之物，如利痂皮脓血者，毒气得出，为顺，不可止之，待利尽脓血自愈。如利水谷者，此毒气反驱水谷，脾虚不能制之，其症为逆，不可治也。

原疮溃烂复成疮，痘出重重渐作浆，

此候未曾成倒靥，便坚能食得为良。

如痘疮破损溃烂者，复肿灌作疮不致干枯，原无痘疮处复出一层，如初出之状，亦以渐起发作脓者，此里气充实，毒不得入，犹在于表，未成倒靥，逆中之顺症也。但疮子重出一番，必其人能食，大便坚，足以胜其再作之毒。如食少，大便润者，用十全大补汤、人参白术散（三十二）相间服之。自利者陈氏木香散（二十五）、异功散（二十六）、肉豆蔻丸（四十三）主之。盖病久气虚，惟利温补，不可再解毒也。

一小儿痘靥后，复出一层小痘，其家惊。予曰：佳兆也。痘科云：轻者作三四次出，大小不一等。重者一齐涌出，此痘最轻，且无余毒，发已尽矣。

一儿二岁出痘，予曰：毒气有余，谷气不足，此儿食少，故不靥也。问服何药，予曰：无药可解，能食则生，不能食则死。次日思食，所食且多，予叹曰：死急矣。久不食而今思食，自少加多，胃气复也。今忽多食，乃胃败火盛，邪火杀谷，名曰除中，况膏之将尽，必大明而后灭，死在旦夕矣。次日果死。

一痘将靥，忽作泄泻，口渴饮水，小便短少，其痘胖壮红润，此内热也。用五苓散加黄芩、芍药煎，调益元散服之，愈。

一痘起，脓成能食，一向溏泄未止，用钱氏异功散加木香、诃子肉服之，愈。

一痘成脓，面部将靥，因渴引饮过多以致自利，用白术散服之，渴泻俱止，愈。

一痘成脓少食，忽作泄泻不止，痘变灰白，用木香散豆蔻丸服之，愈。

一滑泄不止，食少腹胀足冷，痘灰白色，脉细无力，此犯五虚不治，果死。

靥时表解里当和，忽尔通肠泄奈何，

不是里虚元气脱，必然倒靥毒邪多。

痘子初出以来，表里俱病，收靥之时表邪已解，里气当和，大便宜润，小便宜清，忽尔洞泄水谷者，此中气暴虚不能禁固水谷，或毒气乘虚入里欲作倒靥，并宜陈氏木香散（二十五）、异功散（二十六）、肉豆蔻丸（四十三）主之。利止者佳，不止者阳脱而死。

溃疮最毒面居先，阳毒从阳心火炎，

能使便调无别苦，可投良剂保伤残。

痘疮溃烂先伤于面者，面乃诸阳之会，痘乃纯阳之毒，以类相从，如水就湿，火就燥也。又心之华在面，诸疮皆属于心，心火上炎之象，如面疮已破，肿消目开者，此不着痂，先以干燥，病为倒靥，死在旦夕。如已破复灌，满面成饼，焦裂溅起，脓血淋漓，食谷则呕，饮水则呛，咯唾粘涎，语音哑嗄，口中气臭者，此脏腑败坏，故诸症尽见也，淹涎闷绝而死。如疮溃肿，饮食无阻，大小便调，更无他苦。如上症者，此则可治，内用十全大补汤、升阳解毒汤（一百二十四）相间服之。外用灭瘢救苦散（七十八），百花膏（九十九）合而敷之。

阴阳界限在人中，任督分来上下通，

宜向此间渐收靥，阴阳相济得和同。

人中为任督交会之衢，督乃阳脉，自人中而上，任乃阴脉，自人中而下，故自准头至印堂，与项至鸠尾相应，印堂至发际以上，与膝以下相应。痘疮收靥，但观面上收到之处，则知身上收到之处矣。凡痘自人中上下左右，先出先靥者，吉。阴阳变合，相济之理也。若自额角先靥者，孤阳不生，足下先靥者，孤阴不长，皆凶兆也。

一妇二十七岁，出痘甚密，脓成时予见准头先干，曰：此凶兆也，不可治。况起发未透，脓浆未熟，不当靥也，且痘疮收靥，自有次第，形色亦殊，先自口唇两傍收起，漏浆堆脓，面疮皆然，自项而下，则成疕壳。今痘未熟而靥，乃倒陷也，自鼻先收，失其序也，不漏浆者，干枯也，故不能治。后三日卒。

阴阳相济得相成，阴寡阳孤势不行，

不信但观头与足，痘疮难靥自分明。

造化之理，生于阳者，阴成之；生于阴者，阳成之。痘疮收靥，头自发际以上，阳气独盛，谓之孤阳；足自膝以下，阴气所聚，谓之寡阴。所以诸疮皆靥之后，此二处难靥，乃造化自然之理，不可作倒靥论。

曾见伤犯灌成疮，待到收时不靥浆，

脓汁淋漓多痛楚，急宜治疗免残伤。

痘疮结脓窠之先，或曾伤犯破损者，灌烂成疮，至于收靥，此独不靥，脓汁不干，更多痛楚。若不急治，渐成疳蚀疮，损骨伤筋，以致横夭，宜内服十全大补汤，外用灭瘢散（七十八）和百花膏（九十八）敷之。

几个顽疮不肯收，无时痛楚血常流，

此成疳蚀难调理，日久堪嗟一命休。

痘已成疳蚀疮者，若在肢节，及诸虚怯软弱，血气俱少之处，色青紫黑，肿痛溃烂，以渐延开，血自出者，难治。若所生之处，在于阳分，不痛不烂，色不变血不出者，以绵茧散主之（一百二十五）。

一回浑身只暖温，忽加烦热减精神，

干浆焦靥宜如是，只怕生来内外因。

痘疮常宜温暖，有热不可尽去。如一向身温，今反发热者，俗名干浆，此亦常候。只怕内伤饮食、外感风寒以致发热，又当别论。然病久气虚，不可轻用汗下。因外伤者，桂枝葛根汤（五）加人参。因内伤者，木香大安丸（九十一）主之，并宜用连翘汤。凡痘出太密，身有壮热可嫌者，连翘汤圣药也（八十八）。

待到浑身脓水干，纷纷时俗放心宽，

不知禁忌多翻变，一篑难成九仞山。

收靥之时，人心怠忽，居处饮食，不知禁忌，以致变生异症，滔滔皆是也。

痘靥辨生死诀

一痘靥时，面上遍身臭烂不可近，目无神采者，死，勿治。

一痘靥时，遍身瘙痒，抓破无水，皮卷起如豆壳干者，决死，勿治。

一痘靥时，两腮干硬，按之如石者，决死，勿治。

一痘靥时，泄泻不止，遍身溃烂，足冷者，决死，勿治。

一痘靥时，瘙痒不止，寒战咬牙失声者，死，勿治。

一痘靥时，呛水失声或干呕者，决死，勿治。

一痘靥后，痂皮不脱，不思饮食，昏溃闷乱者，死，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