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疹毒痘治歌括

疹為胎毒發於心，肺與相連熱毒侵。

咳嗽鼻中清涕出，且觀雙目淚溋溋。

痘疹皆胎毒所發。毒者，火也。故痘子大而焮腫者，少陽三焦火也。陽道常饒，故大而腫。疹子少而碎密者，少陰心火也。陰道常乏，故小而密。三焦水谷之道路，脾胃主納水谷，治痘專以脾胃為主。心肺屬陽而位乎上，心火旺則肺受之。治疹專以肺為主。觀其咳嗽者，火炎則肺葉焦舉也。鼻流清涕者，鼻為肺之竅，以火爍金，而液自流也。目中淚出者，肺熱則移於肝，肝之竅在目也。或手掐眉目、唇、鼻及面者，肺熱症也。

凡遇冬溫最不祥，民多疫癘發瘡瘍。

或逢斑疹相傳後，可用湯丸預解良。

春溫夏暑秋清冬寒，此四時之主氣也。冬應寒而反溫，陽氣暴洩，火令早行。人感之者，至於來春必發瘡疥。未出痘疹者，必感而出。痘疹雖曰胎毒，未有不由天行者。故一時傳染，大小相似。但見痘疹之出，宜先服消毒保嬰丹（十一）、代天宣化丸（十二）以預解之，可使毒散，不為已甚也。

斑疹須明歲氣先，勿輕汗下作傷寒。

察人虛實施方法，莫犯天和損壽元。

痘瘡之症，其初發熱與傷寒相似，但疹子則面頰丹，咳嗽噴嚏，鼻流清涕，目中淚出，呵欠喜睡，或吐瀉，或手掐眉目鼻面，宜用升麻葛根湯，不可作傷寒妄用汗下也。汗之則增其熱，為衄，為咳血，為口瘡咽痛，為目赤痛，為煩躁，為大小便不通。下之則虛其裡，為滑洩，為滯下。經曰：必先歲氣，勿伐天和。言不可妄汗、下也。如手足稍微冷，惡寒而無汗，面色青慘而不舒，左額有青紋者，傷寒之熱也。手足稍微溫，發熱有汗，面赤而光者，傷風之熱也。並宜惺惺散（一百十四）發散之。目胞腫而右頰有筋，發熱而頭額腹肚最甚，或兼嘔吐腹疼者，傷寒之熱也。備急丸下之（九）。面色青紅，額正中有紋，手掌心有熱，時作驚惕，手絡脈微動而發熱者，此驚熱也，瀉青丸（一百十）、牛黃清心丸（三十六）主之。身熱而倍能食，唇紅頰赤，大小便閉，脅下汗者，此風熱也，宜宣風散（九十二）。以上諸熱，久而不去，內外感發，則所蘊瘡疹之毒亦能乘間而出矣。

疹喜清涼痘喜溫，能知疹痘不同論。

疹苗痘實無人解，謹始慮終用意斟。

疹喜清涼，痘喜溫暖，此法人皆知之。然疹子初出，亦須和暖，則易出。所以發苗之初，只要發出得盡，則毒便解。若痘，必苗而秀，秀而實，而後毒解也。痘子成實之時，若太溫熱則反潰爛不收，是痘之後亦喜清涼也。故治痘疹者，無過熱，無過寒，溫涼適宜，陰陽自和，為得也。

疹毒從來解在初，出形毒解卻無憂。

腹中脹痛邪猶伏，喘促昏沉命必殂。

疹子只怕不能得出，若出盡則便毒解。故治疹子者，發熱之時，當察時令寒暄，以藥發之。如時太寒，以桂枝葛根湯發之。太熱以升麻葛根湯合人參白虎湯發之。不寒不熱，以荊防敗毒散發之（七十一）。如兼疫癘之氣，以人參敗毒散發之（二）。如盡一劑不出，再作本湯發之，外用胡荽酒（七十四），以苧麻蘸酒遍身戛之，務令亟出。如三四作更不出，加腹中脹痛，氣上喘促，昏悶譫妄者，必死症也。

一兒四歲病疹，他醫視之，三日疹不出，煩躁甚，又作荊防敗毒散。予止之曰：此皆發熱之藥，無解毒之用，況天太熱，又無時令藥一二味在內，則陽愈勝，陰愈虧，陰陽不和，此疹所以不出也。吾作東垣涼膈散和玄參、升麻，一服疹出，三日出盡，愈。

過期不出勢淹延，毒伏身中出現難。

急用透肌休怠玩，豈堪臟腑受熬煎。

發熱六七日以後，明是疹子，卻不見出，此皮膚堅厚，腠理閉密，又或為風寒襲之。曾有吐利，乃伏也，急用托里發表之劑，麻黃湯去杏仁，加蟬蛻、升麻，外用胡荽酒（七十四），散麻刮之。如一向未更衣者，毒甚於裡，伏而不出，河間涼膈散加牛蒡子主之（一百四十七）。發之解之再不出者，死症也。

一兒發熱，予見曰：疹也。三日不出，身涼神倦，坐臥不寧。予曰：此子疹毒不出，外涼內熱，毒火內伏，故煩而坐臥不寧也。不急治且危。予乃用葛根湯加麻黃、石膏以發之。一服疹盡出，色白不紅。予曰：此血虛也。用四物湯加防風，一服色變紅，遂愈。

蒸蒸發熱咳聲頻，目脹面浮氣上行。

坐臥不安痰唾少，肺焦葉舉熱邪蒸。

疹子初發熱時，未見出發，咳嗽百十聲不已，上氣喘急，面浮目胞腫，時臥時起，此毒火內蒸，肺葉焦舉，宜甘桔湯合人參白虎湯去人參加牛蒡、薄荷主之。

火熱燻蒸汗潤身，毒邪並迫血違經。

汗多衛表邪從散，血去榮中毒少輕。

疹子發熱，或自汗出，或鼻衄者，不須止之，亦有發散之義。故汗者，毒從汗散；衄者，毒從衄解，但不可太過。如汗太多，人參白虎湯合黃連解毒湯主之。衄太多，玄參地黃主之。

發熱之時吐利並，任地所出不須驚。

胞胎蓄毒從今解，腸胃停汙自比清。

疹子發熱吐利，純是熱症，不可作寒論，乃火邪內迫，上焦多吐，下焦多利，中焦吐利並多。自利，宜黃芩湯。吐利，宜黃芩加半夏湯（四十二）。自利裡急後重者，宜黃連解毒湯合天水散主之。

毒火燻蒸氣上炎，咽喉自此正疼煩。

從來痘疹多咽痛，莫作尋常喉癢看。

痘疹咽痛亦是常候，乃毒火上燻而痛也，勿作喉痺同論，妄用針刺。喉痺內作癰，故宜針決去惡血。痘疹只是咽乾作痛，宜甘桔湯加牛蒡子，或射干鼠粘子湯（六十）、，細細嚥之。

痘疹如焚引水饒，炎邪未許一杯澆。

咽喉乾燥心家熱，津液枯虛胃脘焦。

疹子渴喜飲水，純是火邪，肺焦胃幹，心火內亢故也。初發熱者即渴，用升麻葛根湯加花粉、麥冬。渴甚者，人參白虎湯合黃連解毒湯主之。

一時湧出莫驚惶，頃刻渾身朱錦裝。

似痘出時隨又沒，如斑紅處卻成瘡。

痘瘡貴三四次出，謂出勻。痳瘡貴一時出，謂出盡。麻子只要湧得出便輕減，以火照之，遍身如塗朱之狀，此將出之兆。出形細密，與痘瘡密者相似，但疹子粒粒成瘡，非若斑之皮紅，或片如蚊蚤之跡也。

痘疹赤豔癢來攻，疹子紅鮮毒得松。

白疹血虛猶可療，黑斑惡候莫相逢。

疹子、痘瘡之色不可同論。大抵痘怕紅甚，若皮嫩易破，必生瘙癢。疹喜通紅，疹發於心。紅者，火之正色也。若疹色淡白者，心血不足，養血化斑湯主之（百四十）。色太紅焰，或微紫者，血熱也。或出太甚者，並宜大青湯主之（百四十一）。黑者，死症也。

痘家出沒合陰陽，出以溫和收以涼。

連出不收陽氣盛，遲遲間出是陰強。

疹子出沒常以六時為準，假如子後出，午時即收，午後出者，子時即收，乃陽生陰成，陰生陽成，造化自然之數也。況此旋出旋收者輕，若一出連綿三四日不收者，乃陽毒太甚，宜大青湯（一百四十一）解之。逡巡不出者，乃風寒外束，皮膚閉密也，宜荊防敗毒散（七十一）。

疹出渾身似火燒，毒邪壅甚急難消。

解肌只許皮膚暖，救裡宜令便溺調。

瘡疹非熱不出，疹子欲出則遍身發熱，或煩躁，或頭眩，或身拘急，及既出則身便涼，諸病悉解，此一層疹子隨收之矣。如疹子既出，熱甚不減，此毒壅遏，宜大青湯解其表。便澀者，以黃連解毒湯合化斑湯，或大連翹湯（八十六）解其裡。大便小通者，河間涼膈散加牛蒡子（一百七十七）。

瘡疹出盡得安寧，邪未盡時氣未平。

怫怫熱煩邪尚熾，頻頻嘔洩毒猶蒸。

凡疹子只要出得盡，則毒邪解散，正氣平和。如怫怫發熱，煩悶不寧，如蛇在灰、蚓在塵之狀。或注洩，此毒邪壅遏，尚未出盡。煩熱者，黃連解毒湯。嘔洩，柴胡橘皮湯（一百四十二），並外用胡荽酒（七十四），以苧麻蘸酒，遍身戛之。待疹出盡，則煩熱自去，嘔自止矣。

瘡疹餘邪最作殃，幾經惡候致張皇。

時行沴氣傳相似，疫鬼勾魂赴北邙。

疹子欲出未出之時，宜早發散，以解其毒，則無餘災。若不預解，使之盡出，以致毒蓄於中，或為壯熱，日久枯瘁，或成驚癇，或為洩利，或咳血喘促，或作疳䘌而死。此雖一時癘氣之染，未有不由於人事之未盡者。

疹後流連熱不除，蒸蒸烙手發毛枯。

肉消骨立成疳瘦，得遇良工病可蘇。

疹子收後，身有微熱者，此虛熱也。不須施治，待氣血和暢自然退去。若熱太甚，或日久不減，以柴胡麥冬散（五十七）。甚則以黃連解毒湯合人參白虎湯，與前方相間服之，如發枯毛豎，肉消骨立，漸漸羸瘦者，柴胡四物湯（一百四十三）主之。

發熱無休神漸昏，忽然瘈瘲似堪驚。

莫將風癇同調治，小便宜多患早寧。

疹後熱不除，忽作搐者，不可與急驚風同論，用導赤散（三十五）加人參、麥冬，送安神丸（四十七）。小便清者可治，短少者不可治，宜服抱龍丸（四十）。

疹毒流殃走馬瘡，牙齦潰爛食難嘗。

唇瘡聲啞成狐惑，漏頰穿熱旦夕亡。

凡疹後牙根黑爛，肉腐血出，臭息沖人者，曰走馬疳，馬鳴散主之（一百二十八）。若面頰浮腫，環口青黑，頰漏齒脫，唇崩鼻壞者，死症也。如唇口多瘡，其聲嗄啞者，曰狐惑，以化䘌丸主之（百三十九）。更煩躁昏悶失聲者，死症也。

疹毒漸成休息痢，晝夜不停多窘急。

勿輕劫澀圖霸功，切忌噤口成惡疾。

疹後洩痢日久不已者，曰休息痢，不可妄施澀劑，以成霸功，宜黃芩湯（四十一）合天水散，與香橘皮丸（五十）相間治之。若嘔吐不能食者，多噤口，更腸滑不止，或下鮮血，或如塵水者，皆死症也。

一子疹後，利下鮮血，予用當歸梢、生地、白芍、條芩、黃連炒、人參、甘草、枳殼、烏梅，調理愈。

疹後連綿上氣咳，發作百聲終不歇。

胸髙肩息目虛浮，擺手揺頭泉下客。

疹後微咳者，此肺氣未平也，不須調治。若咳轉甚，喘氣逆氣，發則連綿不已者，此肺中伏火，金虛葉焦，故咳也，宜人參清膈散主之（六十一）。身熱者，門冬清肺湯主之（一百四十四）。若咳久不止，面浮目胞腫，胸髙而喘息，則聳肩，血自口鼻出，面色青或赤，鼻燥昏悶，揺頭擺手者，皆死症也。

一小女疹後失聲咳嗽，予用甘桔加牛蒡、炒枯芩、天花粉，作散，薄荷葉湯調，再煎一沸，服之即愈。

疹家禁忌法須防，鹽醋雞魚不可嘗。

欲莫從心終是福，物多爽口定成殃。

疹家通禁雞魚、炙煿、鹽醋之類，直過七七之後方可食之。惟宜食淡，不可縱口，致生他疾也。

瘡疹收還幸平復，飲食如常無臲卼。

心腹絞痛忽傾亡，還是氣虛中惡毒。

曾見痘疹收後，動止出入，飲食如常，忽然心腹絞痛而死者，還是元氣怯弱，且以疫癘之氣，正不能勝，邪伏於中，外若無病，內已虧損，故一中而死，謂之中惡。

嬰稚雖雛胎殼中，遍身斑駁似珠紅。

胎中熱毒皮中現，莫作時行斑疹同。

凡小兒初生未滿月者，遍身紅熱，俗呼奶麻子是也。此由胎中受熱，故生下發現於皮膚，不可作時行疹子論，妄用湯劑。蓋臟腑嬌脆，氣血怯弱，不能勝湯丸也，宜用溯源解毒湯（一百八）與乳母服之。

發熱蒸蒸便已鞕，皮紅似錦是名斑。

莫將疹毒雷同論，笑殺時人醜類看。

凡天行若病，大便鞕結，熱留胃中，故發斑。不可以疹子同治，妄用發表之劑，反增危劇，宜人參白虎湯（二十四）去人參，加大青、玄參、生地主之。大便閉者，以三黃丸（八）微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