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氣病脈證治第十四--論七首脈證五條方八首

師曰：病有風水、有皮水、有正水、有石水、有黃汗。風水其脈自浮，外證骨節疼痛，惡風；皮水其脈亦浮，外證胕腫，按之沒指，不惡風，其腹如鼓，不渴，當發其汗；正水其脈沉遲，外證自喘；石水其脈自沉，外證腹滿不喘；黃汗其脈沉遲，身發熱，胸滿，四肢頭面腫，久不愈，必致癰膿。

風水者，腎本屬水，因風而水積也。《內經・大奇論》曰：並浮為風水。注以浮脈為風，水脈浮，下焦主水，風薄於下，故曰風水。《水熱穴論》曰：腎，至陰；勇而勞甚則腎汗出，逢於風，內不入於臟腑，外不越於肌膚，客於玄府，行於皮裡，傳為證腑腫，本之於腎，名曰風水。《評熱病論》曰：腎風，面腑痝然壅，害於言。虛不當刺而刺，後五日其氣必至，至必少氣時熱，熱從胸背上至頭，汗出，手熱，口乾，小便黃，目下腫，腹中鳴，身重難以轉側，月事不來，煩不能正偃，正偃則咳，名曰風水。今止言外證骨節痛，惡風，不言證腑腫者，節文也。腎外合於骨，水則病骨；肝外合於筋，風則筋束關節，故骨節痛。脈浮惡風者，知其風水之證在表耳。皮水者，皮膚證腑腫也。《靈樞》曰：膚脹者，寒氣客於皮膚間，【鼓空】【鼓空】然不堅，腹大，身盡腫，皮厚，按其腹，窅而不起，腹色不變。《巢氏病源》則以皮水者腹如故而不渴，與《靈樞》異。蓋肺主氣以行榮衛，外合皮毛，皮毛病甚，則肺氣膹鬱；榮衛停滯不行，則身腹得不病乎？然肺氣之滿，異於他邪，氣雖成水，終本輕清，故【鼓空】【鼓空】然不堅，按之沒指，腹亦窅而不起；玄府閉塞而不惡風，鬱未燥其液而不渴。當發其汗，散皮毛之邪，外氣通而內鬱解矣。此開鬼門也。正水者，腎主水，腎經之水自病也。《內經》曰：腎者，胃之關。關不利，故聚水成病，上下溢於皮膚，附腫腹大，上為喘呼，不得臥，標本俱病也。石水者，乃水積小腹，胞內堅滿如石。《內經》曰：陰陽結邪，陰多陽少，名曰石水。又曰：腎肝並沉為石水。注曰：肝脈入陰，內貫小腹；腎脈貫脊中，絡膀胱，兩髒並，髒氣薰衝脈，自腎下入於胞，今水不行，故堅而結；然腎主水，水冬冰，水宗於腎，腎象水而沉，名曰石水。因水積胞內，下從足手少陰上逆於肺而為喘。《巢氏病源》：石水者，引兩脅下脹痛，或上至胃脘則死。看來上條雖同為石水，與此條少異。此偏於腎氣多，腎為陰，陰主靜，故病止在下而不動；彼則偏於肝氣多，肝為陽，主動，故上行克胃脘也。黃汗者，病水身黃，汗出如柏汁。自後條諸證觀之，其因不一，各有所致。大抵黃色屬土，由陽明胃熱，故色見於外。今之發熱胸滿，四肢頭面腫者，正屬足陽明經脈之證也。熱久在肌肉，故化癰膿。若《巢氏》雲：疸水，因脾胃有熱，流於膀胱，小便澀而身面盡黃，腹滿如水狀，此亦黃汗之一也。

脈浮而洪，浮則為風，洪則為氣，風氣相搏，風強則為癮疹，身體為癢，癢為洩風，久為痂癩。氣強則為水，難以俯仰。風氣相擊，身體洪腫，汗出乃愈，惡風則虛，此為風水，不惡風者，小便通利，上焦有寒，其口多涎，此為黃汗。

風者，外感之風也；氣者，榮衛之氣也。風乃陽邪，從上受之，故脈浮；榮衛得風而熱，故脈洪。洪，大也。《內經》曰：脈大則病進。由風邪之盛耳。榮行脈中，主血；衛行脈外，主氣。風強者，風得熱而強也。風熱入搏於衛，客於皮裡，氣滯鬱聚，而風鼓之為癮疹；火復助風，腠理開，毫毛搖，則身體癢。癢為洩風。《內經》曰：諸痛瘡瘍，皆屬於火。又曰：風氣外在腠理，則為洩風。久之不解，風入分肉間，相搏於脈之內外，氣道澀而不利，與衛相搏，則肌肉膹䐜而瘡出；風入脈中，內攻榮血，風氣合熱而血胕壞，遂為痂癩也。《內經》曰：風氣與太陽俱入，行諸脈俞，散於分肉之間，與衛氣相干，其道不行，使肌肉膹䐜之而有瘍。又曰：脈風成為癘。癘，即癩也。所謂氣強者，衛因熱則怫鬱，停而不行；氣水同類，氣停則水生，所聚之液、血皆化水也。不惟榮衛不能和筋骨肌肉關節，且以鬱熱之邪禁固之因，難俯仰也。至於風氣復行相擊，榮衛之熱與水皆散溢於肌表而為洪腫。及風氣兩解，則水散衛行，汗出乃愈。惡風者，衛氣不敵於風，與水同為汗散而表虛，因名風水。不惡風者，衛氣不從汗散，外得固腠理，則不惡風；內得固三焦，則小便通利。所謂上焦有寒者，因風邪在上焦，非真有寒冷也。如傷寒證，邪客上焦，則中焦之谷氣不得上輸於肺，鬱為內熱。津液凝積為胃熱，熱則廉泉開，廉泉者，津液之道也，開則發涎，出流於唇口也。此黃汗由身倦浮腫，胃熱發出土色也。

寸口脈沉滑者，中有水氣，面目腫大，有熱，名曰風水。視人之目窠上微擁，如蠶新臥起狀，其頸脈動，時時咳，按其手足上，陷而不起者，風水。

《內經》：脈沉曰水，脈滑為風。面腫曰風，目腫如新臥起之狀，曰水；頸脈動，喘咳，曰水。又腎風者，面腑痝然，少氣時熱。其有腑腫者，亦曰本於腎，名風水，皆出《內經》也。

太陽病，脈浮而緊，法當骨節疼痛，反不疼，身體反重而酸，其人不渴，汗出即愈，此為風水。惡寒者，此為極虛，發汗得之。渴而不惡寒者，此為皮水。身腫而冷，狀如周痺，胸中窒，不能食，反聚痛，暮躁不得眠，此為黃汗。痛在骨節。咳而喘，不渴者，此為脾脹，其狀如腫，發汗即愈。然諸病此者，渴而下利，小便數者，皆不可發汗。

《傷寒論》脈浮而緊者，為風寒。風傷衛，寒傷榮，榮衛俱病也。榮衛者，胃之谷氣所化，從肺手太陰所出，循行表裡，在外則榮筋骨，溫皮肉；在內則貫五臟，絡六腑，故浮沉遲數善惡之脈皆見於寸口。此條首言太陽病脈緊，為太陽屬表，榮衛所受風水，隨在諸經四屬隸於太陽之表者，分出六等，於肝腎本部所合，則骨節痛。若風水挾木克土，脾合肌肉，則肌肉不利，骨節反不痛，身體重而酸。《內經》曰：土不及，則體重而筋肉????酸也。因不渴，則可發汗，汗則邪散乃愈，此由風勝水也，亦名風水。其汗皆生於氣，氣生於精，精氣若不足，輒發其汗，風水未散而榮衛之精先從汗散，遂致虛極，不能溫腠理，故惡寒也。若發汗，辛熱之味上衝於肺，亡其津液，則肺燥而渴。榮衛不虛，則不惡寒。風水之邪從肺氣不足入，並於所合之皮毛，遂為皮水；皮水久不解，榮衛與邪並，外不得溫分肉，至於身腫冷，狀如周痺；內窒胸膈，脾胃氣鬱成熱，故不能食。胃熱覆上與外入之水寒相擊，故痛聚胸中，暮躁不得眠也。脾土之色發於外，是為黃汗。若骨節疼痛而腑腫者，是腎之候也；咳而喘者，是肺之候也。二髒之病俱見，由腎脈上貫肝、入肺，乃標本俱病，言脾脹，恐肺字之誤，《靈樞》曰：肺是動病則肺脹滿，膨膨而喘咳是也。然病雖變更不一，盡屬在表，故浮緊之脈皆得汗之。但渴與下利，小便數，亡津液者，不可汗耳。

裡水者，一身面目黃腫，其脈沉，小便不利，故令病水。假如小便自利，此亡津液，故令渴也，越婢加術湯主之。方見中風

《內經》：三陰結謂之水。三陰乃脾肺太陰經也。蓋胃為五臟六腑之海，十二經皆受氣焉。脾為之行津液者，臟腑經絡必因脾，乃得稟水谷氣。今脾之陰不與胃之陽和，則陰氣結伏，津液凝聚不行，而關門閉矣。關門閉則小便不利，不利則水積，積則溢面目一身，水從脾氣所結，不與胃和，遂從土色發黃腫。結自三陰，故曰裡水，其脈沉也。如小便自利，則中上焦之津液從三陰降下而亡，故渴也。是湯見後。

趺陽脈當伏，今反緊，本自有寒，疝瘕，腹中痛，醫反下之，下之即胸滿短氣。

趺陽脈當伏者，非趺陽胃氣之本脈也，為水蓄於下，其氣伏，故脈亦伏。脈法曰：伏者為水，急者為疝瘕，小腹痛。脈當伏而反緊，知其初有寒疝瘕痛。先病者治其本，先當溫其疝瘕，治寒救陽而後行可也。若反下之，是重虛在上之陽，陽氣不布化，而成胸滿短氣也。

趺陽脈當伏，今反數，本自有熱，消谷，小便數，今反不利，此欲作水。

此與上條一寒一熱，互舉其因。此為熱消谷，不能上化精微，熱渴下流，致膀胱不化，小便蓄成積水，故脈不伏而從熱反數也。

寸口脈浮而遲，浮脈則熱，遲脈則潛，熱潛相搏，名曰沉。趺陽脈浮而數，浮脈即熱，數脈即止，熱止相搏，名曰伏。沉伏相搏，名曰水。沉則絡脈虛，伏則小便難，虛難相搏，水走皮膚，即為水矣。

寸口、趺陽合診者何？寸口者，肺脈所過；趺陽者，胃脈所過。候脾肺合病，必是寸口、趺陽也。寸口脈浮而遲，浮脈即熱者何？浮為衛，衛為陽，衛不與榮和，其陽獨在脈外，故浮脈即熱矣。遲脈即潛者何？遲為榮，榮，陰也，榮不從衛，匿行脈中，陰行遲，故遲脈即潛矣。熱潛相搏，名曰沉者何？脈者，氣藏也，榮衛之出陽入陰，皆肺臟主之，故百脈朝之也。今榮衛不和，熱潛之邪相搏而至，則肺臟之氣不得布，故結而沉矣。趺陽脈浮而數，浮脈即熱者何？脾土中焦，與胃為表裡，脾，陰也；胃，陽也。脾與胃行津液、化氣血者也。胃經之陽不與脾經之陰合，失陰之陽獨在表，故脈浮即熱矣。數脈即止者何？脈者，血之府。血，陰也。血實則脈實，陰實則脈緩，今脾經之陰血虛不足，脈被氣促而數，數則陰血不得周流於脈數即止矣。熱止相搏，名曰伏者何？髒之與經表裡相資者也。髒在裡，以藉經脈之運動，今二經以熱止之邪相搏，名曰水者何？脾肺手足太陰經之髒也。夫陽為火，陰為水。今手足兩太陰持所結沉伏之陰相搏，故化為水矣。《內經》曰：三陰結，為水也。沉則絡脈虛者何？肺合皮毛，絡脈之在皮膚者，因肺氣沉，不發於外，榮血又潛不入於內，絡脈虛矣。伏則小便難者何？小便以通行津液，今脾氣伏，不為胃行津液，則津液不入膀胱，故小便難矣。虛難相搏，水走皮膚，即為水者何？小便難則水積，積則溢，溢則乘絡脈之虛而走注於皮膚，故為水病矣。在《內經》則曰：三陰結，謂之水。仲景則舉經絡榮衛之變而條析之，以核病之源。察脈論證，其可不究心而消息之乎？

寸口脈弦而緊，弦則衛氣不行，即惡寒，水不沾流，走於腸間。少陰脈緊而沉，緊則為痛，沉則為水，小便即難。

脈弦為水，緊為寒。衛氣喜溫而惡寒，水寒則衛氣無以溫分肉，肥腠理，故惡寒也。然肺者，榮衛之主，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氣化出溺。今衛氣不行，即肺之治節不行，治節不行則輸水之職廢，故不得沾流水道，反走腸間。腸，大腸也。大腸與肺合，若上條之走皮膚，皮膚亦肺所主，兩者對出，以明肺之不調，則隨其所屬之內外耳。

脈得諸沉，當責有水。身體腫重，水病脈出者死。

脈可一法取之乎？不可也。此脈沉有水，脈出為死者，是脈不可出而浮大也。試以氣強為水者觀之，非脈之浮大者乎？而風水、皮水脈皆浮，懷孕婦病水亦浮，水病豈獨取沉脈為例哉。此條之論，蓋獨為少陰病水耳。少陰者，至陰，盛水也，合四時主冬，故脈沉，水之象當然也，少陰經氣當然也。當沉故不可出，出則少陰經氣外絕，死之徵矣。凡言浮沉遲數之脈，為其各有所由，故不可以一法取之也。雖然，腎臟獨病，其水則沉，兼風則不沉。所謂出者，非獨為浮也，為經氣離出其髒，沉之亦無有也。

夫水病人，目下有臥蠶，面目鮮澤，脈伏。其人消渴，病水腹大，小便不利；其脈沉絕者，有水，可下之。

《內經》色澤者，當病溢飲。溢飲者，渴暴多飲，易入肌皮腸胃之外。注云：是血虛中溼。又曰：水，陰也；目下，亦陰也；腹者，至陰之所居也。故水在腹，使目下腫也。《靈樞》曰：水始起也，目下微腫如蠶，如新臥起之狀。其人初由水谷不化津液，以成消渴，必多飲，多飲則水積，水積則氣道不宣，故脈浮矣。所積之水，溢於腸胃之郭，則腹大；三焦之氣不化，則小便難。若脈沉絕者，知其水積在內已甚，脈氣不發故也，必下其水乃可愈。

問曰：病下利後，渴飲水，小便不利，腹滿因腫者，何也？答曰：此法當病水，若小便自利及汗出者，自當愈。

下利血虛液少，故渴；渴而暴飲，水停不散，故小便不利；溢於內外，以成腫滿。若小便利而汗出，則所停之水行，而腫滿愈矣。

心水者，其身重而少氣，不得臥，煩而躁，其人陰腫。

心，君火也。其氣蕃茂，遇寒水則屈伏。今水客於心，火氣鬱煩，不得發於分肉，則身重；不充盛於氣海，則少氣；煩熱內作，則躁不得眠也。火氣不舒，其味從鬱所化，而過於苦；水積於外，其味從溼所化，而過於鹹。鹹味歸陰，苦乃從鹹潤下，入於胞囊，故陰腫也。如下病腎水者，止以鹹滲洩，但陰下溼而已。此因苦與鹹相合，因火與水相搏，所以鹹味不得滲洩，而結為陰腫矣。

肝水者，其腹大不能自轉側，脅下腹痛，時時津液微生，小便續通。

足厥陰之脈，過陰器，抵少腹，挾胃屬肝絡膽，布脅肋。今水客於經，傷其生髮之氣，肝臟之陽以竭，故病如此。然肝在下，主疏洩，雖受水鬱，終有時而津可微生，則小便得以暫通也。

肺水者，其身腫，小便難，時時鴨溏。

肺主皮毛，行榮衛，與大腸合。今有水病，是榮泣衛停，其魄獨居，陽竭於外，則水充滿皮膚。肺本通水道，下輸膀胱為溺，今既不通，水不得自小便出，反從其合，與糟粕混成鴨漕也。

脾水者，其腹大，四肢苦重，津液不生，但苦少氣，小便難。

脾居中，及四維，與胃合，其脈自足入腹，屬脾絡胃，為陰髒也；陰主藏物，今水在脾，而脾胃之氣不行，蓄積於中，故腹大；四肢不得稟水谷，故苦重；谷精不布，故津液不生；胃之賁門不化，則宗氣虛而少氣；胃之幽關不通，則水積而小便難。

腎水者，其腹大，臍腫，腰痛，不得溺，陰下溼如牛鼻上汗，其足逆冷，面反瘦。

足少陰之脈起足心，循內踝，貫脊，屬腎絡膀胱；為胃之關。今水在腎，關門不利，故聚水而為腹大、臍腫、腰痛、不得溺也。夫腎為水之海，然水在海者，其味必鹹，鹹必滲走囊外，溼如牛鼻上汗也。鹹水之病作，則心火必退而衰微，惟孤陰而已，故逆冷也。心火退伏，則榮衛諸陽盡退，不榮於上，而脾胃谷精亦不循脈上於麵皮，故瘦也。

師曰：諸有水者，腰以下腫，當利小便；腰以上腫，當發汗乃愈。

分腰上下，為利小便、發汗，何也？蓋身半以上，天之分，陽也；身半以下，地之分，陰也。而身之腠理行天分之陽，小便通地分之陰。故水停於天者，開腠理而水從汗散；水停於地者，決其幽關而水自小便出矣。即《內經》開鬼門，潔淨府法也。

師曰：寸口脈沉而遲，沉則為水，遲則為寒，寒水相搏，趺陽脈伏，水谷不化，脾氣衰則鶩溏，胃氣衰則身腫；少陽脈卑，少陰脈細，男子則小便不利，婦人則經水不通，經為血，血不利則為水，名曰血分。

仲景脈法，寸口多與趺陽合，何也？蓋寸口屬肺，手太陰之所過，肺朝百脈，十二經各以其時來見於寸口。脾胃二經出在右關，然胃乃水穀之海，五臟皆稟氣於胃，則胃又是五臟之本，所以其經脈尤為諸經之要領也。邪或幹於胃者，必再就趺陽診之。趺陽，足蹌上衝陽，胃脈之源也。此條寸口沉為水，遲為寒者，非外入之邪，即脾胃、衝脈二海之病。因水谷之陽不布，則五陽虛竭；虛竭則生寒，下焦血海之陰不生化，則陰內結；內結則生水，水寒相搏，十二經脈盡從所稟而變見於寸口也。脾與胃為表裡，脾氣衰則不能與胃行其津液，致清濁不分於裡，而為鶩溏；胃氣衰則不能行氣於三陽，致陽道不行於表，則身體分肉皆腫。二經既不利，則趺陽之脈伏矣。邪在血海，血海者，衝脈所主，衝脈與腎之大絡同出腎下，男女天癸之盛衰皆系焉。《內經》曰：腎為作強之官，伎巧出焉。自越人以兩腎分左右，右腎為男子藏精施化，女子系胞，則衝任正隸其所用之脈也。王叔和分兩腎於左右尺部，皆以足少陰經屬之，其表之腑，亦並以膀胱足太陽配之，但在右尺足太陽下注。一說與三焦為表裡，嘗考其由，出自《靈樞》，謂足三焦下輸，出於委陽，太陽之別也，手少陽經也，並太陽之正，入絡膀胱，約下焦，實則癃閉。又曰：三焦者，中瀆之府，水道出焉，屬膀胱，是孤府也。今以邪搏血海，血海屬右腎之髒，三焦是其腑，是以男女亦必是從陰陽氣血表裡而分。在女則自其陰，血海者病；在男則自其陽，三焦者病。衝脈非大經十二之數，附見於足少陰脈者，是故男子少陽脈卑，為三焦氣不化，氣不化則小便不利；婦人少陰脈細，則經水不通，經為血，血不利則為水，名為血分。雖然小便不利因水者，不獨由於氣，亦或有因血所致，如前用蒲黃散等方治血，概可見也。

問曰：病有血分、水分，何也？師曰：經水前斷，後病水，名曰血分，此病難治；先病水，後經水斷，名曰水分，此病易治，何以故？去水，其經自下。

問曰：病者苦水，面目身體四肢皆腫，小便不利，脈之不言水，反言胸中痛，氣上衝咽，狀如炙肉，當微咳喘。審如師言，其脈何類？師曰：寸口脈沉而緊，沉為水，緊為寒，沉緊相搏，結在關元，始時當微，年盛不覺。陽衰之後，榮衛相干，陽損陰盛，結寒微動，腎氣上衝，喉咽塞噎，脅下急痛。醫以為留飲而大下之，氣擊不去，其病不除，後重吐之，胃家虛煩，咽燥欲飲水，小便不利，水谷不化，面目手足浮腫；又與葶藶丸下水，當時如小差，食飲過度，腫復如前，胸脅苦痛，象若奔豚，其水揚溢，則浮咳喘逆。當先攻擊衛氣令止，乃治咳，咳止，其喘自差。先治新病，病當在後。

此水病。脈之不言水，反言胸中痛等病，當時記其說者以為真。非異也，是從色脈言耳。脈沉為水，緊為寒、為痛，水寒屬於腎，足少陰脈自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其支者，從肺出絡心，注胸中。凡腎氣上逆，必衝脈與之並行，因作衝氣，從其脈所過，隨處與正氣相擊而為病耳。要知其病始由關元者，如首篇之觀色便是察病法也。夫五臟六腑在內，有強弱榮悴，盡見於面部，分五官五色以辨之。關元是下配足三陰、任脈所會，其腎部之色，必微黑而枯，知是久痺之症，非一日也。及陽衰之後，榮衛失常，陰陽反作，寒結之邪發動，腎氣衝上，故作此證。醫不治其衝氣，反吐下之，遂損其胃，致水谷不化，津液不行，而渴欲飲水，小便不利也。由是揚溢於面目四肢，浮腫並至，衝氣乘虛愈擊，更有象若奔豚喘咳之狀。必先治其衝氣之本，衝氣止，腎氣平，則諸證自差；未差者，當補陽瀉陰，行水扶胃，疏通關元之久痺，次第施治焉耳。

風水，脈浮身重，汗出惡風者，防己黃芪湯主之。腹痛者加芍藥。

防己黃芪湯方

方見溼病中

脈浮，表也；汗出惡風，表之虛也；身重，水客分肉也。防己療風腫、水腫，通腠理；黃芪溫分肉，補衛虛；白朮治皮風，止汗；甘草和藥，益土；生薑、大棗辛甘發散。腹痛者，陰陽氣塞，不得升降，故加芍藥收陰。

風水，惡風，一身悉腫，脈浮，不渴，續自汗出，無大熱，越婢湯主之。

越婢湯方

麻黃六兩、石膏半斤、生薑三兩、大棗十五枚、甘草二兩

上五味，以水六升，先煮麻黃，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分溫三服。

惡風者，加附子一枚，炮。風水，加術四兩。《古今錄驗》

榮，陰也；水，亦陰也。衛，陽也；風，亦陽也。各從其類。水寒則傷榮，風熱則傷衛。脾乃榮之本，胃乃衛之源。衛傷，胃即應而病。脾病則陰自結，不與胃和以行其津液；胃病則陽自壅，不與脾和以輸其谷氣，而榮衛不得受水谷之精悍，故氣自消，不肥腠理，故惡風；不充分肉、皮膚，惟邪自布，故一身悉腫。其脈浮者，即首章風水脈浮是也；續自汗出者，為風有時開其腠理也；無大熱者，止因風熱在衛，而衛自不成其熱也；不渴者，以內無積熱，外無大汗，其津液不耗，故不渴也。用越婢湯主之，與前條所謂裡水脈沉者相反，何亦用是方治之乎？蓋裡水為脾之三陰結而化水，不得升發，故用是湯發之。此證表虛惡風，續自汗出者，亦必發中焦之谷氣，以輸榮衛。東垣雲：上氣不足，推而揚之。是二證雖有表裡之分，然皆當發越脾氣，故以一湯治。或曰：麻黃能調血脈，開毛孔皮膚，散水寒；石膏解肌，退風熱。今不言藥，而云發越脾氣以愈病，何也？曰：仲景命方，如青龍、白虎，各有所持，豈越婢而漫然？天人萬物，氣皆相貫，邪之感人，必客同類，當假物之同類者以祛之，非惟祛之而已。且能發越脾氣，無一味相間，豈非仲景有意於命方哉？夫五臟各一其陰陽，獨脾胃居中而兩屬之，脾主陰而胃主陽。自流行者言之，土固五行之一；自生成者言之，則四氣皆因土而後成，故萬物生於土，死亦歸於土。然土不獨成四氣，土亦從四維而後成，不惟火生而已。故四方有水寒之陰，即應於脾；風熱之陽，即應於胃。飲食五味寒熱，凡入於脾胃者亦然。一有相干，則脾氣不和，胃氣不清，而水谷不化其精微以榮榮衛而實陰陽也。然甘者，土之本位，脾氣不清，清以甘寒。要而行之，必走經脈；要而合之，必通經遂。經遂者，臟腑相通之別脈也，是故麻黃之甘熱，自陰血走手足太陰經，達於皮膚，行氣於三陰，以去陰寒之邪；石膏之甘寒，自氣分出走手足陽明經，達於肌肉，行氣於三陽，以去風熱之邪。用其味之甘以入土，用其氣之寒熱以和陰陽，用其性之善走以發越脾氣；更以甘草和中，調其寒熱緩急。二藥相合，協以成功，必以大棗之甘補脾中之血，生薑之辛益胃中之氣。惡風者陽虛，故加附子以益陽；風水者，則加白朮以散皮膚間風水之氣，發谷精以宣榮衛，與麻黃、石膏為使，引其入土也。越婢之名，不亦宜乎？

皮水為病，四肢腫，水氣在皮膚中，四肢聶聶動者，防己茯苓湯主之。

防己茯苓湯方
防己三兩、黃芪三兩、桂枝三兩、茯苓六兩、甘草二兩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溫三服。

此證與風水脈浮用防己黃芪同，而有深淺之異。風水者，脈浮在表，土氣不發，用白朮、姜、棗發之；此乃皮水鬱其榮衛，手太陰不宣。治法：金鬱者洩之，水停者以淡滲，故用茯苓易白朮；榮衛不得宣行者，散以辛甘，故用桂枝、甘草以易姜、棗。《內經》曰：肉蠕動，名曰微風。以四肢聶聶動者，為風在榮衛，觸於經絡而動，故桂枝、甘草亦得治之也。

裡水，越婢加術湯主之；甘草麻黃湯亦主之。

越婢加術湯方

方見上。於內加白朮四兩，又見中風中。

甘草麻黃湯方
甘草二兩、麻黃四兩

上二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黃，去上沫，內甘草，煮取三升，溫服一升。重覆汗出，不汗再服，慎風寒。

此條但言裡水，不敘脈證，與前條裡水用越婢湯加術俱同，何兩出之？將亦有異乎？前條裡水證，止就身腫，小便不利，亡津液而渴者。大抵一經之病，隨其氣化所變，難以一二數。其經之邪無明，其變不可詳，惟在方中佐使之損益何如耳。

水之為病，其脈沉小，屬少陰。浮者為風；無水，虛脹者為氣。水，發其汗即已。脈沉者，宜麻黃附子湯；浮者，宜杏子湯。

麻黃附子湯方
麻黃三兩、甘草二兩、附子一枚，炮

上三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黃，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二升半，溫服八分，日三服。

杏子湯方未見，恐即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

少陰主水，其性寒。此條皆少陰證也。非獨脈沉小者屬之，浮者亦屬之，但因其從風出於表，水不內積，故曰無水。若不因風，止是腎脈上入於肺而虛脹者，則名曰氣水。然腎水、風水，已有治法，獨氣水分脈浮沉，發其汗。脈沉者，由少陰水寒之邪，其本尚在於裡，陰未變，故用麻黃散水，附子治寒；脈浮者，其水已從腎上逆於肺之標，居於陽矣，變而不寒，於是用杏子湯，就肺中下逆氣。注謂：未見其湯，恐即麻黃杏子石膏甘草湯。觀夫二方，皆發汗散水者，獨附子、杏仁分表裡耳。

厥而皮水者，蒲灰散主之。方見消渴中。

此皮水不言病形之狀，惟言用蒲灰散，何也？大抵此證與首章皮水者同。然彼以發汗，此得之於厥，故治法不同。厥者，逆也，由少陰經腎氣逆上入肺，肺與皮毛合，故逆氣溢出經絡，孫絡之血泣，與腎氣合化而為水，充滿於皮膚，故曰皮水。用蒲黃消孫絡之滯，利小便，為君；滑石開竅，通水道，以佐之，小便利則水下行，逆氣降。與首章皮水二條有氣血虛實之不同，只此可見仲景隨機應用之治矣。

問曰：黃汗之為病，身體腫一作：重，發熱汗出而渴，狀如風水，汗沾衣，色正黃如柏汁，脈自沉。何從得之？師曰：以汗出入水中浴，水從汗孔入得之。宜芪芍桂酒湯主之。

黃芪芍藥桂枝苦酒湯方
黃芪五兩、芍藥三兩、桂枝三兩

上三味，以苦酒一升，水七升，相和，煮取三升，溫服一升。當心煩，服至六七日乃解。若心煩不解者，以苦酒阻故也。一方用美酒醯代苦酒

汗本津也，津洩則衛虛。水血同類，陰也。水則榮寒，寒則氣鬱，鬱則發熱。水熱相搏於分肉，則身腫。榮出中焦，榮之鬱熱內蓄於脾，則津液不行而渴。衛虛，腠理不固，則汗出。脾土發熱，則黃色見於汗如柏汁也，所以補衛為要。黃芪益氣，入皮毛，肥腠理，退熱止汗之功尤切，故為君；桂枝理血，入榮散寒，通血脈，解肌肉，用之調榮以和衛，故為臣；榮氣因邪所阻，不利於行，芍藥能收陰氣，故佐桂枝，一陰一陽，以利其榮；苦酒，醋也，用之為使引，入血分以散滯。注：一方用美酒，美酒性熱入心，可以致煩；醋但刺心而不煩。未審孰是。

黃汗之病，兩脛自冷，假令發熱，此屬歷節。食已汗出，又身常暮臥盜汗出者，此勞氣也。若汗出已，反發熱者，久久其身必甲錯；發熱不止者，必生惡瘡；若身重，汗出已輒輕者，久久必身????，????即胸中痛，又從腰以上必汗出，下無汗，腰髖弛痛，如有物在皮中狀，劇者不能食，身疼重，煩躁，小便不利，此為黃汗，桂枝加黃芪湯主之。

桂枝加黃芪湯方
桂枝、芍藥各二兩、甘草二兩、生薑三兩、大棗十二枚、黃芪二兩

上六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溫服一升。須臾，飲熱稀粥一升餘，以助藥力。溫覆取微汗，若不汗，更服。

黃汗病，由陰陽水火不既濟。陰陽者，榮衛之主；榮衛者，陰陽之用。陰陽不既濟，將榮衛亦不循行上下，陽火獨壅於上，為黃汗；陰水獨積於下，致兩脛冷。設陽火熱甚及肌肉，則發熱；陰水寒及筋骨，則歷節痛。若起居飲食過節之勞，必傷脾胃，則榮衛不充於腠理，而食入所長之陽，即與勞氣相搏，散出為汗。又或日暮氣門不閉，其津液常洩，為盜汗也。凡汗出必當熱解，今汗已反發熱者，是邪氣勝而津液亡也。斯肌肉無以潤澤，久久必枯澀而甲錯；發熱不已，其熱逆於肉裡，乃生惡瘡。若邪正相搏於分肉間，則身重；汗出已，雖身重輒輕，然正氣又從汗散而虛，榮衛衰微，脈絡皆空，久久邪氣熱生風火，動於分肉脈絡間，必作身????。????即胸中痛者，由胸中屬肺金，主氣，行榮衛之部，氣海在焉，既虛之氣，不勝風火之擊，是以痛也。又從腰以上必汗出者，腰以上，陽也，陽與榮衛俱虛，腠理不密，故津液被風火洩出也；腰以下，陰也，為孤陰痺於下，故無汗；所以腰髖弛痛，如有物在皮中狀者，即《內經》所謂痛痺逢寒之類也。劇則不能食，身疼煩躁，小便不利者，為榮衛甚虛，谷氣不充，故不能食；榮衛不充於分肉，故身疼重。胃中虛，熱上注心中，作煩躁；小便不利者，因津液從汗出故也。

師曰：寸口脈遲而澀，遲則為寒，澀為血不足；趺陽脈微而遲，微則為氣，遲則為寒。寒氣不足，則手足逆冷；手足逆冷，則榮衛不利；榮衛不利，則腹滿脅鳴相逐，氣轉膀胱，榮衛俱勞，陽氣不通，即身冷，陰氣不通即骨疼；陽前通則惡寒，陰前通則痺不仁。陰陽相得，其氣乃行；大氣一轉，其氣乃散。實則失氣，虛則遺溺，名曰氣分。

人之血氣榮衛，皆生於谷。谷入於胃，化為精微，脾與胃以膜相連，主四肢，脾輸谷氣於三陰，胃輸谷氣於三陽。六經皆起於手足，故內外悉藉谷氣溫養之也。寸口以候榮衛，趺陽以候脾胃，脾胃之脈虛寒，則手足不得稟水谷氣，故逆冷也。手足逆冷，則榮衛之運行於陰陽六經者皆不利；榮衛不利，則逆冷之氣入積於中而不瀉；不瀉則內之溫氣去、寒獨留，寒獨留則脾氣不行而腹滿。脾之募在季脅章門，寒氣入於募，正當少陽經脈所過，且少陽為樞，主十二官行氣之使。少陽之府三焦也，既不得行升發之氣於上焦，以化榮衛，必引留募之寒相逐於三焦之下輸，下輸屬膀胱也。當其時，衛微榮衰，衛氣不得行其陽於表，即身冷；榮氣不得行其陰於裡，即骨痛。陽雖暫得前通，身冷不能即溫，斯惡寒也；陰既前通，痛應少愈。然榮氣未與衛之陽合，孤陰獨至，故痺而不仁。必從膻中、氣海之宗氣通轉，然後陰陽和，榮衛布，邪氣乃從下焦而散也。下焦者，中瀆之官，水道出焉，前後二竅皆屬之，前竅屬陽，後竅屬陰，陽道實，則前竅固，邪從後竅失氣而出；陽道虛，則從前竅遺尿而去矣。為大氣一轉而邪散，故曰氣分。

氣分，心下堅，大如盤，邊如旋杯，水飲所作，桂枝去芍藥加麻黃細辛附子湯主之。

桂枝去芍藥加麻黃細辛附子湯方
桂枝三兩、生薑三兩、甘草二兩、大棗十二枚、麻黃、細辛各二兩、附子一枚，炮

上七味，以水七升，煮麻黃，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二升，分溫三服。當汗出，如蟲行皮中即愈。

是證與上條所敘不同名，氣分即同，與下條亦同。

心下堅，大如盤，邊如旋盤，水飲所作，枳術湯主之。

枳術湯方
枳實七枚、白朮二兩

上二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分溫三服。腹中軟，即當散也。

心下，胃上脘也。胃氣弱則所飲之水入而不消，痞結而堅，必強其胃乃可消痞。白朮健脾強胃，枳實善消心下痞，逐停水，散滯血。

附方

《外臺》防己黃芪湯

治風水。脈浮為在表。其人或頭汗出，表無他病。病者但下重，從腰以上為和，腰以下為腫及陰，難以屈伸方見風溼中。

頭汗者，風；腰以下腫者，水甚於風，故表無他病，當治腰下為要。然是湯前條治風水在表，此可治風水在下之病，何也？考之本草，防己療風水腫，手腳攣急；李東垣亦以治腰下至足溼熱腫甚，脈浮，頭汗。雖曰表無他病，然與表同，故可通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