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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总论

《眼科锦囊》 · 日本·庄俊笃(士雅)


夫眼目之为妙用也。视力之所彻到。千状万形。毫无遗漏。故古人比之皇天雨曜。不亦宜乎。乃神灵不测之机器。至妙无量之要具。此乃先天神液。肇始元灵。阴阳妙蕴。造化精英也。然则其所以视鉴者何也。水乎血乎。抑液乎气乎。曰。非水非血。非液与气。自然灵液。水火精华。俱挥发运用而为之。何得穷极乎。虽然。予考之西说。试之事实。聊领其大旨。而至于蕴奥灵妙之理。则一归之于造物者。非智识之所格知也。盖眼目之为质也。以膜与液而成。位于鼻侧骨腔内。以上下胞睑为藩篱。而蔽护之。以泪液为沟池。而滋润之。六筋主其运转瞬动之机。造化之用意。概略如此矣。实灵妙之神具。人身之至宝。岂他之所能及哉。故一失其度。则犹明镜灭光辉。清水混污泥。赫赫世界。变成夜国。要之或根遗毒。或本传染。或因摄生失道。与感触时气。而萌生无虑患害。其证虽有千态万状。约之则唯是内外二障耳。何谓外障。曰。刚膜以外。及于眼睑泪堂。其所患如焮热赤肿弩肉星翳膜痒燥烂等是也。何谓内障。曰。刚膜以内。及于三液瞳神经。其所患如瞳孔收小开大不真雀目。及青白黑之内翳等是也。龙木论以后之诸书。徒因形状。以设其病名。或本五行配当之说。而架空阁虚主张。无益之赘论。亦何足辨乎。呜呼。阴阳家惑乱吾道。其害岂浅浅耶。志斯道者。开一双之活眼。不看破五轮八郭之妄说。则入其门户。搜其蕴奥。亦难哉。故予欲辟草莱。剪荆棘。使后人无迷路之忧。学者宜注意而剔除旧染陋弊。实心从事焉。冀使天下苍生。永享无穷之洪福矣。

内景
大凡欲疗患眼者。必先审其形体。精其官能。而后击逆救弊。则百战百胜。可以立功矣。何则。于微细之部。分备无数之诸具。而映写物象。毫无差谬。实可谓神灵机器也。今欲知其官能之理者。不就西洋究理之实测。则难穷极其蕴奥之妙。予从西说述物景映写之理。而示同臭之士。与夫后世眼科以五轮八郭为说者。壤霄夐异也。故论眼珠之诸器。鉴视之妙理如下。

眼珠属外部者五
眉毛、睫毛、胞睑(上云胞下云睑弓状软骨在其端边左右谓大小眦内方为大眦外方为小眦乃胞睑接际也)、泪孔、泪阜(大眦赤肉之部)

眼窠骨集会者七(七骨分内外)
前头骨、冲骨、上颚骨(以上属外部者)、泪骨、揳骨、筛骨、盖颚骨(以上属内部者)

运转眼珠之筋六
拏上筋(令上视之筋)、拏下筋(令下视之筋)、旋回筋(令向耳边之筋)、转运筋(令向鼻边之筋)、上斜筋(令上转之筋)、下斜筋(令下转之筋)

属胞睑之筋三
睑匝筋(二条)、举睑筋(一条)

属泪道者四
泪孔、泪管、泪囊、鼻管(以上输送泪液而滋润眼目者)

属眼珠之膜十
白膜(即白睛也)、刚膜、角膜(即乌睛也)、脉络膜、葡萄膜(即瞳子也)、网膜、外被膜、睫膜、蜘蛛丝膜(薄膜包水晶液者)、硝子膜(薄膜包硝子液者)

属葡萄膜者三
虹彩(蒲桃膜前面角膜透视之处)、瞳孔、毛状膜(虹彩之里面主瞳孔开收者)

珠内畜藏之液四
水样液、水晶液、硝子液、黑稠液(涂抹脉络膜之里面使黑暗之液)

司眼目之神经五
视神经(脑之第二对主鉴视)、动眼神经(同第四对)、运车神经(同第四对动眼运车之二神经共主机转)、分布神经(同第五对缠眼睑主知觉运转)、牵引神经(同第六对缠睑及眼珠主牵动之机)

图略具诸珠眼(图缺)
一白膜

二刚膜

三神经

四上斜筋

五下斜筋

六拏上筋

七拏下筋

八转运筋

九旋回筋

一角膜

二葡萄膜

三水样液

四水晶液

五水晶膜

六硝子液

七白膜

八刚膜

九网膜

十黑稠液

十一脉络膜

十二瞳神经

眼目之诸具。及位置者。予屡割解眼珠而所亲视也。今图其大概耳。若要穷其微细。则有解体译书。故不赘。

鉴视之说
夫眼目鉴视之理。诸说纷然。无得其精义者。独西哲勃伊私之说。得其实测。故予专从之。更制新图。且聊述其理。以示后学。盖鉴视之理者。来影与精神内外感应而使然者也。譬如镜面对日光。则光辉抵激发闪烁细光芒而反照。故日月灯火之光辉。照射物象。抵激其物则反映于眼目。作一直尖而入于瞳子之小孔。遂感触于网膜。使物景得知觉于精神也。乃是其反照之光辉尖头。先于角膜之部。交叉颠倒。而透彻于稀薄之水样液中。缩入于葡萄膜之小孔。次于凝固椭圆水晶液之部。更再交叉颠倒。而入软阔之硝子液中。竟使来影映写网膜。而达视神经。盖起先来影之倒映者。复为颠倒。故在网膜之部。而正映真写之。而令不失物景之本态也。其水晶液之为用也。随物景之远近进退运动。而令适视物之度者也。硝子液之周围。以涂抹黑稠液。昏暗而无光辉。抵激为反照之势。故物象益加明朗矣。此乃如暗室穿小孔引外影也。所缩入其孔中之物影。皆颠倒映写焉。试将一片硝子版。掩其小孔。则来影弥洞明。而光彩色泽。真如绘画。而复将一枚之硝子重悬。则颠倒之外影。遂成正影矣。能以此征之比考眼目。则不待予言而其理自了然。

外影交叉映写眼底之图(图缺)
第一物景

第二光辉直尖

第三角膜透明之处

第四刚膜

第五网膜

第六水样液

第七水晶液

第八硝子液

第九脉络膜

第十葡萄膜

第十一黑稠液

第十二瞳神经

鉴视映彻之理。见图说而当领解其概略焉。方寸之眼珠亦备是灵器。况于全躯之妙工乎。造化之用意。实不容易哉。故详诸部官能。而察因与证。知其常而应于非常。则对病投药之间。得免其谬误。而可以谢天地之鸿德。岂可忽乎。

近视眼远视眼
大凡物景之为来映也。光辉直光。与诸具官能互相感触之理。略如前条所论述。故诸具一失妙机。或至病之为变。则发各种之异证。所谓远视近视。一物两形。及半形颠倒不真。异色昏花等。千种万类。不可得而穷极也。虽不可得而穷极也。而其变之所根据者。不过于诸液诸膜之失常度而已。失其常度之理。于近视远视二证。确乎可证焉。其因虽多端。今特述寻常之证。而要学者之注意细会。知是之理。则各种之异证。亦当推此而知彼矣。然则。非不可得而穷极也。盖近视眼者。眼面之中央。比较寻常之眼。稍为隆起。是以物象光辉尖达于网膜也。不能如常度。故近接物体。以适其度而已矣。耆期老人。血气衰弱。诸液少洒。则其凸隆之眼面。自然扁平。竟复常度者有之矣。可以知其理也。其远视眼者。与前证相反。而眼面扁平之所致也。故光辉聚映。亦在角膜后部。以为交叉。故使物景近接眼面。则愈失其度。譬如衰老之眼。不远隔物象。则不克洞见焉。此乃血气乏少。诸液减耗。眼面扁平。而使然也。此二证共是一般。而唯来影之度。有过不及耳。摹写西洋书所载之图。以示远近相距之度如下。

第一图(图缺)
(此图寻常眼之度使以知短视远视凸凹二眼之异其度)

第一物体

第二物景之光辉尖为交叉处

第三光辉尖远近相距处

第四眼面周围

第五眼面周围之径度

第六眼面形状

第二图(图缺)
(寻常眼面与凸隆眼面其光辉尖之远近相距眼面周围及径度有差等之图)

第一光辉尖

第二凸隆眼所见之物体

第三光辉尖之相距处

第四眼面之周围

第五圆围之径度

第六眼面之形状

第七凸隆眼与寻常眼之径度

第八光辉尖之差

第九凸隆眼最分明所见物景之分位

第十寻常眼分明所鉴视之物乃在此处

第三图(图缺)
(此图者详说光辉尖之聚映至角膜后部之理)

第一物体

第二寻常眼所见光辉聚映之点

第三光辉尖至角膜后部而交叉处

第四光辉尖过度之分也此过度之分程比寻常眼则远隔不然则光辉尖以不至第二常度之部不能明见也

第五得此证者见物体之部位

第六寻常眼与远视眼视物示有远近之差即此第六之差度者与第四之过度同分也

举此三图。以使知其大旨。夫眼面扁平者。不远离物象。则不能明见也。眼面隆起者。不近接物体。则又不能洞视也。看彼凸凹之二眼镜可推考其理。而此证之起原者。关系眼面形状。与珠内诸液之缺脱者也。此图本出于西医之说。不敢加臆断。惟去其稂莠而掇其精英。要易见解耳。学者须思量。

膜翳星翳弩肉之说
膜者。因其形而取名耳。其症比于翳。则加稠厚。且血络瀰蔓。其状如皮膜。故有此名也。翳者。其状如淡烟浮云。其证与膜大异也。古人不细察之。翳与膜混同而论说之。何其陋哉。一证有称星者。此乃角膜生白点如星之悬天。亦因其形状以称之。非有深旨也。弩肉者。血络为膨胀。白膜为浮肿之证。而焮热之眼。往往有之矣。然而近今说者。或云弩则土也。其涩刺碜痛如投入砂土也。嗟乎。是何言哉。古典弩与努通用。未尝与土通也。凡工俗谈。真堪捧腹。字书云。弩怒也。此乃脉络怒胀之谓也。故外科书。每指腐肉膨胀者。称弩肉。则当知非眼目一证之名也。何费多言。

药物略谱
炉甘石、此主治者。去翳除膜。收烂治湿之贵药也。故专门家每配点剂而施用焉。是物元来金银坑中之所产也。曩昔出于豆州之银坑。然今失其所在。既久矣。近今所取用者。即舶来之品物。而未闻有国产也。往年东奥之一友人。赠与一块之炉甘石。曰。于我邑金坑之内所获也。虽不知其然否。品质远优汉产。而市户所鬻之物。优劣相混。精粗互半。亦不得不撰用焉。试法。以一豆粒许。投入烈火煅之。而其色带黄者为优。白色次之。灰色及含有砂石者。皆不任用也。盖此物以出于金银坑冶之处。汉人以为金银之苗。岂其然乎。此物是倭铅之气结化于地中。经天然之薰陶。而炼熟凝成者也。试以之炼赤铜。则变成黄鍮。天功开物。亦载煅炼炉甘石而制倭铅之说。以此孝之。点铜为黄者。非倭铅而何哉。予制亚铅华。(煅炼倭铅而所获之精华也详出于宇氏所著之名物考)抵用而试之。其质纯粹。其效峻烈。远优于炉甘石。所谓人造夺天工者。其言之乎。

珍珠、此物多种。本邦处处有之。惟以出于肥势二州者为绝品。盖今世眼科之徒。专为眼疾通治之贵药。而无不配于点药者。至其太迂者。则以为内服而治内障。患家亦信庸医之言。频请用之。故奸工贼医。设计于贝珠欺瞒患家。而钓利网货。甚为可恶。故予欲除其风弊。不厌数言以缕说其理。此物为应用之贵货。固无论焉。然有殊效者。必有害。不可不深察也。予考其所主治。与石灰牡蛎之品类相似。而澄清浊液。制伏腐败。除翳退膜之要剂也。制之煅炼。而不如灰。则无益焉。此以力专在收敛也。故酒将酸败。则以煅制真珠少许投之。则收敛酸味。而复于淳酒。其功不异于石决明蝲蛄石。是以点用属焮热之眼疾。则以收敛之力尤峻剧。增益疼痛。发起赤脉。遂到于危笃。不可不戒惧也。予往日邂逅于一眼科曰。制真珠有妙法。取方五寸豆腐一块。放在于锅内。当中开一小孔。以珍珠实之。用水煮之。一日许。下火候冷。取出而研末。此我家秘法也。不稽之痴谭真可笑。

冰片麝香、此二种者。芳香透窜。开达闭塞。补复衰弱。除顽翳。去老膜。治诸般内障之一大奇品也。然知其利。而不知其害。则不可妄施谩用焉。予历年遍游于诸州。叩眼科之门。不止数十家。见其党之所为。实不师传。则家秘谩夸三世之旧。守持主张。以为帐中秘方。目击其术。则却是鄙陋俗法。而安有明穷药性病候之识乎。故误用药石。以取败者。不为不鲜。后学沉思。勿致差治。夫此二物者。其味辛苦。其性温热。是以令触于上冲眼焮肿眼。其他属热之眼疾。则忽尔增进焮热疼痛。至其太甚。则眼珠破裂。或角膜突出如蟹眼。或遮明昙暗。尚生万般之变。污状丑态。为终世之废人。是乃以热投热之弊。犹抱薪救火。世医不熟此理。若致误治。则为传染于疫眼。全归咎于天行。不敢顾视。或遇患疫眼者来乞治。则恐沾染于旁人而辞治。此何愚之甚哉。疫眼者。素系天行之一症者。儿辈亦能知之。岂独眼科之门周年有之哉。不知出其误治。而酿成大患。故予发愤凝思。制造清凉缓和之水药涂药。专以救热眼误治之患者为急务。哀学渊曰。世人不知冰片为劫药。而误认为寒。当用点眼。遂至积热入目。而渐昏暗翳障。彼阴阳医亦能知其理。而世上之拙工。竟不省悟之者何哉。

寒水石滑石、寒水石者。古今纷辨。而无一定之说。石膏长石凝水石方解石。昔人皆以充之。或取似者。或惑同名。惟时珍氏。决然取石膏充之。实遵用有验。然方解石为代用之说。特非卓见也。为何。则碎之块块尽方解。假令千炼煅之。万转研之。毫末尚存方稜之形。不敢失天生之质。故误用之。则摩擦眼珠。必生不测之变症。方今眼科所用之物。即方解石。而非真物。其质与效。天渊悬绝。岂可混同乎。石膏者。其质松软而光亮。烧之则白烂如粉。其性清凉。而兼解肌。故内服而散郁逐毒。发汗解热。除翳退膜。煅炼为末。配于点剂。亦能有脱翳之力矣。滑石所主治者。去污液。除黏眵。收烂止泪。而此物可生用。而不可火炼。若误烧之。则变于粗硬之物。化于无用之品。此制治各有所宜也。

丹砂银朱、此二种者。虽有天然与人造之别。其质其治。彷彿相似矣。然有天然人造之别。则不得不择之。丹砂者。天生之一物。而其质水银硫黄之所凝结者也。但以自生于土石间。此所混交者。亦有不同者也。银朱者。出于人造。以水银硫黄炼制之者也。比之丹砂。其效力自在一层之上。药铺所贩卖者。乃舶来下劣之品。其色暗紫。而有微臭。不可以供药用。故与用不审不正之物。宁用纯粹之银朱。盖丹砂者。天工之银朱。而银朱者。人作之丹砂也。犹水晶与硝子也。是以详精炼之术。则转粗而为精。实医家之急务也。方今眼科。惟知其色美。而不知其品有优劣。妄配于点药。欲以银朱使鲜明。以龙麝使芳香。其陋如此。故不啻无效。亦贻害不少。银朱之为质也。以水银为主。其质微细窜透。能穿入于细条纤络。逐出邪毒。澄清眼液。去翳除膜之神剂也。而为妄用。则以水银之剧势。刺冲攻动其部。更发疼痛。起血线。殆至危笃之证。然明辨药性。详察病候而用之。则轻粉昇汞之剧剂。皆配点药亦无有害。却奏拨云清霞之奇效。若要究极其药性。则不如学精炼之术也。予故曰。精炼者。医家之急务也。

点药水飞
当今专门之家。百般眼疾。必用点药。而无他策。观其所制。取石药煅炼之。而后用水飞过。大约十数回。至其叮咛注意者。精精密密。自号除去石中所含有之火毒。予甚疑之。其所谓火毒也者。为害如何乎。用水飞过。则其所增功力几许乎。而药物之制。本非一途。有可煅炼者。有可生用者。有可风化水飞者。若不知之。而谩为煅炼水飞。以企望药力强大者何哉。应粗而密。应密而粗。若经水飞十数次。则却恐脱去自然固有之力。而化于无用废残之品。此不明药物之质。不达精炼之理。徒为苦心劳志。遂制作无益之物。不亦愚乎。

点剂
点药和蜜者。一者包护龙麝芳香透窜之物。而不令风化飞散也。一者涂沫眼珠。而令滋润缓和也。然甘味黏稠之品者。制伏峻烈之势。缓解收敛之力。故蜜剂比粉末剂。则效力减半矣。况飞过数回。脱亡其锐气者乎。初学之士。先究尽药性。而后可活用焉。不然则百无一功矣。

㗜鼻剂
㗜鼻之药剂。古人既称用。而其方亦为不少焉。然近世眼科之门。用之者几希也。适虽有用之者。多出于口受家传之一路。非有穷极其法方。此有法而无用也。故予恳举数方。以告有志者。此乃眼科应用之贵剂。而头痛热眼及内外二障。皆能奏效焉。概之虽有喷嚏者。泄泪者。流利稀涕者。吐出黏沫者等之别。皆是开达头脑之郁闭。快复神经之衰弱。流通气血之留滞。外出上冲之污毒之方法也。按蠲毒逐邪者。自然逐毒之外。如汗吐下利水放血发疱酿脓串线等。即其任也。水银诸剂。导出邪毒于津唾。㗜鼻诸法。诱引郁毒于鼻口。同是驱邪之妙术也。岂不郑重乎。

吐剂
汗吐下之为方也。导出诸毒之要术。而僻村寒乡之草医。亦能知之。然世医驯于汗下。而不熟于吐方。盖吐方者。有功于留饮宿水及结滞于胸膈之诸证矣。比于汗下。实捷径之一术也。予顷年熟察患家。发起胃中之污液者。十居于七八。水饮之为祸。岂可不惧哉。而胃中酿生污液。则其毒混流于血中。遂致上攻于眼目。故可用吐方之证甚多矣。如昏花雷头风黑障青盲风眼疫眼弩肉差明等。审其腹候。察其病因。皆邪毒郁结于胸中而所致也。宜吐之。慎勿轻忽。

放血灌水
此二术者。颇行于世。而其书亦流布焉。故不必赘言。惟述予门所用之标的。以令知其大纲耳。放血之术者。医家之宝法也。详诊病机而施之。则有应手取效之妙。其所主治者。上冲头痛鼻髎骨痛风眼疫眼疼痛羞明。及赤肿焮热等之眼疾也。轻证者。百会眼胞太阳穴。重剧者。委中尺泽刺之。但泻血有度。看患者之强弱。与血液之过不及。而宜斟酌焉。灌水之术。亦不过此数种之证候耳。其法应浣冷水于顶。如打扑损伤之眼目。出血不止者。宜在其部淋滴泠水。然而放血者。比于灌水。则其用颇多矣。张子和曰。治目暴赤肿隐涩难开者。以三稜针。刺前顶百会穴。出血大妙。其言虽不尽蕴奥。尚足以取其规则矣。

各国殊证
人生于地。命悬于天。而天之所命。有贵贱贫富强弱肥瘦之不同焉。人人禀赋既已不同。则天下四方之病态。亦不得不异也。盖疾病素出于天制。故有山川之形势。土地之美恶。高燥卑湿。山丘沃野。食饵之厚薄。寒燠之异宜。则各地之疾病。亦不一般也。予以医事。负笈于千里。颇认得其病情。然寰宇之广。人民之多。岂蠡测之所能尽哉。今述其所目击。聊为方法活用之一助耳。夫大都通市之民。宴安逸乐。足蹈烟花。口饱膏腴。故其所患者。留饮脚气劳瘵不遂梅毒淋痔等居多也。其眼目之证。亦关系此诸证者。十有七八焉。南方滨海之各地。气候温暖。草木不萎。虫蛇不蛰。山野常蒸发湿霉之气。加之吃膏腴之海族。是以食癞肿疡烂眼内翳极不鲜焉。北方之诸地。冬春之时。积雪盈丈。朔风冽慄。土人常穴居于雪窝里。是以郁塞身体之蒸发气。且雪光泼眼。自发剧动。起上冲头痛。遂变于风眼。疫眼者甚多矣。故越羽之诸州。多有瞽瞍焉。东方常总之二州。大江纵横。天下尤一之水国。其地卑湿。是以湿眼上冲眼过半矣。关东之诸州。至于山海远隔之地。则广野渺渺。眼不见鲜鱼。身不触瘴岚。饮食淡薄。气节中和。故比他邦。则百般之疾病。自觉微少。或如信甲二州之睑生风粟。四国之瞳孔病。西肥崎阳之内障疳眼等。殊胜于各州矣。括之。沿海之邑。眼疾尤多。而山野之乡稍少焉。此因地气偏颇。与摄生异同也。盖天下之广。郡县之伙。细见审察。则各乡各邑。亦不得无偏有之患。礼记云。中国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故顺其性施治。则事半而功倍。若戾其性。则无益而有害。学者会得是之理。则当以临变应机。而无刻舟求剑之弊。

温泉害目
各处温泉。其所主治。虽一一不同。然大约舒畅筋骨。融通血液。燥疮复痹等。此其用也。但病毒剧盛之时。未遂治疗而浴之。则却致逆攻。动至毙人。其轻者。亦作废残之人。如眼疾者。最可恐戒焉。何则。扰乱郁热。内陷疮疡。动血耗液。积毒竟薰腾于眼目。全使之不得救焉。尝闻北越锺悬信州。诹访西肥云仙。其温泉专治眼疾云。是以四方患者。竞赴其地。去时尚是小恙。归时已成不治之盲。可不悲叹哉。

摄生禁食
夫人奉父母之遗体。折是生有涯之福者。皆因失摄养之道也。故摄生。保护天寿之要术也。其为法也。节饮食。适动作。阔心宽气。静养保重。而调理体躯。则虽罹疾病。药效甚速也。且诸般眼疾。可禁忌者。夜业读书。骂怒悲忧。劳力苦志。耽酒淫色。或灯下看物。或屡浴温汤。或触光辉。步热地。向炎烟。或辛辣之物。膏腴之品。盐藏之肉。及坚硬粗恶黏稠之食。固宜慎之。且务清扫居室。躲避光辉。宜撰易消化之食味。一盏之微。一匙之细。关系于躯命者。实非浅浅也。

仪眼
夫仪眼者。伪造之眼面也。本来出于玉匠工冶之手。而非医门之人也。然近时眼科。传习其术。而秘其技。唱其奇。以有募厚币之徒。粗工得一方则秘一方。得一术则秘一术。而欺愚人。钓货利。卑劣贱陋。可恶之甚也。故虽小技。亦预知制与用。而勿见惑于妄医矣。其为用也。疫眼风眼之坏证。及丑恶之眼目。可施于患其只眼者。而患双眼者。不能用之也。其制用硝子造圆形之眼目。在其后面彩画白膜角膜瞳孔之形状。至其眼珠之大小。自然之润色。务要拟似于无恙只眼摹写。宜效西洋油画法。其法记于下。

第一瞳孔图(图缺)
松烟、荏油(煮用)二味调匀

第二毛状线图(图缺)
墨

第三葡萄膜图(图缺)
松烟、辨雅里土、荏油(煮用)分量适宜

第四刚膜图(图缺)
白垩、石青、荏油(煮用)

第五白膜图
白腊、石青、白垩、上三味合煮分量适宜

彩画全形图(图缺)
制造之法。大略如此。工拙在其人矣。若有眼目所陷凹者。烊蜡充实于仪眼后面。而要使之固著。若夫少壮之妇人。深闺之处女。不幸患是等之证。则自愧其丑态。有誓不见人者。其意实可怜焉。此具虽无益于鉴视。美好其外貌。聊足以掩丑矣。所谓恻隐之心仁也。琐琐小技。亦是一点之仁耳。

苦寒之辨
大凡苦味之药剂者。其性温热。而强壮胃。增胆汁。专资水穀消化之力。散血中溜滞之邪者也。古人不通其理。谩谓苦味也者。其性寒。故配当家妄述目病属火之空谭。主张苦寒凉血之说。设苦味制火之诬论。茫乎如捕影繫风。何得施的当之治哉。盖胃者。受容饮食而输送之于肠。制造灵血二液。以荣养百骸。保全性命之根基也。故温凉滋和。无所不关焉。然人不密于摄养。则所受纳之水穀。亦不能尽其职。竟变成腐败之恶液。而为祸亦不浅矣。故眼科用苦味者。以资胃之官能。制伏宿水为主。非谓凉血之谓也。俗间尝云眼科专用冷药。不益身体也。招其诮者。医家所自取。而非世人之罪也。噫。

逐机活用
夫我道者。虽不出内外之范围。然古人各自执其所长。遂至分析。有各科之名号。故后世从事之徒。割据一方。守持其法。互相权衡。而争优劣。此固小量窄器。仅抱一术。而不能达变应机者也。独啸庵曰。医者以病为师。旨哉此言也。实千古确论。非活用方法之人。则不能知其意也。虽涉猎万卷之书。不证之于事实。则亦何益之有哉。假令有高谈奇说。耸人之耳目。苟无益于治术。则皆属蛇足。田野方法。亦能奏奇效。则岂不珍重哉。故医无古今之别。方亦无古今之别。惟撰其善者而活用之耳。徐而庵诗论有言云。馀二十年论诗祗识得一法字。近来方识得一脱字。诗盖有法。离他不得。却又即他不得。离则伤体。即则伤气。故作诗者。先从法入。从法出。能以无法为有法。斯之谓脱也。其事虽异。其理则同矣。乃是活用方法之妙语。故拘泥其所学。而不能脱法围。则不能知其机活运用也。近世方书。如眼目之论。根于五行。本乎五轮八郭。其说杜撰孟浪。何足取乎。扁鹊曰。病应见于大表。终古医家。以之为口实。而其党取证舍因。今察其征候。见于外者。无如眼目者。然于眼目证候。毫无知见。则彼何谓取证乎。岂非不稽之论耶。兰学家亦可思矣。彼所言者。尽以信之。则所谓不如无书也。其说皆论死物耳。故至其活用背理者。亦不少焉。且风土禀赋既不同。则本邦固有之病。彼国或无之。彼国所有。亦本邦或无之。然则如药物。亦非考穷思索。而亲历验之。则其可否。何得能辨乎。周礼云。橘逾淮而北为枳。风土之不同如此矣。近世方书。其论迂远。然撰其善者。则非可尽弃也。张介宾曰。眼目之一证。虽古有五轮八郭。及七十二证之辨。余尝细察之。似非切当之论。徒资惑乱。不足凭也。以愚论之。则凡病目者。非火有馀。则阴不足耳。此论足使后世眼科改面目。故拘执于所学。则不能看破其弊。紧缚于方法。则不能透脱其范。活用之者。存乎人而不在方焉。从法入。从法出。纵横自在。如孙吴之用兵。至其玄机。则非楮墨之所尽也。战国策云。以书为御者。不尽马之情。信哉斯言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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