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论衰老
少壮既往,岁不我与。孔子曰:“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盖因马念车,因车念盖,未得之,虑得之,既得之,虑失之。趑趄嗫嚅而未决,寤寐惊悸而不安。夫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两肾中间,白膜之内,一点动气,大如箸头,鼓舞变化,开阖周身,薰蒸三焦,消化水谷,外御六淫,内当万虑,昼夜无停,八面受攻,由是神随物化,气逐神消,荣卫告衰,七窍反常,啼号无泪,笑如雨流,鼻不嚏而出涕,耳无声而蝉鸣,吃食口干,寐则涎溢,溲不利而自遗,便不通而或泄,由是真阴妄行,脉络疏涩,昼则对人瞌睡,夜则独卧惺惺。故使之导引按摩,以通彻滞固,漱津咽液以灌溉焦枯。若叩齿集神,而不能敛念,一曝十寒,而徒延岁月,虽云老者非肉不饱,肥则生风,非人不暖,暖则多淫。侥幸补药者,如油尽添油,灯焰高而速灭。老子云:“以其厚生,所以伤生也。”况有明修礼貌,暗伏奸雄,曲蘖腐其肠胃,脂粉惑其清真,孤阳独盛,水谷易消,自恃饮啖过人,恣造欺天之罪,宿缘既尽,恶报临头。其或厌饫沉酣,身居勤俭,志益贪婪,方聚龟毛之毡,忽作女子之梦。宋齐丘《化书》云:悭贪者化为狗,暴勇者化为虎,虽然身未迁谢,业已成行矣。
先贤诗云:“克已工夫未肯加,吝骄封闭缩如蜗,试于静夜深思省,剖破藩篱即大家。”先贤戒曰: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保,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不如多积阴鹭于冥冥之中,以为子孙无穷之计。庞居士诗云:“北宅南庄不足夸,好儿好女眼前花。忽朝身没一丘土,又属张三李四家。”张紫阳诗云:“人生虽有百年期,寿夭穷通莫预知。昨日街头方走马,今朝棺内已眠尸。妻财遗下非君有,罪业将行难自欺。大药不求争得遇,遇之不炼更迷痴。”盖年老养生之道,不贵求奇,先当以前贤破幻之诗,洗涤胸中忧结,而名利不苟求,喜怒不妄发,声色不因循,滋味不耽嗜,神虑不邪思。无益之书莫读,不急之务莫劳,三纲五常,现成规模,贫富安危,且据见定。邵康节云:“美酒饮教微醉后,好花须看半开时”;又云:“爽口物多终作疾,快心事过必为殃。与其病后求良药,孰若病前能自防”;又诗云:“虑少梦自少,言稀过亦稀。帘垂知日永,柳静觉风微。但看花开谢,不言人是非。何须寻洞府,度世也应迟。”庞居士云:“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余亦有诗云:“世人用尽机关,只为贪生怕死。我有安乐法门,直须颠倒于此。”晋有祁孔宾,夜间读书,忽闻窗外云:“祁孔宾,隐去来,修饰人间事,甚苦不堪偕,所得未毫铢,所丧如山崖。”晁文元公《法藏碎金》云:“众所好者,虚名客气,冗具羡财。予所好者,天机道眼,法要度门。”又云:“观身无物,从幻化缘生。观心无物,从颠倒想生。”又云:“身有安全败坏者,事之报也,即世而可见。性有超升沦坠者,行之报也,异世而不知。譬如形声之有影响,必然之理也。”又云:“人有疾苦,或多偶尔,非因所作,无如之何。历观幻化之躯,而有甚于此者,能推此理,足以自宽。”又云:“仕宦之间,暗触祸机,衽席之上,密涉畏途,轮回之中,枉人诸趣。”古人云:“心死形方活,心强身即亡。”《金刚经》云:“云何降伏其心。”《老子颂》云:“你喜我不喜,君悲我不悲,雁飞思塞北,莺忆旧巢归。秋月春花无限意,个中只许自家知。”虚静天师云:“灵台皎洁似冰壶,只许兀神里面居,若向此中留一物,平生便是不清虚。”老子云:“虚其心,实其腹。”是皆融智慧,黜聪明,而宅天和,以却百邪者也。岂比夫三千六百旁门小法,加之于万境煎熬之心,而头上安头。又以金石草木刚烈之剂,饵之于丧津枯涸之体,而求补益哉。
历观前人以不仁成家,以仁而保家者,有之矣。如以不仁而得,复以不仁而守者,祸不旋踵也。《晋书·传》云:石季龙僭称帝号,发近郡男女十六万,车十万乘,运土筑华林园。扬州送黄鹄雏五,颈长一丈,声闻十余里。泛舟于玄武池。命子石宣祈于山川,因而游猎乘大辂,羽葆华盖,建天子旌旗十有六,军戎卒十八万,出自金明门,季龙从其后宫,升凌霄观望之。叹曰: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崩地陷,当复何愁。但抱子弄孙,日为乐耳。宣所过三州十五郡,资储靡有孑遗。季龙复命子石韬亦如之,出自并州,游于秦晋。宣素恶韬宠,是行也,嫉之弥甚,于是相图之计起矣。俄而宣使刺客,杀韬于佛舍,又欲谋不轨,事发季龙杀之。季龙既死,其后歼焉。呜呼!季龙之富贵而不足恃,而今之碌碌者,十百之帑,又奚足以作威福而造业因哉。
余虽枯槁幽栖,而衣冠出处,未尝用馂馅故事,以孔子之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故托佛以言性耳。佛云:“一切山河大地,皆从如来性中流出。”然则佛之一字,乃一切有情之觉灵也。实为大罗空劫先天之祖气,即元始天尊是也。人人皆抱此灵而不自觉。故佛经云:“一切众生,本来成佛。以不觉故名曰众生。以觉故名曰佛。”今之地狱变相,乃唐太宗以人冥境界,命宰相阎立本图画,以示世人。余少年滑稽之时,未尝不在笑谈之下,一日在外因病困极,恍惚所见,与吾家骨肉所梦同日境界,因缘无有少异。遂绝口不敢戏谑。后读史传语录文字,始知近代以来王公卿士,于佛书中获大安乐者,不可枚举。故韩昌黎排之至甚,而终得法于大颠。欧阳文忠公恶之如仇敌,而亦号为六一居士。岂非自有所得,而翻然而改者欤。悲夫世人不明佛心,而溺于佛事,故梁武帝之祸,侯景至而不知。秦始皇欲仙,徐福去而不返。况夫琐琐胜事,而能胜其业障乎。夫业障之心,以酒为浆,以妄为常,念念迁谢。昼夜呼吸,共一万三千五百息,一息脉行三寸,元气周身,脉行八百一十丈。寒来暑往,知诱物迷,神明流之远矣。养生之士,以此为主,则是认贼为子,岂不谬哉。故岐伯曰:“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易》云:“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也。
昔有二人就余以辩生死事大者。一曰:“人之有生也,赋性于天,养命于地,百年之身,仁义而已。及其终也,清魂归天,浊魄归地,夫复何疑。”一曰:“人之生也,以身为我,以得为强,以妄为常,虫秽之仓,愁虑之囊,或为之让,或为之攘,均为孳孽,一名残忍,一名忠良,拘之则心目外寇,纵之则血气内戕,欲持其要,莫知所长。业识茫茫,一息不来,乌知其何往。”余各以一诗遣之。其一曰:“原始要终理不讹,四非庄敬怕蹉跎。平生不践中庸地,一曲阳关没奈何。”其二曰:“超凡一句绝商量,说破教君笑断肠。一切顺违生死事,莫令厌恋作心王。”有人能如此,便见养生主也。大抵桑榆之景,劳逸不同,盖劳心者,甚于劳力者耳。善为心王者,劳亦如是,逸亦如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也。
人年五十者,精力将衰,大法当二十日一次施泄,六十者,当闭固勿泄也。如不能持者,一月一次施泄,过此皆常情也,不足为法。
凡肥盛强密者,自壮至老,衣食与药并用疏爽,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果宜枣柿藕,菜宜韭与萝菔,饮食饥时先进热物,然后并宜温凉及时,勿恣食粘滑烧炙煎煿辛辣燥热之味,防有内郁风痰,外发痈疽之证。虽清瘦而素禀强实,兼有痰证者,与此同法。清癯虚弱者,自壮至老,衣服与药,皆宜温厚。性寒伤胃,腥膻脍炙,生冷油腻,并宜少食。如肥而素禀滑泄虚寒易感者,与此同法。其余扶衰润槁之方,各类于后。
先贤诗云:“克已工夫未肯加,吝骄封闭缩如蜗,试于静夜深思省,剖破藩篱即大家。”先贤戒曰: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保,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不如多积阴鹭于冥冥之中,以为子孙无穷之计。庞居士诗云:“北宅南庄不足夸,好儿好女眼前花。忽朝身没一丘土,又属张三李四家。”张紫阳诗云:“人生虽有百年期,寿夭穷通莫预知。昨日街头方走马,今朝棺内已眠尸。妻财遗下非君有,罪业将行难自欺。大药不求争得遇,遇之不炼更迷痴。”盖年老养生之道,不贵求奇,先当以前贤破幻之诗,洗涤胸中忧结,而名利不苟求,喜怒不妄发,声色不因循,滋味不耽嗜,神虑不邪思。无益之书莫读,不急之务莫劳,三纲五常,现成规模,贫富安危,且据见定。邵康节云:“美酒饮教微醉后,好花须看半开时”;又云:“爽口物多终作疾,快心事过必为殃。与其病后求良药,孰若病前能自防”;又诗云:“虑少梦自少,言稀过亦稀。帘垂知日永,柳静觉风微。但看花开谢,不言人是非。何须寻洞府,度世也应迟。”庞居士云:“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余亦有诗云:“世人用尽机关,只为贪生怕死。我有安乐法门,直须颠倒于此。”晋有祁孔宾,夜间读书,忽闻窗外云:“祁孔宾,隐去来,修饰人间事,甚苦不堪偕,所得未毫铢,所丧如山崖。”晁文元公《法藏碎金》云:“众所好者,虚名客气,冗具羡财。予所好者,天机道眼,法要度门。”又云:“观身无物,从幻化缘生。观心无物,从颠倒想生。”又云:“身有安全败坏者,事之报也,即世而可见。性有超升沦坠者,行之报也,异世而不知。譬如形声之有影响,必然之理也。”又云:“人有疾苦,或多偶尔,非因所作,无如之何。历观幻化之躯,而有甚于此者,能推此理,足以自宽。”又云:“仕宦之间,暗触祸机,衽席之上,密涉畏途,轮回之中,枉人诸趣。”古人云:“心死形方活,心强身即亡。”《金刚经》云:“云何降伏其心。”《老子颂》云:“你喜我不喜,君悲我不悲,雁飞思塞北,莺忆旧巢归。秋月春花无限意,个中只许自家知。”虚静天师云:“灵台皎洁似冰壶,只许兀神里面居,若向此中留一物,平生便是不清虚。”老子云:“虚其心,实其腹。”是皆融智慧,黜聪明,而宅天和,以却百邪者也。岂比夫三千六百旁门小法,加之于万境煎熬之心,而头上安头。又以金石草木刚烈之剂,饵之于丧津枯涸之体,而求补益哉。
历观前人以不仁成家,以仁而保家者,有之矣。如以不仁而得,复以不仁而守者,祸不旋踵也。《晋书·传》云:石季龙僭称帝号,发近郡男女十六万,车十万乘,运土筑华林园。扬州送黄鹄雏五,颈长一丈,声闻十余里。泛舟于玄武池。命子石宣祈于山川,因而游猎乘大辂,羽葆华盖,建天子旌旗十有六,军戎卒十八万,出自金明门,季龙从其后宫,升凌霄观望之。叹曰: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崩地陷,当复何愁。但抱子弄孙,日为乐耳。宣所过三州十五郡,资储靡有孑遗。季龙复命子石韬亦如之,出自并州,游于秦晋。宣素恶韬宠,是行也,嫉之弥甚,于是相图之计起矣。俄而宣使刺客,杀韬于佛舍,又欲谋不轨,事发季龙杀之。季龙既死,其后歼焉。呜呼!季龙之富贵而不足恃,而今之碌碌者,十百之帑,又奚足以作威福而造业因哉。
余虽枯槁幽栖,而衣冠出处,未尝用馂馅故事,以孔子之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故托佛以言性耳。佛云:“一切山河大地,皆从如来性中流出。”然则佛之一字,乃一切有情之觉灵也。实为大罗空劫先天之祖气,即元始天尊是也。人人皆抱此灵而不自觉。故佛经云:“一切众生,本来成佛。以不觉故名曰众生。以觉故名曰佛。”今之地狱变相,乃唐太宗以人冥境界,命宰相阎立本图画,以示世人。余少年滑稽之时,未尝不在笑谈之下,一日在外因病困极,恍惚所见,与吾家骨肉所梦同日境界,因缘无有少异。遂绝口不敢戏谑。后读史传语录文字,始知近代以来王公卿士,于佛书中获大安乐者,不可枚举。故韩昌黎排之至甚,而终得法于大颠。欧阳文忠公恶之如仇敌,而亦号为六一居士。岂非自有所得,而翻然而改者欤。悲夫世人不明佛心,而溺于佛事,故梁武帝之祸,侯景至而不知。秦始皇欲仙,徐福去而不返。况夫琐琐胜事,而能胜其业障乎。夫业障之心,以酒为浆,以妄为常,念念迁谢。昼夜呼吸,共一万三千五百息,一息脉行三寸,元气周身,脉行八百一十丈。寒来暑往,知诱物迷,神明流之远矣。养生之士,以此为主,则是认贼为子,岂不谬哉。故岐伯曰:“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易》云:“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也。
昔有二人就余以辩生死事大者。一曰:“人之有生也,赋性于天,养命于地,百年之身,仁义而已。及其终也,清魂归天,浊魄归地,夫复何疑。”一曰:“人之生也,以身为我,以得为强,以妄为常,虫秽之仓,愁虑之囊,或为之让,或为之攘,均为孳孽,一名残忍,一名忠良,拘之则心目外寇,纵之则血气内戕,欲持其要,莫知所长。业识茫茫,一息不来,乌知其何往。”余各以一诗遣之。其一曰:“原始要终理不讹,四非庄敬怕蹉跎。平生不践中庸地,一曲阳关没奈何。”其二曰:“超凡一句绝商量,说破教君笑断肠。一切顺违生死事,莫令厌恋作心王。”有人能如此,便见养生主也。大抵桑榆之景,劳逸不同,盖劳心者,甚于劳力者耳。善为心王者,劳亦如是,逸亦如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也。
人年五十者,精力将衰,大法当二十日一次施泄,六十者,当闭固勿泄也。如不能持者,一月一次施泄,过此皆常情也,不足为法。
凡肥盛强密者,自壮至老,衣食与药并用疏爽,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果宜枣柿藕,菜宜韭与萝菔,饮食饥时先进热物,然后并宜温凉及时,勿恣食粘滑烧炙煎煿辛辣燥热之味,防有内郁风痰,外发痈疽之证。虽清瘦而素禀强实,兼有痰证者,与此同法。清癯虚弱者,自壮至老,衣服与药,皆宜温厚。性寒伤胃,腥膻脍炙,生冷油腻,并宜少食。如肥而素禀滑泄虚寒易感者,与此同法。其余扶衰润槁之方,各类于后。
同书章节
- 《泰定养生主论》--前言
- 卷之一--养生主论
- 卷之一--论婚合
- 卷之一--论孕育
- 卷之二--论婴幼
- 卷之二--论童壮
- 卷之二--论衰老
- 卷之三--《素问》节要叙论
- 卷之三--论病家
- 卷之三--论医家
- 卷之四--正讹
- 卷之四--公论
- 卷之五--论运气
- 卷之五--论标本
- 卷之六--论阴阳
- 卷之六--论虚实
- 卷之六--论脉
- 卷之六--论病
- 卷之七--论证
- 卷之七--论治
- 卷之七--病机司属六气本标证治通例
- 卷之八--类方叙略
- 卷之八--婚合门
- 卷之八--孕育门
- 卷之八--产后一十八证病状歌
- 卷之八--醋煮大黄膏并治诸血证
- 卷之九--婴幼门
- 卷之十--婴幼门
- 卷之十一--童壮门
- 卷之十一--衰老门
- 卷之十二伤寒门--六经证形定例
- 卷之十二伤寒门--六经类证治法
- 卷之十二伤寒门--三阳合病证
- 卷之十二伤寒门--三阳合病下利
- 卷之十二伤寒门--少阴证七法
- 卷之十二伤寒门--厥阴证六法
- 卷之十二伤寒门--阴证阳证阴毒阳毒阴阳二厥辩
- 卷之十二伤寒门--阳毒证三法
- 卷之十二伤寒门--阴毒证三法
- 卷之十二伤寒门--阳厥证三法
- 卷之十二伤寒门--阴厥证四法
- 卷之十二伤寒门--略论小柴胡汤
- 卷之十二伤寒门--略论五积散
- 卷之十三--五运时行民病证治
- 卷之十三--六气时行民病证治
- 卷之十四--痰证
- 卷之十五--杂治活法
- 卷之十六--历用得效方
- 卷之十六--古今明训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