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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靈微蘊》--卷三--腸澼解

《素靈微蘊》 · 清·黃元御


腸澼解

田西山,鄉試旅中飲冷露臥,因病下痢,日百餘次。少腹痛墜,繞臍氣塊如石,數道上攻,左脅更甚,痛叫不己,胸膈若燒,肛門如烙,小便熱澀,氣街大筋突起,跳動鼓指,發手熱氣下於兩股,狀如湯沃,陽縮囊縐,蜷臥膝冷,譫語離魂,不食數日矣。

此其中焦寒溼,上下俱熱。常人胃土右降,則甘飲食,脾土左升,則化水谷,胃降則甲木不逆,脾升則乙木不陷,木氣無鬱,故上下衝和,痛脹不生。飲食寒冷,傷其脾陽,不能蒸水化氣,水谷並下,注於二腸。水氣浸淫,脾土溼陷,抑遏乙木,不能升達,肝氣鬱衝,故生痛脹。木以升洩為性,既不上達,則下決二陰,以洩糞溺。水在二腸,不在膀胱,故小便不開而大便不闔。水去土燥,肝脾升運,洩利自止。脾陽陷敗,寒溼愈增,則洩利不止,遂便膿血。蓋乙木直升,糟粕順下,隧道無阻,故脂血不傷。乙木鬱陷,滯氣梗塞,糟粕不能順行,脂血摧剝,與之俱下,是以作痛。君火胎於乙木,溫氣陷遏,不得上化君火,故生下熱。溼邪淫蒸,脂血腐化,是以成膿。乙木陷於大腸,沉墜不升,是以後重。久而脂血傷殘,刮跡而去,侵及臟腑,中氣潰敗,是以死也。

陽明以戊土而化燥金,金燥則能收降,故陽明之氣,善於下行。太陰之溼,勝其陽明之燥, 則脾既下陷,胃亦上逆。 胃逆則甲木無下行之路,甲木化氣於相火,相火上炎,是以胸膈煩熱。君相同氣,二火燔騰,心神擾亂,是以譫語。膽木失根,相火鬱升,營血不謐,是以魂離。膽位於左,經絡痞塞,是以結梗,下行無路,是以逆衝而上也。

氣衝者,陽明動脈,在毛際之旁,腿腹之交。陽明之氣,不遂其下行之性,故氣衝即氣街。鬱蓄,而生跳動。 《靈樞。百病始生》:虛邪之中人也,其著於伏衝之脈,揣之應手而動,發手則熱氣下於兩股,如湯沃之狀。痿論:衝脈者,經脈之海,主滲灌溪谷,與陽明合於宗筋。陰陽總宗筋之會,會於氣街,而陽明為之長。陽明多氣多血,而衝脈又與諸筋總會陽明之氣街,穴腧充滿,故氣街之動脈常大。伏衝即衝脈之深而在脊者,風寒襲於衝脈,鬱其經氣,盛滿莫容,走陽明而歸氣街,是以跳動鼓指也。是其上熱在於少陽,下熱在於厥陰,而上下鬱熱之根,則由己土之溼,土溼之故,則由癸水之寒。

後世庸工以為痢證無寒,不知其熱並不在於中焦,況三焦皆寒,上下無熱者亦復不少,而以硝黃重瀉胃氣,溼寒愈增,輕則生鼓脹之病,重則死矣。大凡新秋病痢,皆暑夏生冷之所傷,俗醫以為暑邪,而用寒攻,無有不誤者也。

治法當瀉土溼而疏木鬱,其熱盛者,涼行其滯,其寒盛者,溫行其結。令其脾燥肝升,凝結通達,瘀清腐掃,脂血調和,則痛墜全瘳,膿血弗下矣。至於歷代醫書痢證諸方,荒唐不經,未足深辨也。

西山平素尚儉,量腹而食,度身而衣,病不服藥,已至危劇。診之尚可救挽,而自分不起,意欲勿藥。謂半月以來,神魂迷離,精魄荒散,竊覺病勢已革,盧扁復生,恐難為力。君且莫喧,以擾餘心。僕與西山童稚交善,解而慰之曰:今盧扁在此,公未見知耳。若得靈藥一匙,即可返魂,勿恐。用燥土溫中、行瘀散滯、清膽達木之方,強而飲之。一服而差,遂不再服。月餘扶杖而行,善飢善後,食入俄項即下。問何以故?僕聞語大笑:公少服藥數劑,此成洞風矣。 《史•倉公傳》 :陽虛侯相趙章,齊淳于司馬皆嘗病此。公脾土未調,土鬱風旺,疏洩水谷,腸胃空洞,風木不達,中氣難復也。問此可無患恐之?曰:趙章之病,倉公以為法五日死,公尚無子,那可惜此小費,為後世嗤耶!曰:淳于司馬何以不死?吾命在天,不在吾子之手。言之再四不聽,如此數月,後竟無恙。但右手戰麻,寫字艱難,每為考試所苦,終不服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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