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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方六集--卷之四旁通集

《針方六集》 · 明·吳昆


旁通集

敘曰:郡邑之醫,以藥為政者,九十其徒;以針為政者,百難一二。然皆朝夕由之,而不察其所以然者也。今欲善與人同,莫若因其所明以通之。以藥明針,亦一道也。於是作“旁通集”。

針藥無二致(一)
藥有汗、有吐、有下、有溫、有涼、有補;針亦能汗、能吐、能下、能溫、能涼、能補。今須頓悟得破針理藥理,何物使之若此,又何以更無二致,方入妙境。

針藥兼有(二)
藥有氣有味,有厚有薄,有升有降,有陰有陽,有入肝、入心、入脾、入肺、入腎之殊,為木、為火、為土、為金、為水之異;針有浮有沉,有疾有徐,有動有靜,有進有退,有刺皮、刺脈、刺肉、刺筋、刺骨之殊,取井、取滎、取俞、取經、取合之異。針藥二途、理無二致。

針藥正治(三)
用藥之道,升降浮沉則順之,寒熱溫涼則逆之,治之正也;用針之道,正經自病則巨刺,正經不病則繆刺,亦治之正也。

針藥並因於病(四)
藥有輕劑、重劑、平劑、調劑,因病而為之輕重也;針有巨刺、繆刺、微刺、分刺,亦因病而為之淺深也。

針藥短長(五)
藥類始於《神農本經》,蓋三百六十五種,延至於今時《本草》所載,通計一千八百九十二種,藥何繁也。至於針,則九者而已,針何寡也。然有窮年積歲,飲藥無功者,一遇針家施治,危者立安,臥者立起,跛者立行,是藥之多,不如針之寡也。然針不難瀉實,而難補虛,一遇尫羸,非飲之甘藥不可。是針之補,不如藥之長也。上工以神良自期,必兩者通明而時出之,始為全技。

兩不精良(六)
古昔良工,率針藥並神,故名高一世。末世持針者不知針,用藥者不知藥,不能不為之太息。有如針家不明經之陰陽奇正,往來逆順,穴之八法五門,四根三結,法之補瀉迎隨,疾徐進退,吾不知其何以為針。藥家不審六經所宜,五臟所入,與夫升降浮沉、寒熱溫平、良毒之性,宣通補瀉、輕重滑澀燥溼、反正類從之理,吾不知其何以為藥。如是而欲治病,病何賴焉?

上古用針曲盡其妙(七)
病邪甚者,主以重劑,酌以大方;病邪微者,以平劑調之,藥之正也。八法每以四針為主,以進退疾徐為輕重,亦針之正也。上古於輕邪小疾,用針猶有曲盡之妙。曰:病在皮膚無常處者,取以鑱針於病所,鑱針者,頭大末銳,令無深入而陽氣出也;病在分肉間者,取以圓針,圓針者,筒身圓末,其鋒如卵,以瀉肉分之氣,令不得傷肌肉也;病在脈,少氣,當補之以鍉針,鍉針者,身大末圓,如黍米之銳,令可以按脈勿陷,以致其氣,使邪氣獨出,針於井滎合俞也。上古以此三針刺微邪小疾,曲盡其妙者也。學者潛心體念,自然有得,義與輕調緩淡之劑,殊途共轍。

作用相符(八)
藥有單方,一藥而主一病也;針有特刺,一穴而主一病也。用藥寒之而不寒,則飲之寒水;用針刺熱病者,亦先飲以寒水。用藥溫之而不熱,則用烏附;用針者亦有燔針灼艾。針之與藥,作用相符如此。

針藥治同(九)
藥家熱者寒之,寒者熱之,實者瀉之,虛者補之,陷下者升之;針家熱則疾之,寒則留之,實則迎之,虛則隨之,陷下則灸之。針藥異途,治則同也。

針藥自然之理(十)
藥之昇陽者皆汗,沉陰者皆下,甘溫者皆和,苦者皆湧洩,淡者皆滲利,辛者皆散,酸者皆收,鹹者皆潤,自然之理也。刺家補太陽、陽明則汗,瀉陽明、太陰則下,調少陽、厥陰則和,補陰維則湧逆,瀉陰蹺則滲洩,搖動皆散,靜留皆收,引而致之皆潤,亦自然之理也。

針藥猶兵(十一)
藥有小方不足以去病,故立重方。重方者,二方、三方合而一之也,此猶合從連衡,用眾之兵也。針有特刺不足以去病,故主群刺。群刺者,原、別、根、結,合而刺之也。此猶守郊關,嚴險隘,窮搜大索之兵也。

針藥勿過(十二)
藥有盡劑而病方去者,盡劑可也。有飲藥未半而病已者,不必盡劑可也。針有盡法而病方去者,盡法可也。有小施針法而病即已者,不必盡法可也。蓋藥之過劑,針之過法,皆足以損人也。

針藥再施(十三)
用藥病已,未久而復病者,再投之藥;用針病已,未久而復病者,再施之針。

戒實實虛虛(十四)
《傷寒例》雲:桂枝下嚥,陽盛則斃;承氣入胃,陰盛乃亡。用藥者之戒重實重虛也。五臟之氣已絕於內,用針者反實其外;五臟之氣已絕於外,用針者反實其內。如此而死者,醫殺之耳。用針者之戒實實虛虛也。

救實實虛虛(十五)
陽盛謬用桂枝者,急救以黃連解毒;陰盛謬用承氣者,急救以附子理中。五臟之氣絕於內,用針者反實其外,是謂重竭。重竭必死,其死也靜,治之者輒反其氣,取腋與膺。五臟之氣絕於外,用針者反實其內,是謂重逆。重逆必死,其死也躁,治之者反取四末刺之。凡此救死之方,急施則生,緩之則死,針藥之所同也。

針藥審氣(十六)
用藥審氣,辛熱、辛溫、辛涼,氣之殊也。氣類千端,不出三品,藥家必審而用之。用針審氣,經氣、邪氣、谷氣,氣之殊也。病態千端,候氣施治,不出此三者,針家必審而調之。

針藥保元(十七)
用藥以元氣為重,不可損傷,故峻厲之品不輕用,恐傷元氣也;用針亦以元神為重,不可輕壞,五臟之俞不刺,恐傷元神也。

奉天時(十八)
春宜吐,夏宜汗,秋宜下,藥之奉天時也;春亟治絡俞,夏亟治經俞,秋亟治六腑,冬則閉藏,用藥而少針石,針之奉天時也。

修人事(十九)
飲藥者必遠酒遠色,去勞去怒,去厚味,所以修人事也;已刺者必勿內勿醉,勿勞勿怒,勿飢勿飽,亦所以修人事也。

針藥調劑(二十)
藥有剛有柔,剛劑佐之以柔,柔劑佐之以剛,剛柔相濟,氣血兼調者,藥之正也;刺有陰有陽,審其陰陽,以別柔剛,陽病治陰,陰病治陽,定其血氣,各守其鄉,血實者宜決之,氣虛者宜掣引之,皆氣血兼調之意也。

以氣為主(二一)
用藥以氣為主,曰益氣、曰正氣、曰流氣、曰清氣、曰化氣、曰降氣,紛紛以氣名湯者,氣能統血,氣治而血亦治也;用針者亦以氣為主,曰候氣、曰見氣、曰引氣、曰致氣、曰行氣,諄諄以氣立法者,氣能運血,氣和而血亦和也。故胃氣絕者,藥亦無功;候氣不至者,針亦無所用也。

針藥所長(二二)
敗血積於腸胃,留於血室,血病於內者也,必攻而去之,藥之所長,針不得而先之也;敗血畜於經隧,結於諸絡,血病於外者也,必刺而去之,針之所長,藥不得而先之也。裡有敗血,用藥者必佐以辛溫;表有敗血,用針者必佐以熨烙,理一也。敗血得寒則凝,得熱則散故也。

六經八法(二三)
用藥治病,必分六經者,祖述仲景也。知之者取效甚捷,如能隨症體驗,敬慎勿失,則千人之傑也。用針治病,率由八法者,祖述漢卿也。奉之者立見神功,又能隨證察理,不落闇昧,則萬夫之雄也。

主脾胃重昇陽(二四)
東垣用藥,以脾胃為主。俗醫但知其補益中氣,而不知其妙於昇陽。其用升柴羌防等諸風藥者,升清陽之氣於地中也。蓋天地之氣一升,則萬物皆生;天地之氣一降,則萬物皆殂。此其用昇陽諸品深意也。故昇陽益胃、昇陽和中、昇陽除溼、昇陽散火、昇陽舉經、昇陽調經、昇陽益血,無往而非昇陽雲者,得升生之妙旨也。刺家用針,亦以脾胃為主,而重於昇陽。曰:下手處,認水土作根基。水,腎也;土,脾胃也;作根基,亦為主也。曰從陰引陽;曰當補之時,從衛取氣;曰秋冬各致一陽;曰陷下則灸之,是皆昇陽之旨,先東垣而符者也。

針藥方宜(二五)
丹溪用藥,多以滋陰制火去溼為主。滋陰制火,如二母、二冬、三黃、四物、龍薈、虎潛,補天益腎之類,謂滋陰則火自降也。去溼如二陳、二妙、四君、五苓,省風除溼之品,皆其日用常施之劑非其偏也。謂東南卑溼之區,溼熱為病,十居八九,方之所宜也。刺家用針亦有方宜,經曰:東方之域,天地之所始生也。其民食魚而嗜鹹,魚者使人熱中,鹹者勝血,故其病皆為癰瘍,其治宜砭石。南方者,天之所長養,陽之所盛,霧露之所聚也。其民嗜酸而食膾,故其病攣痺,其治宜微針。是皆地勢使然,方之所宜一也。

明熱俞五十九穴(二六)
劉完素用藥,以火熱立論,其主通聖散一方,以治風熱,甚為周匝無間。方內用防風、麻黃以解表,風熱之皮膚者,得之由汗而洩;用荊芥、薄荷以清上,風熱之在巔頂者,得之由鼻而洩;大黃、芒硝,通利藥也,風熱之在腸胃者,得之由後而洩;滑石、梔子,水道藥也,風熱之在決瀆者,得之由溺而洩;熱淫於膈,肺胃受邪,石膏、桔梗,清肺胃也;而連翹、黃芩,又所以卻諸經之遊火;熱傷於血,陰髒失榮,川芎、歸、芍,益陰血也;而甘草、白朮,又所以和胃氣而調中。人知劉守真長於治熱如此,而不知其得之《素問》熱病五十九刺者深也。《刺熱論》曰:頭上五行行五者,以越諸陽之熱逆也;大杼、膺俞、缺盆、風門,此八者以瀉胸中之熱也;氣衝、三里、巨虛上下廉,此八者以瀉胃中之熱也;雲門、髃骨、委中、髓空,此八者以瀉四肢之熱也;五臟俞旁五,此十者以瀉五臟之熱也。凡此五十九穴者,皆熱之左右也。上古刺熱病之方,如此周悉,劉守真立通聖散一方,實與五十九刺爭美,無亦私淑其旨而得之深乎?不然,何若符節之相契也。

明水俞五十七穴(二七)
《內經·水論》雲;水病下為胕腫大腹,上為喘呼,不得臥者,標本俱病。後世用藥治之,有主脾胃者,則用健脾分水之品;又審其為陰水者,主行水溫經之品;審其為陽水者,主行水清熱之品,此治水之正傳也。正治不愈,鮮不束手待斃矣!《內經》治水五十七穴論曰:腎俞五十七穴,積陰之所聚,水之所從出入也。尻上五行行五者,此腎俞,水氣之所留也。伏兔上列於少腹者各二行行五者,此腎之街也。踝上各一行行六者,此腎脈之下行也。名曰太沖。凡五十七穴,皆髒之陰絡,水之所客也。刺家群五十七刺而刺之,則水出而經氣太洩,亦必九十不救。良工主以灼艾,則陰水雖凝結,猶得麗日東風,宇宙暄和,無不泰之物矣。

藥有炮炙針有作用(二八)
明醫治病,必主官方。方必君臣佐使,藥必精良炮炙。欲其入血,則炮以酒;欲其行痰,則炮以姜;欲其入肝,則炮以醋;欲其入腎,則炮以鹽,此一定之法也。刺家定其經穴,則官方也;穴有陰陽配合,則君臣佐使也;穴得其正,則精良也;刺合於法,則炮炙也。故循捫以攝氣,彈怒以致血,爪下以取榮,伸提以及衛,皆作用之法也。針之有作用,猶藥之有炮炙也;不知作用者,用生藥之醫也;穴失其正者,藥未精良也;不知陰陽配合者,方之無君臣佐使也。

作用同方(二九)
動退空歇迎奪右,皆瀉也,猶方之青龍、白虎、陷胸、承氣,有瀉而無補也。推納進搓隨濟左,皆補也,猶方之益氣、養榮、八珍、十全,有補而無瀉也。訓義在《標幽賦》中。

針藥陰陽反佐(三十)
仲景白通湯,回陽之藥也。以人尿、豬膽汁與姜附同方者,用之反佐,與陰氣相求,而成回陽之功也。刺寒厥者二陽一陰,亦此意也。河間桂苓甘露飲,治暑之劑也。以桂心與三石、四苓同方者,用之反佐,與陽氣相求,而成清暑之功也。刺熱厥者二陰一陽,亦此意也。

針藥有序(三一)
張長沙治傷寒,必先治其表,然後治其裡;李明之治內傷,必先化其滯,然後補其中。瘍醫治瘡毒,必先去其腐,然後生其新,必先潰其膿,然後補其氣。若失其先後之宜,不惟治之無功,害且隨之矣。刺家亦有先後之序,陽先病者先刺其陽,陰先病者先刺其陰,失其先後之宜,亦無功而有害。慎之慎之!

針藥不治(三二)
善藥者,必察病人形氣色脈,而後用藥。藥當病情而不驗者,脾胃氣絕,而藥不為之運化也。善針者,亦必察病人形氣色脈,而後下針。針當病情而無功者,經氣敗絕,而候之不至也,均之不治之疾也。

針藥待時已病(三三)
藥有一劑知,二劑已者,新病也,外感有餘之邪也。有以歲月見功者,虛邪也,內生不足之疾也。針之所長,亦長於有餘之實邪耳。至於髒氣不足,亦必飲以甘藥,待時而已可也。

不知醫(三四)
世人飲藥百劑,不見寸功,而猶飲藥不已者,喻之飲藥者眾也。有一人喻之針有神功,必縮頸吐舌者十九,此由知針者寡,又耳目未嘗與神良之徒相習也。以丹溪之賢,不遠千里而訪東垣,適東垣物故,錄東垣手集之書而歸,但採其方藥辨論,而盡棄其用針。此猶學仲尼者,得其一體,以為至足耳。或以大成之醫譽丹溪,非惟不知丹溪,抑亦不知醫也。

因病制宜(三五)
以藥取汗者,必擁覆其身,以藥主吐者,必堅束其腹;上體病者後食而藥,下體病者先食而藥;膚病者晝服,骨病者夜服,皆因病而制宜也。針家刺熱病者,如手探湯,疾也;刺寒清者,如人不欲行,留也;刺虛者刺其去,刺實者刺其來;刺上關者㰦不能欠,刺下關者欠不能㰦;刺犢鼻者屈不能伸,刺內關者伸不能屈;病高而內者取之陰陵泉,病高而外者取之陽陵泉;陰有陽疾者取之下陵、三里,亦因病而制宜也。

針藥不可為(三六)
仲景不治兩感之傷寒,非短於藥也;醫和不驅二豎於膏肓,非短於針也。病在不可為,即針藥神良,亦無可恃也。三仁不能以存殷,二義不能以匡漢,皆是物也。

針藥可為(三七)
盧扁刺維會,而起虢太子之屍厥;華佗刮肢骨,而療關壯繆之鏃毒。針藥固神良,而事機亦可為也。

藥審三因(三八)
言用藥治病,必詳審病之三因。三因者,外因、內因、不內外因也。風、寒、暑、溼、燥、火,六氣傷人為外因;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致病為內因;跌撲損傷、瘤氣、結核、癰腫為不內外因。用藥者必詳審何因為病而施治也。

針惟揆一(三九)
針惟揆一者,不問風,不問寒,不問暑、溼、燥、火、七情、內傷、跌撲、瘤核、癰腫等因,只問病在何經,察其寒、熱、虛、實而施針治,在乎明陰陽、順逆、補瀉而已。今以揆一之法明著於後,示人以八法為宗,如軌如型,如章如程,的鵠一途,左右逢原,無難起之疾矣。

揆八法一(四十)
藥家有問病發藥者,刺家問病施針,亦其事也。有如病人脊強反折,奇經督脈為病也。病人頭如破,目似脫,項如拔,脊如僵,腰似折,髀不可以曲,膕如結,腨似裂,足小指不用,目黃淚出,鼽血身熱,足太陽膀胱經受病也。病人陰緩而陽急,奇經陽蹺為病也。病人嗌痛頷腫,不可回顧,肩似拔,臑似折,耳聾,目黃,頰腫,頸頷肩臑肘臂外後廉皆痛,手小指不用,手太陽小腸經受病也。此四經受病,不問風寒暑溼燥火,雜揉相協,揆之八法,宜刺後溪、申脈。以後溪二穴,手太陽所發,通乎督脈;申脈二穴,足太陽所發,通乎陽蹺。四穴並刺,上下交通,四經之所過者,無不去之疾。吾嘗例之於麻黃、桂枝、葛根、青龍,信不虛矣。

揆八法二(四一)
有如病人腰腹縱,溶溶如囊水之狀,若坐水中,奇經帶脈受病也。病人口苦耳聾,脅痛不能轉側,寒熱往來,善太息,面微塵,體無膏澤,頭痛,耳前後痛,目銳眥痛,缺盆中腫痛,腋下腫,馬刀夾癭,汗出振寒,胸脅肋髀膝外至脛絕骨外踝前及諸節皆痛,足小趾次趾不用,此足少陽膽經受病也。病人溶溶不能自收持,為病苦寒熱,奇經陽維為病也。病人耳聾,渾渾焞焞,嗌腫喉痺,汗出,目銳眥痛,頰痛,目後肩臑肘臂皆痛,手小指次指不用,此手少陽三焦經受病也。此四經受病,不拘六氣雜揉,協邪為患,揆之八法,宜刺臨泣、外關。以臨泣二穴,足少陽所發,通乎帶脈;外關二穴,手少陽所發,通乎陽維。四穴並刺,表裡皆和,四經之所屬者,宜無留疾。吾嘗例之三化、雙解、大小柴胡、通聖、溫膽諸方,信非謬矣。

揆八法三(四二)
有如病人氣逆而裡急,此奇經衝脈為病也。病人舌本強痛,食嘔不下,胃脘痛,腹脹善噫,得後與氣則快然如衰,身體皆重,不能動搖,煩心,心下急痛,便溏,瘕洩,水閉,黃疸,不能臥,強立股膝內腫,足大趾不用,此足太陰脾經受病也。病人灑灑然振寒,善伸數欠,顏黑,病至則惡人與火,聞木聲則惕然而驚,心欲動,獨閉戶牖而處,甚則欲升高而歌,棄衣而走,賁響腹脹,狂瘧溫淫,汗出,鼽衄,口喎唇胗,頸腫喉痺,大腹水腫,膝髕腫痛,膺、乳、氣街、股、伏兔、胻外廉、足跗上皆痛,足中趾不用,氣盛則身以前皆熱,消谷善飢,溺色黃,不足則身以前皆寒慄,寒則脹滿,此足陽明胃經受病也。病人悵然失志,善心痛,奇經陰維為病也。病人手心熱,臂肘攣急,腋腫,甚則胸脅支滿,心中澹澹大動,面赤目黃,喜笑不休,煩心,心痛,此手厥陰心主受病也。此五經受病,不拘六氣七情,揆之八法,宜刺公孫、內關。以公孫二穴,足太陰所發,通乎衝脈,絡足陽明;內關二穴,手厥陰所發,通乎陰維。四穴並刺,針氣一行之後,三焦快然,凡五經之病,無不除治。吾嘗例之瀉心、涼膈、大小陷胸、調胃承氣諸方者,以驗之者素也。

揆八法四(四三)
有如男子內結七疝,女子帶下瘕聚,皆奇經任脈為病也。病人肺作脹滿,膨膨而喘咳,缺盆中痛,甚則交兩手而瞀,上氣喘渴,煩心胸滿,臑臂內前廉痛,掌中熱,氣盛有餘則肩背痛風寒,汗出,中風,小便數而欠,氣虛則肩背痛寒,少氣不足以息,溺色黃變,卒遺失,此手太陰肺經受病也。病人陽緩而陰急,奇經陰蹺為病也。病人飢不欲食,面如漆紫,咳吐有血,喝喝而喘,坐而欲起,目䀮䀮如無所見,心如懸若飢,氣不足則善恐,心惕惕如人將捕之,口苦舌乾嚥腫,上氣嗌痛,煩心,心痛,黃疸,腸癖,脊股內後廉痛,痿厥嗜臥,足下熱而痛,此足少陰受病也。凡此四經受病,不拘外感諸邪,內傷六慾,揆之八法,宜刺列缺、照海。以列缺二穴,手太陰所發,通於任脈;照海二穴,足少陰所發,通於陰蹺。四穴並刺,針氣一行之後,四經所歷之處,病無不去,氣無不和,吾嘗例之三黃二母、犀薄甘桔諸方者,以驗之者非一日也。

八法內訓(四四)
以上八法,主治新病、實邪、陽邪,下針宜瀉,效亦立見。有不應者,加之循攝爪切,反覆搓捻提按,病去而後出針。久病、虛邪、陰邪,下針宜補。有不應者,加以熨烙、燔針、灼艾,可以收全功。《經》曰:盛則瀉之,虛則補之,熱則疾之,寒則留之,陷下則灸之,不盛不虛,以經取之,正此之謂。

八法外訓(四五)
按八法八穴者,以其通乎奇經八脈也。在手部不及陽明大腸經及少陰心經;在足部不及厥陰肝經者,非缺也。列缺本絡手陽明,心主猶之乎心,又肝腎之邪同一治,皆不及之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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