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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先哲格言(凡一十八家)

《痘疹心法》 · 明·萬全


錢氏仲陽曰:瘡疹候,面燥腮赤,口胞亦赤,呵欠頓悶,乍涼乍熱,咳嗽噴嚏,手足稍冷,夜臥驚悸,多睡,並瘡疹症,此天行之病也,惟用溫涼藥治之,不可妄下及妄攻發。

凡痘疹若出,辨視輕重者,一發便出盡者,必重也。瘡夾疹者,半輕半重也。出稀者輕,裡外肥紅者輕,外黑裡赤者微重也。外白裡黑者,大重也。瘡端裡黑黯如針孔者,勢劇也。青幹黑陷,睡昏,汗出不止,煩躁熱渴,腹脹,啼喘,大小便不通者,困也。

凡瘡疹,當乳母慎口,不可令飢及受風冷,必歸腎而變黑,難治也。

有大熱者,當利小便,有小熱者,宜解毒。若黑紫幹陷者,百祥丸下之,不黑,慎勿下。更看時月輕重,大抵瘡疹屬陽,出則為順,治之宜解毒,不可妄下,下則內虛,多歸於腎。若能食而痂頭焦起,或未焦而喘實者,可下之。

身熱煩渴,腹滿而喘,大小便澀,面赤悶絕,大吐,此當利小便;不瘥者,宣風散下之。若五七日痂不焦,是內發熱,熱氣蒸於皮中,故瘡不得焦痂也,宜宣風散導之,用生犀磨汁解之,使熱不生,必著痂矣。

惟斑疹能作搐,疹為脾所生,脾虛而肝旺乘之,木來勝土,熱氣相擊,動於心神,心喜為熱,神氣不安,因搐成癎。斑子為心所生,心生熱,熱則生風,風屬於肝,二髒相搏,風火相爭,故搐也,治之當瀉心肝。

瘡疹始出,未有他症,不可下也,但當用平和藥,頻與乳食,不受風冷可也。如瘡疹三日不出,或不快,即微發之。發之不出即加藥,加藥不出即大發之。如大發後,及脈平無他症者,即瘡本稀,不可更發也。有大熱,當利小便,小熱者,當解毒,若出快,勿發勿下。

陳氏文中曰:小兒瘡疹已出未出之間,有類傷寒之狀。其瘡疹病症,忽然憎寒壯熱,身體疼痛,大便黃色,此乃是正病也。若無他疾,不宜服藥。

凡瘡疹先分表裡虛實,不分,則無所治。

小兒神氣軟弱,瘡疹自初出兩三日至十三日,當忌外人,恐有卒暴風寒穢惡之氣,觸兒瘡疹。

小兒瘡疹始出一日至十日,渾身壯熱,大便黃稠,是表裡俱實也,其瘡必光澤,必起發,必肥滿,必易靨,而不致損傷也。其瘡不光澤,不起發,根窠不紅,或腹脹,或瀉渴,或氣促,是表裡俱虛也。其瘡不光澤,不起發,根窠不紅,謂之表虛也;或瀉渴,或腹脹,或氣促,謂之裡虛也。

若瀉頻多,津液內耗,血氣不榮,其瘡雖是起發,亦不能靨也。

龐氏安常曰:若身疼壯熱頭痛,不與小汗,何由表散?六腑久閉,毒攻腰脅,或心腹脹滿,不與微利,何由釋去?故當消息汗下,然則寒藥固不當行,溫藥又增熱毒,若熱勢太甚,脈候洪數,涼性之藥不阻表裡之氣者,亦可通用。或寒氣阻礙,脈候浮遲,則溫性之藥不阻表裡之氣者,可冀冰釋。雲不可於下,寒熱之藥只可紫草一味者,乃滯隅之流。

天行發斑瘡,須臾遍身皆戴白漿,此惡毒。

凡覺冬溫,立春夏必發斑豆。

凡患小便澀有血者,中壞也。瘡黑陷無膿,十死不治。斑豆已出,不可正爾,發表,更增斑爛,以表虛故也。

河間劉氏曰:斑疹之病,其狀各異。瘡發焮腫於外者,屬少陽三焦相火也,謂之斑,小紅點,行於皮膚之中不出者,屬少陰君火也,謂之疹。凡顯斑症,若自吐瀉者,慎勿亂治,則多吉,謂邪氣上下皆出也。

大凡瘡疹,首尾皆不可下,恐妄動而生變。此謂少陽通表裡,宜和之也,當先安其裡,以解毒,次微發之。如大小便不秘者,宜微發之,大便過秘,宜微利之。

首尾不可下者,首曰上焦,尾曰下焦。若已吐利,不可下也,便宜安裡藥三五服。如能食,大便秘者,宜微疏利之,若內虛而利者,宜安裡藥三五服,末後一服,調微發之藥服之。大抵安裡之藥多,發表之藥少,秘則微疏之,令邪氣不壅並,而能作番次,使兒易禁也。

大凡小兒斑疹已發,有瘡有聲者,乃形病氣不病也。無瘡無聲者,乃氣病形不病也。有瘡而無聲者,是形氣俱病也。

斑子者,是相火行命三焦,真陽氣之所作也。若氣入肺變膿泡,入肝為水泡,自病為斑。心乃君,心入於脾作癮疹,為肺主皮色,心不害肺金,此乃君德也。

已發便稠密,形勢如針頭者,當輕發其表,涼其內。(連翹升麻湯。)若斑已發稠密,甚而微喘飲水,有熱症,當以去風藥微下之。若出不快,清便自調,知為在表不在裡,當微發之。(升麻葛根湯。)若清幹黑陷,身不大熱,大小便澀,則知熱在內。(大黃湯下宣風散。)身表大熱者,表症未罷,不可利大便。若斑疹已出見小熱,小便不利者,當利小便;已發後有餘毒不散,為復有身熱癰瘡之類,當用解毒之藥也。

劉提點曰:痘疹最要,大小腑分曉,所以錢氏四聖散用木通、枳殼,極妙。若大小腑自流利,則不必苦泥。

痘疹發未透,宜用四君子湯加黃芪、紫草煎。亢醫雲:百病不可損其胃氣,故多用四君子湯及糯米等,助其胃氣。

劉洙《小兒痘子訣》中雲:疹子發如膿窠,不肯靨者,但調沙糖水與吃。亦曾試用,但吃沙糖水後,多是爬搔了,瘡子成一片去,結瘢不好。發斑用人齒散,但錢氏方中用麝香及酒調難用,蓋痘瘡家怕麝香與酒氣觸了。若用,只是紫草煎湯自好。

東垣李氏曰:其子在腹中,十月之間隨母呼吸。呼吸者,陽氣也。而生動作,滋益精氣神,兒隨日長,皮、肉、筋、骨、血、脈、形、氣俱足。十月降生,口中尚有惡血,啼聲一發,隨吸而下。此惡血復歸命門胞中,僻於一隅,伏而不發,直因內傷乳食,溫熱之氣下流,合於腎中,二火交攻,致榮氣不從,逆於肉理,惡血乃發。諸斑疹皆出於膀胱壬水,其瘍後聚肉理,歸於陽明,故始顯之症,皆足太陽壬膀胱克丙小腸,其始出皆見於面,終歸於陽明肉理,熱化為膿者也。二火熾盛,反勝寒水,遍身俱出,此皆從足太陽傳變中來也,當外發寒邪,使令消散,內瀉二火,不令交攻其中,令溼氣上歸復其本位。此《內經》之法,覽者詳之。

夫斑疹出者,皆因內傷,必出斑,榮氣逆故也,大禁牽牛、巴豆。

諸大膿胞小水斑,疹癮三色,皆榮氣逆而寒復其表,宜以四味升麻湯中加當歸身、連翹,此定法也。

如肺成膿斑,先嗽喘,或氣高而喘促,加人參,少加黃芩,以瀉伏火而補元氣。如心出小紅斑,必先見嗌幹,驚悸,身熱,肌肉腫,脈弦洪,少加黃連。如命門出癮疹,必先骨疼身熱,少加生地黃,又加黃柏。如斑已出,時時與桔梗湯寬胸膈,利咽喉,不可計服數。

海藏王氏曰:夫斑之為病,皆由子在母腹中時浸漬,食母血液,蘊而成毒,皆太陰溼土壅滯君相二火之所作也。因而直氣既盛,正氣又旺,邪無所容,或因傷寒,或因傷食,斑由是而生焉,治當何如?外者外治,內者內治,中外皆和,其斑自出。至於惡寒者發之表,大熱者奪之,渴者清之,大便秘結者下之,小便不通者利之,驚者安之,瀉者分之,可以執一為哉。

前人言首尾俱不可下者,何也?曰:首不可下者為斑,未顯於表,下則邪氣不得伸越,此脈症有表而無裡,故禁首不可下也。尾不可下者為斑毒,已顯於外,內無根蒂,大便不實,無一切裡症,下之則斑氣陷,故禁,尾不可下也。又如所言,溫暖蓋覆不令通風,以其斑未出,或身表涼而惡寒,或天令寒而惡冷,溫暖蓋覆不令通風可也。斑若已出,身熱天暄,何必用蓋覆而不使之通風乎。後人執此二句,首尾俱不可下,溫暖不令通風,不知天令之所加,人身之所感,致使誤人多矣。噫!首尾不可下者,以其終始臟腑原無凝滯也,若有一切裡症及大便結者,安得不下?溫暖不使之通風,以其發在冬時,故如此也。若發夏時,斑雖未出,亦不用於此也。

丹溪朱氏曰:調護之法,首尾俱不可汗下,但溫涼之劑兼而濟之,解毒、和中、安表而已。虛者益之,實者損之,冷者溫之,熱者平之,是為權度借喻而言,亦如庖人籠蒸之法,但欲其松耳。蓋毒發於表,如苟妄汗則榮衛一虛,重令開洩,轉增瘡爛,由是風邪乘間,變症者有之。毒根於裡,如苟妄下,則內氣一虛,毒不能出而反入焉。由是土不勝水,變黑歸腎,身體振寒,耳骫反熱,眼合肚脹,其瘡黑陷,十無一生。

凡熱不可驟遏,但輕解之,若無熱則瘡又不能發也。初起時自汗不妨,蓋溼熱燻蒸而然故也。

疏則無毒,密則有毒,宜涼藥解之,雖數帖亦不妨,庶無害眼之患。

爐灰色白靜者,作寒看;齊湧者,燥者,焮發者,作熱看。黑屬血熱,涼血為主;白屬氣虛,補氣為主;中黑陷而外白起得遲者,則相兼而治。

凡痘瘡分表裡虛實,吐瀉少食為裡虛;不吐瀉能食為裡實。裡實而補則結癰腫,陷伏倒靨為表虛,灰白者,亦表虛。紅活綻凸為表實,表實而補,則潰爛不結痂。

痘瘡分氣虛血虛,用補藥。氣虛者,人參、白朮加解毒藥;血虛者,四物湯中加解毒藥。

調解之法,活血,調氣,安表,和中,輕清消毒,溫涼之劑兼而治之。溫如當歸、黃芪、木香輩;涼如前胡、幹葛、升麻輩。佐之以川芎、白芍、枳殼、桔梗、羌活、木通、紫草之屬,則可以調適矣。

黑陷二種,因氣虛而毒氣不能盡出者,酒炒黃芪、紫草、人參輩。黑陷甚者,亦用燒人屎。

癢塌者,於形色脈上分虛實。實則脈有力氣壯,虛則無力。虛癢以實表之劑加涼血藥,實癢如大便不通,以大黃寒冷之藥少與之,下其結糞。

瘡幹者,宜退火,止用輕劑,荊芥、升麻、葛根之類;溼者用瀉,溼乃肌表間熱,宜用風藥,白芷、防風之類。上引,用升麻、葛根;下引用檳榔、牛膝,助以貝母、忍冬草、白芷、瓜蔞之類。

顏色正者為上。將欲成就卻色淡者,宜助血藥,用當歸、川芎、酒洗芍藥之類,或加紅花。將成就之際卻紫色者,屬熱,用涼藥解其毒,升麻、葛根、酒炒芩、連及連翹之類。

將靨時如豆殼者,蓋因初起時飲水多,其靨不齊,俗呼倒靨不好,但服實表之劑消息,他大小便,如大便秘,通大便,小便秘,通小便。

痘疹用藥,固有權度,大小二便,不可不通。其大便自下黃黑,則毒氣已通,不必多與湯劑。若大小二便一或秘焉,則陽胃壅遏,脈絡凝滯,毒氣無從發洩,眼閉聲啞,肌肉黧黑,不旋踵而告變矣。

近時小兒痘瘡,止宗陳文中木香散、異功散,殊不知彼立方之時,為運氣在寒水司天,時令又值嚴冬大寒,為寒氣鬱遏,痘瘡不紅綻,故用辛熱之劑發之。今人不分時寒熱,一概施治,誤人多矣。

陳氏亦可謂善求病情者矣,大率歸重於太陰一經。蓋以手太陰屬肺,主皮毛;足太陰屬脾,主手。肺金惡寒而易於外感,脾土惡溼而無物不受。其用丁香、姜、桂,所以治其肺之寒,用附子、半夏所以治其脾之溼。使脾與肺果有寒與溼,而兼有虛也,中病則已,何傷之有?今徒見出遲者,身熱者,洩利者,驚悸者,氣急者,渴思飲者,例以木香散、異功散,間有偶中之效,不思一偏之禍,若錢氏方固未嘗廢,細辛、丁香、白朮、參、芪輩,率有監製輔佐之藥,但其用寒涼者多,而於補助一法,略示端緒。錢氏意深矣,亦將俟觀者而擴充之。夫渴者,用溫涼藥;癢塌者,用補藥。自陳氏發之,迥出前古,然其間多用燥熱,或未適中,恐其造方之際,必有挾寒而痘者。

滄州呂氏曰:凡乳嬰之與童兜,當歧為兩頭以治之,乳嬰當兼治乳母,俾其氣血清和,飲食有節,投以調氣通榮之劑,以釀其乳,使兒飲之,則其瘡必肥滿光澤,無陷伏之憂,童兜之子,必當備切其脈,審其表裡虛實,以汗下之,苟不實不虛,則但保其中和,使脾氣流暢,則肺金藉母之助,易於灌膿,速於成痂,無倒陷之患。或至壯盛而膚腠厚密,尤須預為汗解。或大便結與溲澀者,尤宜下之利之,庶無患也。

足脛熱,兩腮紅,大便秘,小便澀,渴不止,上氣急,脈洪數者,以上七症,不宜服熱藥。

足脛冷,腹虛脹,糞青色,面㿠白,嘔乳食,目睛青,脈沉微者,以上七症,不宜服寒藥。

肺主氣,氣不足則致後三症;自汗,聲不出,瘡頂陷塌不綻肥,並宜十奇散。自汗倍黃芪,聲不出倍桔梗。

心主血,血不足則致後三症;灰白色,根窠不紅,不光澤,正宜芎歸湯加芍藥、紫草、紅花,良驗。

凡值天時不正,鄉鄰痘瘡盛發,宜服禁方不出。

凡覺痘瘡欲發,當先解利,與傷寒相類,疑似之間,兼用解毒。胡氏雲:非微汗則表不解,解表當於紅斑未見之時宜用。

凡痘瘡出不快者有五症,臨病審而調之。

一症天時嚴寒,為寒所折,不能起發,宜解寒溫表。

一症炎暑隆盛,煩渴昏迷,瘡出不快,宜解暑。

一症服涼藥損傷脾胃,或胃虛吐利,當溫中益氣。

一症或成血泡,一半尚是紅點,此毒氣發越不透,必不能食。大便如常者,宜半溫裡半助養之劑。

一症外實之人,皮膚厚,肉腠密,毒氣難以發洩,因出不快,宜解毒。

身體溫暖者,順;寒涼者,逆。能食大便實者,順;不能食,大便利者,逆。

夫痘瘡之毒,最怕穢惡之氣觸犯,切不可信僧道,看經解穢,況無纖毫之力,而反恐被其穢惡之氣觸犯,亦不可恃其能解,而不預防。戒之,戒之!

張氏煥曰:痘子氣勻則出快。蓋血隨氣行,氣逆則血滯。

石壁胡氏曰:小兒難任非常之熱,亦不可任非常之冷。如熱藥太過,輕則吐利腹脹,重則陷伏倒靨,宜溫涼適中可也。

仁齋楊氏曰:諸熱不可驟去,宜輕解之,蓋痘瘡無熱,則不能起發。

痘瘡發於肌肉,陽明胃氣主之,脾土一溫,胃氣隨暢,決無陷伏之患。

李氏曰:比之種豆,值天時暄暖則易生。

節齋王氏曰:若痘瘡虛怯,淡白色,癢塌,此屬虛寒,宜用陳文中方。若發壯盛,齊湧紅紫色,燥癢,此屬熱毒,急宜涼血解毒。自陳文中方盛行後,屬虛寒者率得生,屬熱毒者悉不救。痘是胎毒,古人治法只解毒,然氣血虛則逆,毒氣不出,及不能成就,故陳文中之法亦千載妙訣,補前人之未備者。但溫補之法既行,而解毒之旨遂隱,故救得一邊,又害了一。痘是胎毒,自內出外,一、二、三日方出齊,毒氣尚在內,出至六日則當盡發於表,七、八、九日成膿而結痂矣。若毒氣盛,不能盡出,過六日毒反內入臟腑,故須於六日以前,毒氣該出之,雖愈惟氣血少弱者,惟毒不能頓解。然生意未始不困乎其中,故必加以補益扶持之功,治所當治,順所當順,斯其悔吝,無不平矣。

先翁菊軒萬氏曰:痘瘡不怕稠密,只要能食,無不痊者。凡用藥不可犯其胃氣,蓋人以胃氣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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