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成實症治歌括

痘瘡成實作膿窠，只要膿成飽滿多，

根腳紅鮮色蒼蠟，刻期收靨保元和。

痘疹初出一點血，只成小小血皰，起發則漸長大，血化成水，為水皰，至水皰轉作膿皰，始成實矣。成實之時，卻要個個成膿，皰澤飽滿，根腳紅活又蒼蠟色。如此者，可以刻定日期而收靨矣。

陷起平尖根腳紅，窠囊血水盡成膿，

自然表裡無邪毒，莫使湯丸又妄攻。

瘡痘初出或中心陷下者，或頂平者，或根窠白色者，其人能食或治不乖方，以致起發之後，陷者盡起，平者復尖，白淡者變紅活，窠中血水已化為膿。夫陷起平尖，起發可謂透矣，紅活飽滿，氣血可謂足矣，水化為膿，毒亦鮮矣。表無癢痛之症，裡無吐瀉之症，是表裡又無病矣。如此者坐待收靨，不可妄投湯劑。

一面起發如初出，一面成膿有後先，

發已透時膿又熟，毒隨膿化病根痊。

痘子輕者，常作三四次出，有大小，有先後，起發亦作三四次出。先出者先起，後出者後起，大者自大，小者自小，亦如初出之樣。待至養漿，則先長者先作漿，後長者後作漿。大小亦如之，磊落分明，不相粘連者，上也。痘子密者，長大胖壯，以至作漿未有不相串，只要陷者盡起，無處不透，轉成膿漿，次也。膿成之後，毒氣已解，無復留伏矣。

痘熟渾如果熟形，外無嬌色內多津，

膿漿飽滿回蒼蠟，可許如期結靨成。

凡痘瘡發熱三日，起發三日，結靨三日，共三五一十五日，乃大率常數也，惟痘密毒甚者，常過其期，痘疏毒微者，常不及期，雖不可以日期計，猶當以常數為定則也。初出現時，其形小，其色紅，乃是一點血。至起發，其形圓，其色紅白，乃血化為水也。養膿則其形大而堅，其色紅而黃，乃水化為膿也。結靨則其形大而軟，其色紅而黑，謂之蒼蠟，此膿熟欲靨之狀，如果之熟，自然外皮軟而內肉爛也。假如十日以後，正當成膿結靨之時，其形平陷，其色紅紫，外不胖壯，內無膿水，此名生痘，血至而氣不至，乃倒陷也，不出十三日內，腹脹氣喘，悶亂而死。

一兒四歲，出痘十日後，予視之。其痘平陷，根窠紅紫，昏睡不食。予曰：不可救也。次日死。

起發圓圓不作膿，一身匡廓總成空，

如斯空痘真兇險，若不傷殘也發癰。

痘瘡起發，小者漸大，平者漸髙，陷者漸起，外帶紅色，內涵清水，以至養膿，則皆胖壯紅潤，膿漿飽滿，此順痘也。若形色灰白，膿水清淡者，陷痘也。雖不傷殘，亦發癰毒。外若虛脹，內無水漿，此名空痘，氣至而血不至，亦倒陷之類，乃逆痘也，不出十三日，必癢塌死。

待到成漿卻要漿，切防清水及空囊，

囊空無水邪猶伏，清水非漿癢莫當。

凡痘瘡，出欲盡，發欲透，至於養膿，便要成膿飽滿者。膿已成也，渾濁者膿之形也，黃白者膿之色也。若當作膿之時，猶是空殼，此氣載毒行，血不附氣，毒在血也。血既不至，則毒猶伏於血中而不出，四物湯合紫草飲（六十三）加蟬蛻主之。如已成水，清澹灰白，不能作膿，此氣血俱虛，所有之水，乃初時一點血氣，解而為水，非自內自起之水，十全大補湯。此二症者，為癢塌為癰腫，不可不知也。

一兒出痘，起發止空殼。予曰：此氣有餘而血不足也，責在肝經，用四物湯、小柴胡湯服之，雖作膿，亦未飽滿而收。予曰：凡痘瘡不成膿或膿少者，皆發癰毒，此足厥陰肝病，必發頂疽。已而果然。

痘瘡只說待膿成，誰曉成膿未足憑，

飽滿堅牢誠可喜，溼淫軟薄又堪驚。

人言痘瘡只到成膿則毒氣化解，便稱無患，不知膿亦有兇有吉。如瘡皮堅厚，膿漿渾濁，約束完固，無少破損，此其吉兆。若瘡皮軟薄，膿水清淡，滲漏淫易於破損，此猶兇也。惟瘡久熟，時日已過，當靨不靨者，則膿復化水，皮亦易破，勿依此論。

正作膿時不作膿，此於黑陷理相同，

但將四症分虛實，那得多方指聵聾。

痘瘡起發後，正待作膿，卻不作膿者，此與不起發而黑陷者，分四症同論。如感風寒則當溫散，桂枝葛根湯（五）加黃芪、白芷、防風；毒氣盛則宜托里解毒，利小便，紫草飲子（一百十七）、連翹湯（八十八）相間服之；大便秘者，宣風散（九十二）；內虛宜溫裡，十全大補湯（三十八）、陳氏木香散（二十五）。觸犯宜燻解，內服紫草飲（六十三），外用茵陳燻法（八十一）。若昏悶燥者，龍腦膏（一百五）。

膿漿方作謹看承，勿比初時一例論，

毒氣從今將解散，病人到此減精神。

痘瘡起發之初，當避風寒，遠人物，節飲食，守禁戒。到此養漿之時，比之起發，猶宜加謹。前此人病未久，氣血猶強，足以御乖戾之變，至此則氣耗血虧，精神減損，少有乖戾，不能任之，況瘡始成就，尤易觸犯，不可不加謹矣。如天大熱則推去衣被，令常清涼，但謹門窗帷帳，勿使邪氣透入；天大寒則添厚蓋覆，令常溫暖，更用親人左右夾之。房室中可明亮，勿絕燈火，常燒避穢香（九十三）加乳香，令香氣襲人，日夜常用人看視，互相更代，勿令疲倦，恐或作癢為之撫摩，莫使誤破，以致灌爛結痂不美。

遍身瘡痘欲成漿，只要其人脾胃強，

食少便堅中氣足，便清能食卻無傷。

痘瘡已長，膿漿欲成之時，專以脾胃為主，脾胃強則氣血充實，自然膿漿易成，飽滿堅厚，不須服藥；脾胃弱則氣血衰，不能周灌於身，使之作漿虛軟清淡，雖有漿亦水而已。宜十全大補湯（三十八）去地黃加木香，或人參白朮散（二十三）去葛根加黃芪、官桂，多服佳。然脾胃強弱，於食多少，大便堅利求之。食少大便堅者，脾胃之氣猶足也，若洩瀉則脾胃益虛，四君子湯送下肉蔻丸（四十三），利止復以人參白朮散（二十三）去葛根加黃芪，官桂服之。便清能食、不能食者，亦依上法。如能食大便堅，數日未更衣者，用膽導法（五十一）通之，使氣得疏通，榮衛和暢，不致斑爛也。

先時洩瀉總非佳，到此非佳猶可嗟，

津液已衰脾胃弱，豈堪洩利又來加。

痘症出形起發，並不宜洩瀉，恐裡氣虛毒邪不出，反成陷伏，故以洩利非佳兆也。若漿成之時，猶不宜洩，比之於前，殆又甚焉？蓋前此為病未久，脾胃尚強，足以任之，今則病久，津液已衰，脾胃已弱，若復洩瀉，則僅存之氣重竭於內，方張之毒不能成於外，或為癢塌，或為倒靨，或寒戰咬牙，虛憊而死。輕則人參白朮散（二十三）去葛根加木香、官桂、黃芪，甚則陳氏木香散（二十五）、異功散（二十六）、肉豆蔻丸（四十三）並進。

一兒痘將靨時忽作洩，瘡變灰白，此虛寒症，木香散服之，未盡劑洩止，瘡復紅活。又小兒如前，又作癢，以前劑亦活不癢。

洩瀉古人原有別，腸垢鶩溏分冷熱，

痘中洩水洩血膿，勿使湯丸輕止澀。

經雲：協熱而利者，其腸必垢協，寒而利者，其溏似鶩。寒則溫之澀之，熱則清之通之。此古人之治法也。痘養膿收靨時有洩瀉者，此為大忌，恐中氣虛而毒復陷也，故專以溫補止澀之法為正。然有利清水、有利膿血者，不可同論。蓋清水者，有大渴，飲水過多，聚中漬腸，水盡則止。利膿血者，因痘不收，以成倒靨，中氣充實，毒乃自下，此倒靨洩也，膿血儘自愈。若不知此二症，或妄投止澀之劑，則誤死者多矣。

一兒表裡俱實，痘密，順痘也。因飲雞汁至膿成將靨時忽大洩，日夜五六次，下皆清水。彼欲止之，予曰：裡氣太實，正須洩耳。次日益甚，痘正飽滿紅潤，不與藥。或欲進肉蔻丸，予止之，三日洩水一行，因告曰：洩止矣。問：未藥何以止：予曰：此飲雞汁太多，水留腸胃，為蓄水洩也。洩止，始與四君子湯加陳皮，調理而安。

矢氣原來足太陰，腸中賁響足陽明，

相同洩瀉休差誤，谷氣消亡大限臨。

經雲：太陰脾經是動則病，得後與氣則快然而衰，胃經是動則病腹脹賁響，可見矢氣者，脾敗而谷氣下脫，腸鳴者，胃敗而中氣下陷。病痘之人，不宜有此，與洩瀉同，皆是死症。洩瀉者，水谷糟粕之物，腸鳴矢氣，腸胃所生之氣也。

痘瘡手足最宜溫，熱甚須知毒亦深，

若是四肢多厥逆，此為惡候必歸冥。

痘瘡手足和暖為貴。養漿之時，手足發熱，必有汗，此毒熱鬱於中，必大小便不通，脈沉滑數疾，宜利之，三乙承氣湯（三十）去芒硝主之。手足厥逆者，此陽氣欲脫，必自利不止，或吐，脈沉細微弱或浮大而虛，急溫之，理中丸（三十四）加熟附，或陳氏異功散（二十六），服藥後手足和暖者生，厥者死。若大小便秘，煩躁狂妄，腹脹喘渴，脈沉滑數，瘡不起者，此陷伏之症，為陽厥，百祥丸（五十二）、三乙承氣湯主之（三十）。

漿成毒解貴安寧，臟腑平和神宇清，

煩躁不眠何以辨，但從瘡痘認分明。

痘瘡始終貴於安靜，膿成之時，毒已化解，臟腑平和，神宇爽快，猶宜安靜也。若忽加煩躁不得眠者，但就痘子上辨之，如膿多清淡，尚不滿足，此毒猶在裡，未得盡出也，龍腦膏主之（一百五）。如膿已成又飽滿，因發熱幹漿而煩者，此宜利小便，導赤散主之（三十五）。如痘太密，膿成之後，心血虧虛煩不得眠者，四物湯（十九）去川芎加人參、麥冬、梔子，又酸棗仁湯（一百二十一）主之。

才見成漿飲食難，鎖喉嘔噦病相干，

語言清亮終須吉，暴喑無聲療莫痊。

凡痘瘡密，咽中亦有之，成漿之時，咽瘡早熟，肉虛皮薄，易致破損，瘡瘢新嫩，觸之即痛，痂皮沾滯，痰涎纏裹，所以堵塞，飲食難，勉強吞嚥，則為疼痛所苦，痰涎所隔，是以水入則嗆，谷入則嘔，如語言清亮者，可治甘桔湯（七）加牛蒡子、花粉利咽膈化痰涎，惟多飲之，自然平愈。若聲啞嗄，語言不出者，咽喉潰爛，不可治矣。

一兒痘本輕疏，因傷食腹痛而嘔，用平胃散加砂仁、藿香、煨姜而嘔止。

一兒因食生冷，傷脾胃而嘔，痘變灰白，用錢氏異功散加砂仁、丁香、桂而嘔止。

一兒痘密甚喉舌都是，將靨時嗆水嘔食，雜膿血、痂皮、痰涎而出，用甘桔加牛蒡頻呷之而安。

一兒膿成將靨，忽作乾嘔，雖不飲食，常自嘔噦。視痘不作膿不滿頂，曰：此逆痘也。乃誦木陳葉落、弦絕聲嘶之言告之。後失聲悶亂死。

痘瘡皮嫩色嬌紅，待到成膿癢又攻，

調理勿令今有此，除非腫灌痘重重。

凡痘皮嫩色嬌者，到成膿時多生癢搔，先當調理勿令有此。若失於早治而發癢者，內服消風化毒湯（八十二），外用茵陳燻法（八十一），破者以白龍散（七十九）敷之。大抵痘瘡作癢乃是惡候。如其人能食或大便堅，抓破之處灌成膿，原無痘處續出，大小不等，雖盡癢破，可治。內服十全大補湯，苦參丸（七十七）間與之，外以滅瘢解苦散（七十八）合百花膏（九十八）塗之。若癢瘙之時，其人顛倒悶亂，抓破之處不復腫灌，或成坑窟，或即幹黑，或皮自脫，又加以嗆水、嘔食、水漿不入，或洩瀉，或寒戰咬牙，或失聲，或手足厥逆，或狂叫，皆死症也。

待到成膿結靨時，最嫌瘙癢又相隨，

苗而不秀空惆悵，雨打梨花落樹枝。

痘瘡始終所忌者，瘙癢也。到得成膿將靨時，十分兇險，已過大半，若無瘙癢，可計日求安矣。如作癢者，吉凶亦未可知。必視其所發，問其所因，或發於手足或胸背，拂之則止，禁之則聽者，吉；或發正面，瘙癢不止，皮脫肉乾者，兇。或因吐瀉少食，脾胃既弱，氣血不榮者，虛癢也，可用陳氏溫補之法治之，則癢可止。或因穢惡觸動邪火者，暴癢也，惟用燻解即止。或曰痘熱邪解，正氣漸生，氣血調和而癢者，此美疾也，不須治之。若無所因自癢者，原是惡痘，不得美成。察其情狀，如癢時乍作乍止，精神清爽，不自抓搔，欲久撫摩者生；若瘙癢無時，神識昏沉，胡抓亂舞，揺頭扭頸者死。

一兒七歲出痘，初發熱，兩手如捻物狀。曰：此肝病也。經雲：其為病也，握，宜平其肝，以瀉青丸方去大黃加甘草、柴胡、青皮，一服而握止。欲再進一劑，其母不喜。予曰：噫！凡肝病者，多水痘而作癢。吾欲止於未發之前，既不聽，七日後再議。予但用心守護。果至六日夜，面瘡盡抓破矣，乃用保元湯加防風、白芷，一服癢止，再服著痂，面瘡亦平。

正面諸瘡不可傷，略傷一處便非祥，

當時即止渾無事，破盡須教七日亡。

凡視痘瘡，以正面為主，五臟精華皆萃於面也，身上瘡有癢者，或至抓破不能為害，惟正面瘡不可犯動。苟於眉目鼻面之間抓破一處，此肺熱也，急用甘桔湯加牛蒡子以解之，其癢即止，乃佳兆也。若癢不止，浸淫漸開，氣愈洩而癢愈急，必滿面抓破，死。

額上瘡如沸水澆，溶溶破爛不堅牢，

漸延面頰都如是，洩盡元陽命怎逃。

凡痘瘡起發，養漿之時，額上瘡如火燒湯澆之狀，潰爛破壞，無復完膚，或兩頰之旁亦如是樣，不待抓搔而自破爛者，以漸而開沙崩之勢，莫之能御，殼焦水去，似靨非靨，陽氣脫而死。

準頭唇上與眉心，耳畔諸瘡不可輕，

膿未得成先黑靨，莫將幹較與時人。

痘瘡作漿之初，面上諸瘡未盡成膿，或鼻準頭瘡先幹，如橘子色者，或眉心瘡自幹黑者，或唇上瘡自焦黑者，或兩耳上瘡自收者，或兩頰瘡如餅中間幹陷者，此名倒陷，乃死之候，不可認作正收。

一女將養膿，面上有幹靨者，犯倒陷逆症，原無治法。乃主一方，用黃芪、人參、甘草節、當歸、赤芍、生地、金銀花、牛蒡子、連翹、麻黃蜜酒拌炒黑、紅花子水煎，調穿山甲末，且告之曰：此藥服後，若瘡先幹者，復起作膿，未乾者胖壯飽滿，痘空地上再出小痘，上也；痘不作膿不補空，或發癰腫，次也。否則無可為計矣。連進三服，已幹者不腫，未乾者飽滿，空中補痘不多，手足發癰，後以十全大補湯加金銀花、連翹調理而安。

一兒痘正作膿，瘙癢煩哭，其面痘磊落紅綻，膿漿未熟，兩頰先幹，皮肉木硬。予曰：左頰肝也，主血藏魂，右肺主氣藏魄，兩頰木硬，氣血不榮，魂魄不寧，所以煩哭。欲解其毒，則中氣反傷，欲補其中，則邪火正盛，因告退，是夕加煩而死。

手足諸瘡要飽漿，充肥蒼蠟喜脾強，

淡清虛軟多灰白，縱得幹收有後殃。

手足痘瘡，最要膿漿飽滿，乃脾胃強氣血足也，若灰白色或清淡水，或虛餒癢塌，此脾胃弱，快斑越脾湯主之（一百十九）。如此者，縱得收靨後，必手足股膝處及關節之處，發癰腫也。

兩臀肩背諸瘡子，展轉揩摩最受虧，

惟有正瘡能耐久，不然粘著便無皮。

痘瘡初出起發，邪氣雖旺，正氣亦強，足以任之。至於成漿則氣血漸耗，精神漸弱，有不勝之狀，起止艱難，多喜仰臥，惟肩膊背臀之瘡，展轉磨擦最受虧苦。若痘好者，自然堅厚，耐久不破，其次則收靨稍遲，膿自潰。最可惡者，如湯火之皰，水去皮脫。又瘡自破，清水非膿，黑䵟乾焦，是不治之症。

才試漿時未飽囊，痘頭有孔漏膿漿，

依然團聚封瘡孔，洩去真梁毒氣藏。

痘作膿窠之時，最要皮厚，包裹完固，若膿未成，忽然瘡頭有孔，其水漏出，或結聚成團，堆於孔外者，或水去窠空自幹黑者，俗名漏瘡，必死。若膿熟之後，窠皮亦熟，漿水沸出，因而結靨，此頭額正面之間多有之，俗謂之堆屎收，不可以痘瘡例論，蓋漏瘡，膿未成；堆屎收，膿過熱也。

遍身痘瘡作膿窠，涕唾稠粘咯吐多，

強忍直當收靨後，自然毒解得平和。

瘡痘每至作膿窠之時，咯唾痰涎稠粘濃結，或有膿血夾雜者，咽喉不利，飲食亦少，此肺受火邪，津液不足，故多粘痰。喉舌牙齒之間瘡潰血出，惟用甘桔湯加牛蒡、花粉清肺化痰，利咽膈。直待收靨之後，自然平和，不可妄用大涼之劑。

瘡痘膿漿賴血成，幾何津液受燻蒸，

舍空血耗神明亂，睡裡呢喃喚不醒。

痘內之膿，皆身中之血燻蒸而成，瘡痘稠密，膿血周遍，津液消耗。心主血，血虛則主空，故心熱者，虛煩不得眠，酸棗仁湯主之（百二十一）。心虛者，喜睡，夢中呢喃，如與人言，多怪誕之事，喚之不醒，安神丸主之（四十七），若昏悶甚者，先以龍腦膏（一百五）開其心竅，後以安神丸（四十七）、人參麥冬湯送下。

一男十七歲出痘，將靨時忽發狂妄語，起舞或歐人、罵人，皆平日所恨者，一身之瘡盡迸破。予用安神丸百粒作二次服，良久始醒，問其所為，夢也。

起發成膿未失期，渴而飲水不須疑，

氣虧血少成津液，潤燥生津法更奇。

痘瘡之出，全資氣血之養，以致成就，今痘出太密，取用過多，故氣血虧少，所以津液不足，咽乾膈焦而渴也。法宜養血潤燥，益氣生津，人參麥冬散（二十二）、葛根解毒湯（二十一）主之。切不可以冷水、西瓜、紅柿、梨、蔗、菱、藕生冷之物及寒涼之藥損其胃氣，則津液不生，煩渴不止，而變生焉。

一子出痘，至養膿時，大渴不止。予曰：此乃瘡出太甚，津液不足之症。議用人參麥冬散，但白朮燥津液，茯苓滲津液，皆所禁也，以本方去白朮、升麻加生地、花粉、知母、淡竹葉，一服渴止。

膿窠已作中無毒，腹痛多因燥屎攻，

若是便清曾受冷，好將湯散急溫中。

痘瘡初出腹痛者，毒在裡也，桂枝大黃湯（二十九）。起發不透腹痛者，陷伏也，三乙承氣湯（三十）、宣風散（九十二）。作膿腹痛者，毒已出，又無陷伏，其人不大便者，必燥屎也，當歸丸（一百）、膽導法（五十）以通之。便清者，必受冷也，急與理中湯丸（三十四）加桂，或黃芪建中湯（三十一）加木香主之。

表裡無邪一向安，忽然腹痛又加煩，

痘瘡色變成灰木，此候曾因飽食幹。

痘瘡其出已盡，其發已透，其膿已成，表無邪也；能食，小便清，大便潤，裡無邪也。一向平安，忽然腹脹作痛，煩躁喘促，痘瘡色變如灰木之狀，此必傷食得之。先以丁香脾積丸（三十三），原物湯下，去其宿食，後以人參白朮散（二十三）去葛根加青陳皮，與養脾丸（一百六）相間調之。

一女痘漿靨時，忽腹脹且痛氣喘呻吟，視其病瘡既胖壯膿又飽滿，診其脈弦滑，予曰：此非痘毒，乃傷食也。因問曾食雞肉糯米飯，予曰：急下之。或曰：痘瘡首尾不可下，恐虛其裡不靨也。予曰：病不執方，藥貴對症，有是病則投是藥，遂以原物作湯吞丁香脾積丸，得利而安。

一子出痘成膿時，忽腹脹作痛，氣喘煩悶，視其痘光壯飽滿，非毒也，必曾傷食，果因麵食過飽，乃用原物湯送下丁香脾積丸，得利，病稍定，再用錢氏異功散加青皮、山楂，一服愈。

未得成膿先潰爛，此候得之輕發散，

除非脾胃本來強，曾見幾人成倒陷。

夫痘瘡膿熟潰爛者，常候也。若未成膿先即潰，皆名斑爛。斑爛之由，病當發散而不發散，則毒氣閉塞，喘促悶亂，不當發散而誤發散，則毒熱隨陽氣暴出，遍身皮肉潰爛，此不善發表之過，治之亦調脾進食，令大便得所，贍養榮衛，生肌解毒，解之不至於冷，調養不至於熱，方為良法。宜十全大補湯去桂加防風、荊芥，多服佳。大便秘以膽導法（五十一）潤之，膿水不幹以敗草散（八十）襯之，斑爛作膿痛甚者，以天水散和百花膏（九十）塗之。又有發表過甚，外為斑爛而內虛陽氣不守，臟腑自利，此又急當救裡解表，陳氏木香散主之（二十五），厥陰者異功散（二十六）。

一兒五歲出痘，裹以厚綿，圍以厚被，日夜向火，任其飲酒，未七日而靨。予聞日期未足，其收太急，往視之，見其自面至腰潰爛平塌，無作痂者，乃告曰：此非正收，乃倒靨也，亟用托里解毒之藥，減去衣被，再勿近火飲酒，可保無事。以黃芪、白芷排膿托里，防風、蟬蛻以疏表，青皮、桔梗以疏裡，牛蒡、甘草以解毒，只一服而潰瘡腹脹，大便膿涎，此毒氣中外無留矣。勿再服藥，恐生他病。

痘瘡磊落本無多，到得成膿不結窠，

不是脾虛常食少，定知陷伏認差訛。

曾見痘瘡初出磊落，起發亦透，只待結膿窠之時卻不作膿，往往變為壞症者，或因其人不能食，脾胃虛又自利不知調理者，或出未勻，發未透，毒氣陷伏，妄談稀疏者，此皆人事之不修，非時毒而然也。

失聲四症要端詳，肺濁心微聲不揚，

笑語無聞因腎怯，啞嗄不出是咽傷。

失聲之症，痘瘡所忌，當於養膿結靨時候有吉有兇，不可一概作兇斷也。此有四症：如聲濁不清響者，此毒火上燻，肺先受之，肺主五聲，肺熱則脹，孔竅閉塞，《命書》雲：金空則鳴，金實無聲是也，甘桔清金散主之（七附方）；如聲小氣短，近聽則聞者，此心火亢，血槁氣消，故雖有聲而不遠揚，叔和雲：聲言爽氣清也，導赤通氣湯（三十五附方）。此上二症可治。若啼哭無聲，而見其淚出，語無聲而見口動者，腎敗也；其聲啞嗄如破如硬者，此咽喉潰爛也，此二症不治。

一婦十八，痘至成膿時，經水忽下血塊且多，猝失聲，問之但揺頭垂淚。予思痘瘡變黑歸腎，宜有猝失聲之症，今痘已成膿，飽滿紅潤，何以有是逆症也。因思《內經》雲：婦人重身九月而啞者，少陰之脈不榮於舌也。手少陰者，心也。心生血，諸瘡皆屬於心，瘡毒之火，內起於心，迫血下行，故經血來也。舌者，心之苗，血去則心血虛，不能上榮於舌，故舌萎縮而猝失聲不能言也。乃以生脈散去五味子加當歸、生地服之，良久愈。後以十全大補湯加麥冬調理而起。

一子三歲出痘，將靨時忽失聲，或曰：啼哭有聲，但言語濁不清響。予曰：此肺熱也，以甘桔清金散服之而安。

寒戰咬牙雖不祥，養膿結靨更宜防，

能將形症分兇吉，可許嬰童司命良。

痘瘡所忌者，寒戰咬牙二症，單見且兇，況雙見乎？養膿結靨之時，尤不可見，然亦有兇吉，不可不辨。如焮腫紅紫，大小便秘，煩渴飲水，此表裡俱實之症，戰者瘡痛而振揺也。咬牙者忍痛而咬牙也，乍作乍止，宜四順清涼飲（二十七）加連翹、木通、金銀花主之。如青幹黑陷，大小便不通，煩躁大渴不止者，此純陽無陰之症，宜防風通聖散（四）合棗變百祥丸主之（一百二十六），若腹脹氣喘，譫妄足冷者，倒陷也，不治。如潰爛灰白，洩瀉不止者，此純陰無陽之症，宜陳氏木香散（二十五）、異功散（二十六）主之。若瘙癢悶亂，腹脹氣喘，足冷者，倒靨也，不治。

一子痘甚密，脾胃甚弱，當補脾使氣血旺，而痘易成就。彼不聽，至成膿後過期不靨，遍身潰爛，寒戰咬牙失聲悉具，其父恐不祥。予曰：戰者，遍身潰瘡，坐臥艱難，不能自任，非鼓頷寒戰也。咬牙者，齦瘡作癢相戛而鳴，非神昏鬥齒也。失聲者，欲得肉食，公不與，日夜啼哭得之，非咽爛嗆水也。因不用言以致此極，若肯進補脾之藥，則即靨矣。用調元湯加防風、白芷，暗入熟附一片，連進三劑而安。

咳逆原知有幾般，此名惡候古今傳，

若逢嘔噦須同論，莫作尋常小病看。

咳逆嘔噦，三者皆惡候也。諸病深者，不宜有此，況痘疹乎？咳逆者如噎食噫氣之狀，俗呼呃逆者是。咳逆之聲小而且短，其氣似入而非入，嘔噦之聲大而且長，其氣似出而非出。嘔者聲清，噦者聲濁，皆有聲無物也。大抵諸病之症，曰火、曰痰、曰虛，惟痘疹專主火、主虛也。經曰：木陳者，葉必落；弦絕者，聲必嘶；病深者，聲必噦。由此觀之，其為死症明矣。

一子年十九出痘，予與人同治之。十日後膿成將靨，忽作咳逆，診其脈促而代。予謂人曰：咳逆者，惡症也，促代者，怪脈也，痘瘡順正，飽壯明潤，何以得此脈症也？予思咳逆三症，一曰胃寒，二曰水逆，三曰胃敗，皆不相干。經曰：諸氣逆衝上皆屬於火，此火氣炎上之象，乃問其大便何如？曰：自出痘到今，七日未更衣。予曰：燥屎閉塞，下竅不通，毒火炎上，出於上竅，故咳逆也。促代之脈，得之咳逆，氣逆脈亦逆也。又取豬膽導取下燥屎，咳逆即止，而脈亦調勻也，隨起。

痘瘡正色喜紅鮮，到得膿成又不然，

曰白曰蒼皆正色，若猶紅嫩轉成愆。

邵堯夫曰：東赤，南白，西黃，北黑，此正色也。驗之於曉午暮夜之時見之矣。此一陽之氣，色色之遞變也。故東赤者，乃一陽發生之氣，如木之始萌也，遞而變南白者，乃長養之氣，如火之大明也。謂之白者，乃潔白也。遞而變西黃者，乃收斂之氣，如金之從革也。遞而變北黑者，乃閉藏之氣，如水之濳伏也。若痘瘡初出一點血，東赤也，血化為水，南白也，水化為膿，西黃也，膿幹為疕，北黑也。亦一陽之氣，色色遞變，皆正也。假如痘瘡膿成漿靨之時，猶帶紅鮮之色，反為逆症，故以灰白蒼蠟為得秋冬正氣也。

一子出痘，先君治而嘆曰：痘以成膿，只待收靨，今變黑歸腎，不可治矣。全往視之，見其痘磊落，膿漿飽滿，神識清爽，語言清亮，自告予曰：先生救我。問其大便，五日未通。全告先君曰：此痘正宜收靨，裡實熱蒸，故潰爛也。其色蒼黑，亦正色也，但解其裡即靨矣。乃用四順清涼飲與之，一服下燥屎二十餘枚，痘隨收靨而安。先君問曰：汝未習醫，何以知其變黑為正色，非歸腎也？對曰：此在邵子《皇極經世》中，乃誦其東赤等語，而詳解之。先君喜曰：爾以儒為醫矣。

一子出痘，弟足皆死於痘。此子痘將靨，灰白潰爛，神昏不醒。彼曰：此痘與前同，但恐難救。予視之曰：無傷，不必服藥，守三日收靨也。彼問故，予曰：瘡白者，乃熱太過而白，如果熟潰爛之狀，非虛也。神昏者乃邪盡正回，否極泰來之兆，非昏瞀也，再待三日則正氣復而病痊矣。果然。

痘瘡養膿決生死訣

一養膿時，只清水，皮薄如水泡者，三四日後決瘙癢抓破而死。設不癢塌，亦發癰死，勿治。

一養膿時，未成膿漿，猶似血水，忽然幹收者，決死，勿治。

一養膿時，忽然作癢，正面抓破，皮脫肉乾黑者，決死，勿治。

一養膿時，發狂譫語，大便不通，腹脹氣喘足冷者，決死，勿治。

一養膿時，或瘡色青紫，或拂灰白，寒戰咬牙失聲者，決死，勿治。

一養膿時，腹脹氣喘，足冷悶亂者，決死，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